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夏天,日本九州的乡间闷热而焦躁。年轻的复员兵从各地陆续往家里赶,有人缄默,有人醉酒,更多人选择闭口不谈前线经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熊本县八代一个普通农家小院里,一段关于南京秘密部队的往事,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哆哆嗦嗦地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些压在心里的画面,日后会成为揭露日军细菌战罪行的重要证词之一。

这个青年名叫松本博,战时隶属于日军“荣”字第1644部队。他在南京亲眼看着战俘被推进处置室,也亲眼看到焚尸炉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多年以后,当他回忆起那些场面时,还会忍不住发抖。细菌战的残酷,在他的讲述中有了血肉,尤其是那些被俘的中国战士,究竟承受了怎样的折磨,这一点,直到他开口,人们才慢慢明白。

有意思的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家一提到细菌战,几乎只会想到哈尔滨平房的731部队。与之相比,藏在南京城里的1644部队显得格外隐蔽,却同样阴冷,同样致命。

一、从“医院”牌子下隐藏的番号说起

1939年4月18日,日军在南京挂出了一块颇具“迷惑性”的牌子——“华中派遣军防疫给水部”。从字面上看,这似乎是一个负责防疫、供水、搞卫生保障的单位,听上去颇为“正当”。在军人编制内部,它有另一个更真实的名字:“荣”字第1644部队。

这个部队的本部位置选得很讲究,就在南京市中心原南京中央陆军医院旧址。西边临近扬子江,北边的方向正对紫金山,往北不远就是通往中山陵的道路。地理位置便利,环境却异常诡异,一条路之隔,就是日军飞机场,军机起降不断,为来往于部队的军事、医务人员提供了极其方便的交通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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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这个“防疫给水部”,日军在周边密集布局。宪兵司令部、日本领事馆、陆军医院、日本电影院、百货大楼,一个个机构如同环扣般围在附近,让这片区域在战时看上去既繁忙,又森严。表面是现代都市的一角,底下却藏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冷酷实验。

不得不说,1644部队和731部队的关系非常紧密。前者规模不算庞大,却是后者在华中地区的重要“搭档”。由于得到石井四郎等人直接支持,1644部队短时间内就配置了相当先进的实验设备。更重要的是,两者在细菌战研究方向上高度一致,都把活人当做试验材料,进行残酷的人体实验。

为了封住所有人的嘴,部队内部有一套严密的保密机制。每一个被调入这里工作的军医、技术员、勤务兵,都要在进入核心区域之前签署誓约书,承诺绝不对外泄露在此看到、听到的一切。一旦违背,“军法处置”这四个字,足够让大多数人噤若寒蝉。

问题在于,纸终究包不住火。战后,随着个别亲历者开口,那些刻意被掩埋的细节,才一点点浮到历史水面上。松本博,正是其中最关键的一个。

二、从乡村少年到南京少年兵

1925年,松本博出生在熊本县八代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乡下孩子的生活很简单,帮助父母下地干活,偶尔上学,战前的日本农村,家家日子都不宽裕。对很多人来说,参军反而成了“改变命运”的途径:有军饷,有口粮,穿上军装,在村里也算“出息”。

到1943年,战争已经进行到相当惨烈的阶段,18岁的松本博被征召入伍,成了一名卫生兵。他先从博多港乘船,横渡海峡抵达朝鲜釜山,再从那里乘车一路辗转,到达仍处于日军占领之下的南京。到了南京之后,他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步兵基础训练,随后又安排了大约六个月的卫生兵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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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训练并不轻松,但内容基本围绕止血、包扎、基础解剖、简单护理等技能展开。从表面看,他不过是个负责医疗辅助的“少年兵”,远离前线厮杀。培训结束后,他被分配到南京城内中山门附近中央大学医院的7号楼,开始执行日常勤务。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1644部队在南京具有很高的隐秘性,但在系统内,它并不算庞大编制。和731部队那种“总部式机构”不同,1644更像是一支功能集中、动作迅速的专门部队。不过,因为松本博只是低级别兵员,又年纪尚轻,始终没资格踏入真正的核心实验区,只能在外围执行看守、搬运之类的任务。

也正是在这个“外围”,他见到了几个影响他一生的身影——被关押在7号楼里的中国战俘。这些人,大多是从南京宪兵队押送过来的俘虏,年轻、沉默,一个个被塞进狭小铁笼,等待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足以致命的细菌在体内发作。

三、铁笼、细菌与“采血”背后的真相

关押在中央大学医院7号楼的战俘并不多,总共只有七个人。从人数看不出规模,却足以展开一系列惨无人道的实验。战俘被关在铁笼里,笼子长约一米,宽约一米,空间狭窄到连伸腿都成奢望。人只能抱膝蜷缩,既无法站立,也不能平躺,时间久了,腿脚发麻,腰背酸痛,却无处伸展。

这些战俘年龄都不大,不少人甚至比1925年出生的松本博还要小几岁。按常理说,他们已无反抗能力,但日军仍选择用这种方式限制其行动。这样的拘禁安排,既是控制,也是长期实验的前奏。等他们被关进铁笼的第二天,所谓“防疫给水部”的真正用途就露出了狰狞面目——细菌实验在他们身上悄然启动。

起初,表面还能看出一点“人味”。负责守卫的松本博察觉,这些战俘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也没做出激烈反抗。他在规章允许的范围内略作放松,让他们可以小声交谈。按部队规定,被关押者之间是不允许高声说话的,但只要音量控制在不引人注意的程度,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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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他的回忆,只要不被上司发现,他不愿主动去打断那一点点微弱的交流。毕竟在那种环境下,哪怕只是一句悄声问候,也算一种支撑。但一旦被上司巡查抓到,不仅战俘会遭惩罚,他自己也逃不掉责难。就这样,在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中,看守者与被看守者度过了三四个月。

这几个月里,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细菌已经悄悄在他们体内生根。等到时间一到,各种病理反应开始显现,战争机器才真正伸出冷硬的手,准备从这些战俘身上“榨取价值”。

到了实验设定的阶段,日军开始实施所谓的“采血”。如果只看这个词,很容易联想到医院里抽一小管血做检测,但在1644部队,这个词的含义完全不同。那不是简单的抽血,而是把一个人身体里的血液,几乎全部抽干。

操作过程有一套固定程式。日子一到,看守会把战俘从铁笼中拉出来,用黑布蒙住眼睛,再戴上黑色头巾,随后押送到所谓的“处置室”。进入房间后,战俘被命令躺在处置台上,下肢很快被皮带牢牢固定。紧接着,医务人员进行麻醉,等药效生效,再展开后续动作。

松本博并不参与具体手术,他看到的只是一些片段。但从他的陈述里,可以勾勒出大致情形:被“采血”的人渐渐失去血色,身体逐步冷下来,等到血液被抽取殆尽,人也就停止了呼吸。至于这些血被送往哪里,进入培养室,还是用于其他细菌试验环节,他这个级别的士兵无从得知,只能看到流程的开头和结尾。

更让他难以忘记的是,有的日军军人会在“采血”结束后做出近乎变态的动作。多年之后,他在回忆中讲过这样一段话:那些军人残忍得令人发指,采完血后,有人会穿着军靴专门踩踏死者的心脏。处置完成,尸体被送往电气焚烧炉焚烧,烟囱里冒出一股刺鼻的烟,外面的人即便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能闻到一股说不出的臭味。

骨灰的处理同样冷冰冰。按照他的说法,这些焚烧后的残余,最终被埋在军官学校对面,没有墓碑,没有姓名,只剩下一片被踩过无数次的土地。试想一下,对于那些被俘的中国战士来说,从进铁笼到被送进焚尸炉,每一步都在封闭空间内完成,外界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就像被抹掉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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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看得见死法,看不见杀人”的处理方式,正是细菌战部队的一大特点。与枪炮轰鸣不同,它依赖实验室、样本、培养皿和各种数字记录,不大张旗鼓,却在暗处制造了无数无名冤魂。

四、败战、返回与迟到多年的忏悔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侵华战争走向终点。就在这前后,1644部队也开始忙着销毁证据、掩盖罪行。文件被焚毁,设备被拆除,一些重点人员想方设法隐藏行踪。不少参与者此后对细菌战闭口不谈,试图用沉默把责任压下去。

松本博所在的部队,在南京北部玄武湖一带被紧急集合。为了防止战后追查,部队上层下令没收官兵的肩章和私人用品,尽量抹去番号和身份痕迹。此举有多明显,连普通士兵都心里有数:怕的就是留下线索,让外界顺藤摸瓜查到细菌战的存在。

从玄武湖区域撤出后,他们与其他部队混杂在一起,分批撤往日本本土。一路上秩序混乱,有人只顾回家,有人担心被清算,还有人对未来一片茫然。对于松本博这样的少年兵来说,这样的撤退既是结束,也是莫名其妙的开始——战争结束,他得面对另一种折磨:良心上那一截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回到熊本老家后,他把在南京经历的一些情形断断续续讲给母亲听。老人是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但对是非有最朴素的判断。听完之后,她忍不住当场呵斥:“这可真是家门不幸!你都做了些什么!”语气里没有复杂的理论,只有对生命被践踏的本能愤怒。

这一声斥责,对松本博震动极大。他在战时一直以“只是执行命令”“只是看守”为借口,把自己与那些惨烈场面硬生生拉开距离。但在母亲眼里,亲眼看见、亲自值守本身,就已经难辞其咎。有一点非常刺耳,却又非常直白:旁观并不等于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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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压抑之下,他开始反复思考自己在那场战争中的位置。确实,他没有亲手操作过那些极端残酷的实验,也没有在处置室里挥刀、持针。但事实摆在眼前:铁笼、蒙眼、押送、焚烧炉,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是见证者,更是其中一环。

多年以后,他终于在采访中主动提起1644部队的内部情况。他说得并不夸张,更没有刻意为自己开脱,只是陈述:在南京那段时间里,细菌战实验确实存在,战俘确实被用来做“采血”试验,尸体被焚烧,骨灰被埋在某个具体位置。这些内容与其他资料相互印证,使得南京细菌战的轮廓愈加清晰。

他说过一句话:“作为活着的人,至少要让大家知道历史的真相,这不该被隐瞒。”这句话听上去平淡,但细细想来,背后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一方面,这是对过往经历的一点补偿,哪怕再晚,至少承认那些曾经被掩埋的事实;另一方面,也折射出战后日本社会内部对战争记忆态度的不一,有人极力洗白,有人选择沉默,而极少数人愿意打开这道门。

回过头看,当年那七个被关在铁笼里的中国战士,只是无数受害者中的极小一部分。他们有名字,有年龄,有家庭,却在被俘后迅速失去一切身份,只剩下“样本”“材料”等冰冷称呼。对他们如何被对待,松本博的讲述提供了一个近距离的视角:狭小空间、漫长等待、身体逐渐被细菌侵蚀,最终在麻醉中被抽干血液,连尸体也被烧成灰烬。

这些细节之所以值得反复提及,不是为了渲染,而是因为它们真实存在,而且一度被刻意掩盖。与正面战场的枪林弹雨相比,1644部队这类隐藏在城市深处的细菌战机构,更容易被忽略,也更需要严肃对待。

当年南京那幢7号楼早已换了模样,宪兵司令部、军用机场也不复存在。街道恢复热闹,人来人往,很少有人会想到,曾经有一段时间,这一带的夜空中飘过的黑烟,来自焚烧炉里一具具无名者的遗体。幸运的是,那些被刻意封存的回忆,终究还是被讲了出来,成为研究细菌战历史时不可绕开的证据之一。

就此而言,被日军俘后的“多惨”,并不是一句简单评价能说清的。对那些落入1644部队手中的战俘来说,枪决反而是一种快速结局;真正恐怖的,是被当做细菌实验对象,在看不见的病毒和看得见的冷酷程序中,一步一步失去活着的可能。这种死亡方式,沉默而冰冷,却越想越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