很多老人临终前都会给后人留下遗愿,连光荣的奶奶临走前,攥着后辈的手只重复一句话,一定要找到你的爷爷连德生。从连光荣记事起,爷爷这个名字就只存在于奶奶日复一日的念叨里,连家祖孙三代找了他整整79年,线索断了无数次,愣是没人说过要放弃。直到2010年,国家安全部给了准信,这个消失了近八十年的家人,真实身份居然这么不一般。
连光荣对爷爷的全部印象,都是从长辈的碎碎念里拼出来的。只知道爷爷是中共地下党员,参加过五卅运动,还去过苏联学习,最后一次和家里联系是1931年,那年春天他回过一趟家,没待几天就收拾行李走了,年底家里收到他一封满是牵挂的信,之后就彻底没了音信。
就这么点碎片化的信息找人,跟大海捞针没区别,周遭不少人都劝连光荣别白费功夫了,过去这么久哪还找得到。可连光荣偏不,这是奶奶临终前放不下的遗愿,自己找不到,就让儿子孙子接着找,总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2008年的时候,连光荣突发奇想,想着去网上搜搜爷爷的名字试试,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撞出了关键线索。他先在一篇叫《全能卫士》的文章里看到了连德生三个字,没过多久又在另一篇《伍豪之剑》里看到“特科成员连德生”的说法。这下连光荣坐不住了,赶紧给文章作者王铁群教授写信打听详细情况。
顺着教授指的方向,连光荣翻了不少关于周总理和陈赓的资料,心里慢慢有了底,自己爷爷真的是周总理领导的中央特科的成员。他赶紧又给国家安全部门寄了信,说明自己的来意,没等多久就收到了工作人员的回电。回电说得很清楚,确有连德生此人,他早在红军长征时期就已经牺牲了。
后来连光荣又偶然去到江西大余县的抗日英烈纪念馆,在展板上看到一张叫“连德胜”的英烈照片,他只看了一眼就激动得不行,直说这和家里长辈描述的爷爷长得太像了。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走访核对,最终确认,这个改名换姓的连德胜,就是让连家找了整整七十九年的连德生。跨越半个多世纪的追寻,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连德生从小家境贫苦,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从小跟着母亲相依为命,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当过学徒也做过售票员,攒钱成家后,和妻子育有两儿一女。当时国内政局混乱,外敌环伺政府腐败,年轻的连德生心里憋着一口气,1925年他毅然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走上了革命道路。
他先是投身工人运动,参加了五卅运动,领导过工人罢工,还参与了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之后,组织担心他的安全,把他送去苏联学习深造,回国之后,他就进入了中央特科,开始了隐蔽战线的工作。
他接到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给当时的双面间谍杨登瀛当保镖。杨登瀛是日本通,本身思想进步,一直暗中帮共产党做事,连德生在他身边,一边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一边帮着传递情报,立下过不少功劳,除掉叛徒白鑫就有他一份力。
当年彭湃、杨殷等人开会,刚开场就被大批巡捕围抓,组织很快判断出党内出了叛徒,查下来果然是中央军委秘书白鑫告的密。白鑫因为亲属被彭湃处决记恨在心,转头就投了国民党,出卖了自己同志。周恩来得知消息后,立刻下令除掉这个叛徒。
白鑫知道自己犯了众怒,天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待了一阵打算换个地方躲藏,没想到连德生早就带人在他住所周围布好了天罗地网。白鑫一出门就被堵住,本来就天天担惊受怕,当场吓得腿软求饶,几声枪响过后,这个叛徒就被就地处决,给革命清除了一个大毒瘤。
后来顾顺章叛变,上海的地下党组织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击,连德生也身处危险之中,接到组织转移命令后,他改名为连德胜,撤到了中央苏区工作。他先后担任过红军医院管理员、中央政府交通科科员,一直踏踏实实为革命做事。
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中央大部队开始长征,连德生跟着陈毅、项英留在赣南地区坚持打游击。1935年3月,在一次突围战斗中,大部分战士都壮烈牺牲,只有少部分人突出重围,连德生和另外四名战士不幸被俘。
国民党对几个人用尽酷刑,想逼问出组织的情报,可连德生骨头硬得很,半个字都没有透露,始终坚守着共产党员的信仰。国民党见什么都问不出来,随便给几个人安了罪名,就决定押赴刑场枪决。行刑路上,连德生一直高呼革命口号,枪响之后,壮烈牺牲。
因为连德生从事的是隐蔽工作,加上战乱年代资料不全,很多事迹都没能完整留存下来,这才让他的家人找了快八十年都没有头绪。这么多年,别说连家没有放弃,国安部门也一直没有忘记这些隐姓埋名的英雄,最终才帮连家圆了这个跨了三代的心愿。
现在连德生的身份已经查清,也被追认为革命烈士,他的事迹终于被世人知晓。可能很多人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在波澜壮阔的革命历史里,他像是一颗不起眼的星星,但就是千千万万颗这样的星星,拼出了我们现在的光明。他用生命践行了对党的誓言,这样的无名英雄,永远值得我们记住。
参考资料:
浙江在线 追忆浙江籍隐蔽战线英杰
赣州市人民政府 江西大余:一场跨越半个世纪的追寻
绍兴日报 尘封75年,一名革命志士的“生死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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