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濠江豪赌风波起
1998年12月3号,澳门。
葡京酒店那盏大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长春来的赵三坐在贵宾厅百家乐台子前,手指头敲着桌面。
“押庄。”
声音不大,但台面上已经堆了四百多万筹码。
荷官是个菲律宾姑娘,抬眼看了看监控。
赵三身后站着个铁塔似的汉子,叫刘铁柱。
“三哥,差不多了吧?”刘铁柱低声说。
“差啥?”赵三咧嘴笑,“今儿手气旺,再玩两把。”
他是三天前从长春飞过来的。
东北的冬天冻得人骨头疼,濠江这儿暖和。
长春那边煤矿生意不好做,赵三寻思来澳门碰碰运气。
没想到真撞上了。
从昨天晚上八点到现在,十六个小时,赢了一千三百多万。
台面筹码堆得像小山。
叠码仔阿明站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缝。
“赵老板,手气真旺啊!要不要歇歇?”
阿明三十出头,精瘦,穿件花衬衫。
他是葡京这边的老叠码仔了,专门服务大陆来的豪客。
赵三摆摆手:“再玩两把,完事儿给你包个大的。”
“哎哟,谢谢赵老板!”阿明更殷勤了。
又玩了三把,两胜一负。
赵三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收工!”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刘铁柱开始往箱子里装筹码。
阿明赶紧凑过来:“赵老板,我帮您去兑?”
“行。”
赵三从箱子里抓了一把筹码,大概五万块。
“拿着,辛苦费。”
阿明接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赵老板,这……”
“咋的?嫌少?”赵三皱眉。
按照濠江规矩,叠码仔抽水是赢钱的百分之三到五。
赵三赢了一千三百万,该给四十万到六十五万。
他给五万,确实少了。
但赵三不懂这规矩。
他觉得叠码仔就是带带路、换换筹码,给五万已经够意思了。
阿明咽了口唾沫。
“赵老板,我们这儿有规矩,得按比例……”
“啥比例?”赵三不耐烦了,“爱要不要。”
说完转身就走。
刘铁柱提着两个大箱子跟在后面。
阿明站在那儿,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摸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
“辉哥,出事了。”
早上六点,葡京地下停车场。
赵三和刘铁柱刚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四辆黑色丰田堵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汉子。
领头的是个光头,戴金链子,四十多岁。
薛明辉。
澳门海王帮的二当家。
阿明跟在他身后,指着赵三:“辉哥,就他。”
薛明辉走过来,打量赵三。
“大陆来的?”
赵三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咋的?”
“你欠我兄弟钱。”薛明辉说。
“欠啥钱?”赵三冷笑,“我赢的钱,关你屁事?”
薛明辉笑了。
“在濠江玩,不懂规矩?”
他招招手,身后马仔围了上来。
刘铁柱往前一步,挡在赵三前面。
“三哥,你先走。”
“走啥?”赵三脾气上来了,“我看谁敢动!”
话音未落,一个马仔掏出家伙。
不是真理,是把匕首。
“大陆仔,别给脸不要脸。”薛明辉慢悠悠说,“按规矩,该给我兄弟四十五万。你给五万,打发要饭的呢?”
赵三这才明白过来。
但他嘴硬:“我要是不给呢?”
薛明辉笑了。
“不给?”
他挥挥手。
三个马仔冲上来,直奔刘铁柱。
刘铁柱是练家子,一拳放倒一个。
但对方人多。
七个人围着他打。
赵三想帮忙,被两个马仔按住。
“箱子拿走。”薛明辉说。
阿明跑去打开后备箱,把那两个装筹码的箱子拎出来。
“辉哥,都在。”
薛明辉看看赵三。
“人带走。”
“你们敢!”赵三挣扎。
薛明辉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
“在澳门,没有我薛明辉不敢的事。”
当天下午两点,深圳。
加代正在罗湖的茶楼里跟江林喝茶。
电话响了。
是刘铁柱打来的。
“代哥!救命啊!”
声音带着哭腔。
加代眉头一皱:“铁柱?慢慢说,咋回事?”
“三哥……三哥被扣在澳门了!他们要钱,不给钱就要命!”
加代站起身。
“谁扣的?”
“海王帮,薛明辉。”刘铁柱喘着粗气,“代哥,我在珠海呢,刚逃出来。三哥还在他们手里,被打得不轻……”
“因为啥?”
“因为小费……”刘铁柱把事情说了一遍。
加代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铁柱,你先在珠海找个地方躲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江林问:“哥,出事了?”
“赵三在澳门出事了。”加代点根烟,“赢了钱,因为小费被人扣了。”
江林愣了:“赵三哥?他咋跑澳门去了?”
“谁知道。”加代吐口烟,“得过去一趟。”
“带多少人?”
加代想了想。
“你先查查这个海王帮什么来头。”
“明白。”
江林出去打电话。
加代坐在那儿,心里盘算。
赵三是他老兄弟。
1993年那会儿,加代在长春办事,被人设局,是赵三带人救的他。
这份情,得还。
但澳门不是深圳。
那边江湖复杂,葡京背后是何家的地盘。
海王帮能在葡京扣人,肯定有靠山。
不好办。
十分钟后,江林回来了。
“哥,查到了。海王帮是这两年新起的,老大叫薛明辉,以前是香港14K的马仔。现在跟何家旁系的一个公子哥搭上线了,在葡京包了两张台子。”
“何家谁?”
“何广生,何鸿燊的远房侄子,管葡京贵宾厅的。”
加代点点头。
“订票,今晚飞珠海。”
“带多少人?”
“你和丁健跟我去,其他人先别动。”
江林犹豫:“哥,就咱仨?万一……”
“先礼后兵。”加代说,“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晚上九点,珠海拱北口岸附近的小旅馆。
刘铁柱脸上带伤,胳膊缠着绷带。
看见加代,扑通就跪下了。
“代哥!我对不起三哥!”
加代扶他起来。
“别整这出,说说情况。”
刘铁柱抹了把脸。
“他们扣了三哥,说要五百万赎金。我逃出来的时候,三哥已经被打了一顿,脸都肿了。”
“五百万?”江林皱眉,“不是四十五万吗?”
“他们改口了。”刘铁柱咬牙,“说耽误他们生意,要补偿。”
加代没说话。
丁健在旁边开口:“哥,要不我先进澳门摸摸底?”
“先不急。”加代说,“明天约薛明辉见面。”
“他会见吗?”
“会。”加代冷笑,“他扣人不就是为了钱?见不到我,他怎么要钱?”
第二天上午,澳门凯旋门酒店咖啡厅。
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
江林和丁健站在身后。
十点整,薛明辉来了。
带了八个人。
清一色黑西装,个个精悍。
薛明辉大摇大摆走过来,坐下。
“你就是深圳王加代?”
语气带着轻蔑。
加代点点头:“辉哥是吧?幸会。”
“幸会啥呀。”薛明辉翘起二郎腿,“钱带来了吗?”
“钱好说。”加代平静地说,“先让我见见赵三。”
薛明辉笑了。
“你当我傻?见了人你不给钱,我咋整?”
“我加代说话算话。”加代说,“见了人,五百万一分不少。”
薛明辉盯着加代看了几秒。
“行。”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
画面里,赵三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血痕。
眼睛肿得睁不开。
“三哥。”加代叫了一声。
赵三抬起头,看见屏幕里的加代,嘴唇动了动。
“代弟……”
“没事,我来接你了。”加代说。
薛明辉挂了电话。
“看见了?人还活着。”
加代从包里拿出张支票。
“五百万,汇丰的,随时能兑。”
薛明辉伸手要拿。
加代按住支票。
“放人。”
“先给钱。”
两人对视。
咖啡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薛明辉身后的马仔手摸向腰间。
丁健往前半步,右手插在兜里。
江林低声说:“哥,外面还有他们的人,至少二十个。”
加代松开了手。
薛明辉拿起支票,看了看,笑了。
“爽快。”
他收起支票。
“明天下午,葡京地下停车场,你来接人。”
“今天。”加代说。
“明天。”薛明辉站起身,“我得安排安排,万一你耍花样呢?”
说完,带着人走了。
丁健盯着他们的背影,咬牙说:“哥,这王八蛋耍咱们。”
加代没说话。
他知道薛明辉不会轻易放人。
五百万到手了,说不定还会加价。
江湖上这种事儿多了。
但赵三在对方手里,他不能硬来。
“先回去。”加代说。
下午,加代接到薛明辉电话。
“加代,情况有变。”
“什么意思?”
“赵三在我这儿又吵又闹,打伤我两个兄弟。”薛明辉说,“医疗费得加钱。”
加代握紧手机:“加多少?”
“再加三百万。”
“薛明辉,你别太过分。”
“过分?”薛明辉笑了,“在澳门,我就是规矩。八百万,少一分,你就等着给赵三收尸吧。”
电话挂了。
江林气得拍桌子:“这他妈就是敲诈!”
丁健说:“哥,我带人进去,把三哥抢出来。”
“怎么抢?”加代问,“你知道人在哪儿吗?澳门这么大,他们随便找个地方一藏,咱们上哪儿找去?”
“那咋整?”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凑钱。”
“哥,咱们账上没那么多现金了。”江林说,“深圳那边能动的就三百万,还差五百万。”
加代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一个人。
四九城的正哥。
陈正。
那是他在北京认识的最硬的关系。
但正哥的人情,不能轻易用。
用了,就得还。
而且还得是大还。
“先打电话借钱。”加代说,“给聂磊、李满林他们都打一遍。”
“明白。”
江林出去打电话。
丁健小声说:“哥,要不找澳门本地的朋友说说情?崩牙驹那边……”
“驹哥现在自身难保。”加代摇头,“97之后,香港澳门都在整顿,驹哥低调着呢,不会管这种事儿。”
“那咋办?”
“凑够钱再说。”
晚上,江林回来了。
“哥,借到三百二十万。聂磊给了一百,李满林给八十,赵三在长春的兄弟凑了一百四十万。还差一百八十万。”
加代算了一下。
加上自己手里的三百万,总共六百二十万。
还差一百八十万。
“我给红姐打个电话。”
红姐是加代在深圳的红颜知己,做房地产的,手里有钱。
电话通了。
“红姐,我加代。”
“代弟啊,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红姐声音柔柔的。
“急用钱,一百八十万,周转一下。”
红姐没问原因。
“账号发我,明天上午到账。”
“谢了红姐。”
“客气啥,你欠我个人情就行。”
挂了电话,加代松了口气。
钱凑够了。
但心里憋屈。
明明是被敲诈,还得乖乖给钱。
这种事儿,他加代多少年没遇到了。
丁健看出他不爽。
“哥,等三哥出来,咱们再跟姓薛的算账。”
“算了。”加代摆摆手,“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神里的寒意藏不住。
第二天中午,葡京地下停车场。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还有四个兄弟。
拎着两个大皮箱。
薛明辉也来了,带了二十多人。
阵势摆得很大。
“钱呢?”薛明辉问。
加代示意开箱。
两个皮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美金。
八百万,按汇率折合的。
薛明辉让手下验钱。
确认无误后,他笑了。
“加代,你是个明白人。”
“人呢?”
薛明辉挥挥手。
两个马仔从后面一辆车里扶出赵三。
赵三走路踉跄,脸上伤痕累累。
看见加代,眼泪下来了。
“代弟……”
“三哥,没事了。”加代上前扶住他。
薛明辉那边开始装钱。
装完,薛明辉走过来。
“加代,以后教你兄弟,在濠江玩,要懂规矩。”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薛明辉拍拍加代的肩膀。
“这次就算了,下次……”
话没说完,丁健突然开口:“手拿开。”
薛明辉一愣。
“你说啥?”
“我说,把你的狗爪子从代哥肩膀上拿开。”丁健一字一句地说。
薛明辉身后的马仔围了上来。
加代按住丁健。
“走。”
他扶着赵三,往外走。
薛明辉在身后笑。
“大陆仔,记住喽,澳门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加代脚步停了一下。
没回头。
车上,赵三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
“代弟,我对不住你……”
“别说了三哥,先去医院。”
到了澳门镜湖医院,检查结果出来。
三根肋骨骨裂,左耳膜穿孔,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加代看着诊断书,拳头攥紧了。
江林小声说:“哥,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加代说,“但得等三哥养好伤。”
丁健咬牙:“姓薛的太过分了,八百万,还把人打成这样。”
加代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澳门夜景。
灯火辉煌,纸醉金迷。
但这繁华底下,藏着多少龌龊?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陈正。
正哥。
这个电话打出去,事情肯定能解决。
但代价呢?
正哥在北京是什么地位?
让他来管澳门这种江湖纠纷,太掉价了。
而且欠正哥人情,以后还起来可不容易。
加代犹豫了。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赵三突然剧烈咳嗽。
咳出血来。
医生护士冲进去抢救。
加代站在门外,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
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第二章:加代濠江初受辱
1998年12月7号,澳门镜湖医院。
赵三躺在重症监护室,身上插着管子。
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但得观察两天。
加代站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江林走过来:“哥,红姐的钱到账了,我把债还了。”
“嗯。”
“聂磊哥打电话来问,需不需要带人过来。”
加代摇头:“不用。”
“那咱们……”
“等三哥能动了,先回深圳。”加代说,“这事儿从长计议。”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憋着火。
八百万。
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面子。
他加代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敲诈过?
丁健从楼梯口跑过来。
“哥,薛明辉的人来了。”
“在哪?”
“楼下,两辆车,七八个人,说要见你。”
加代掐灭烟头。
“让他们上来。”
五分钟后,医院走廊。
薛明辉的副手丁强来了。
丁强三十出头,寸头,脖子上有纹身,走路晃肩膀。
典型的江湖混混。
他身后跟着六个马仔,个个膀大腰圆。
“加代是吧?”丁强斜眼看人。
加代没说话。
“辉哥让我带个话。”丁强说,“赵三在澳门打伤我们两个兄弟,医疗费还得再加一百万。”
江林火冒三丈:“你们他妈有完没完?”
丁强笑了。
“咋的?不服?”
丁健往前一步:“你再说一遍试试?”
气氛瞬间紧张。
医院护士远远看着,不敢过来。
加代抬手,示意丁健退后。
“钱已经给了,八百万,两清。”
“两清?”丁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看看,这是医院开的证明,我们兄弟一个脑震荡,一个肋骨断了三根,治疗费就得五十万,再加上误工费、营养费……”
“你放屁!”江林骂道,“你们那俩人昨天还在葡京晃悠,哪来的脑震荡?”
丁强脸色一沉。
“小子,说话注意点。”
加代拦住江林。
“丁强,你回去告诉薛明辉,钱,我一分不会再给。人,我已经接到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丁强盯着加代看了几秒。
突然笑了。
“加代,你真以为你是深圳王,在澳门也好使?”
他往前走两步,几乎贴到加代脸上。
“我告诉你,在濠江,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辉哥让你加钱,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加代眼神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丁强一字一句,“大陆仔,懂吗?”
话音未落。
啪!
一记耳光。
不是加代打的。
是丁健。
丁健手快,一巴掌扇在丁强脸上,力道之大,把丁强打得踉跄两步。
“我C你妈!”丁强反应过来,就要动手。
他身后六个马仔也冲上来。
丁健从后腰掏出家伙——一把短匕。
江林也拉开架势。
走廊里剑拔弩张。
加代抬手:“都别动!”
他看着丁强:“医院里,别惹事。”
丁强捂着脸,眼神凶狠。
“行,加代,你牛逼。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人走了。
回到病房,加代脸色难看。
“收拾东西,今晚就转院。”
“去哪?”江林问。
“珠海。”加代说,“澳门不能待了。”
丁健说:“哥,怕他们干啥?咱们……”
“不是怕。”加代打断他,“三哥伤成这样,经不起折腾。先离开澳门,再说别的。”
江林点头:“我去办手续。”
下午三点,救护车从医院出发,经拱北口岸转往珠海人民医院。
路上平安无事。
但加代知道,这事儿没完。
薛明辉吃了亏,肯定会报复。
果然,刚到珠海,电话就来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我是薛明辉。”
加代走到走廊尽头。
“说。”
“你兄弟打了我的人,这事儿怎么算?”
“你敲诈勒索,还有理了?”
薛明辉笑了。
“行,你有种。那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在澳门的生意,别想做了。你那些朋友,也最好别来澳门玩。来了,我就扣人。”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薛明辉说,“还有,赵三以后别来澳门,见一次,我打一次。”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江林走过来:“哥,谁?”
“薛明辉。”
“他说啥?”
加代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
1998年的珠海,正在快速发展。
高楼一栋栋拔地而起。
但隔海相望的澳门,却还是江湖规矩大过天的地方。
他在那儿,确实没什么根基。
崩牙驹这几年低调,不插手江湖事。
何家那边,他只认识几个中层,说不上话。
难道真要让薛明辉骑在头上拉屎?
不行。
加代转身。
“江林,订票,明天回深圳。”
“三哥呢?”
“留两个兄弟在这照顾,咱们先回去。”
“回去干啥?”
加代眼神冷厉。
“摇人。”
12月9号,深圳罗湖,加代办公室。
屋里坐着七八个人。
都是加代的核心兄弟。
江林、丁健、左帅、马三、郭帅。
还有从北京赶来的李正光。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加代把事情讲了一遍。
左帅一拍桌子:“C他妈的,一个澳门烂仔,敢这么嚣张?”
马三说:“哥,带人过去,平了他!”
李正光比较冷静。
“代哥,澳门那边情况复杂。咱们带人过去,动静太大,容易惹麻烦。”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先礼后兵。”
“怎么个礼法?”
加代说:“我约薛明辉再谈一次。谈得拢最好,谈不拢……”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郭帅问:“哥,约在哪?”
“澳门不合适,咱们主场。”加代说,“约在珠海,找个酒店,摆桌酒。”
“他会来吗?”
“会。”加代说,“他那么嚣张,肯定觉得咱们怕了,会来示威。”
江林点头:“我安排地方。”
“注意安全。”加代说,“多带点兄弟,但别露出来。”
“明白。”
12月10号下午,珠海银都酒店。
加代包了个最大的包厢。
桌上摆着茅台、五粮液,菜都是硬菜。
他这边带了五个人:江林、丁健、李正光、左帅、马三。
薛明辉来了。
带了十个人。
丁强也在,脸上还带着丁健打的巴掌印。
一进门,薛明辉就大摇大摆坐下。
“加代,怎么着?想通了?要补那一百万?”
加代倒酒。
“辉哥,今天请你来,是想把话说开。”
“说啥?”
“赵三的事儿,钱已经给了,人也伤了,到此为止。”加代说,“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薛明辉笑了。
“到此为止?你想得美。”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加代,我查过你。在深圳是有点名气,但那是深圳。澳门不一样,在这儿,你得听我的。”
“听你什么?”
“规矩。”薛明辉说,“从今天起,你深圳的兄弟来澳门玩,得先跟我打招呼。赢了钱,抽水按我的规矩来。还有,你每年给我这边上供两百万,我保你在澳门平安。”
加代笑了。
“两百万?凭什么?”
“凭我能让你的人在澳门消失。”薛明辉说得很随意。
李正光开口了:“薛老板,说话别太满。”
薛明辉看他一眼:“你谁啊?”
“北京,李正光。”
薛明辉愣了一下,显然听过这名字。
但随即又笑了。
“北京又怎样?在澳门,不好使。”
左帅忍不住了:“你他妈……”
加代抬手制止。
他看着薛明辉。
“辉哥,你的条件,我一条都不能答应。”
“那就没得谈了。”
薛明辉站起身。
“加代,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不给答复,我就当你拒绝了。”
“拒绝又怎样?”
薛明辉走到加代身边,压低声音。
“拒绝,我就让你在深圳的生意做不下去。听说你老婆叫敬姐,在罗湖开美容院?女儿在上小学?”
加代眼神瞬间冰冷。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老婆孩子挺漂亮,可得小心点。”
啪!
加代摔了酒杯。
碎片四溅。
丁健、左帅同时站起来。
薛明辉那边的人也动了。
双方对峙。
“薛明辉。”加代一字一句,“祸不及妻儿,这规矩你不懂?”
“规矩?”薛明辉冷笑,“在澳门,我就是规矩。”
说完,他带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三天,加代。记住喽。”
人走了。
包厢里一片死寂。
左帅气得浑身发抖:“哥,我C他妈!我去弄死他!”
丁健也红了眼:“动嫂子,他活腻了!”
加代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李正光小声说:“代哥,这事儿大了。”
加代点头。
他知道。
薛明辉敢拿老婆孩子威胁,说明这人没底线。
没底线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江林。”
“在。”
“马上派人去接敬姐和孩子,这几天别出门。”
“明白。”
“还有。”加代说,“通知所有兄弟,最近都小心点。”
“是。”
李正光问:“代哥,接下来怎么办?”
加代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出手机。
翻到那个号码。
陈正。
正哥。
这个电话,他必须打了。
晚上九点,深圳家里。
加代坐在书房,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敬姐推门进来。
“代,出什么事了?”
加代抬头,看着妻子。
敬姐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眉眼温柔。
“没事。”加代勉强笑笑,“生意上有点麻烦。”
“我听江林说,你让人跟着我?”敬姐坐下,“到底怎么了?”
加代想了想,还是说了。
敬姐听完,脸色发白。
“那个薛明辉,真敢……”
“防患于未然。”加代握住她的手,“这几天别出门,我已经安排人了。”
敬姐点头。
“那你呢?”
“我得解决这事儿。”加代说。
“怎么解决?”
加代没回答。
他不能说。
正哥那层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
敬姐懂他,不再多问。
“你自己小心。”
“嗯。”
敬姐出去后,加代看着手机。
那个号码,他存了三年,一次没打过。
正哥说过:“加代,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找我。但我只帮你一次,想好了再用。”
一次。
就一次。
用在薛明辉这种烂人身上,值不值?
加代想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嘟……嘟……
响了五声。
接了。
“喂?”
声音沉稳,带着京腔。
“正哥,我是加代。”
那边停顿了一下。
“加代?稀罕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正哥,我遇到麻烦了。”
“说。”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重点说了薛明辉威胁老婆孩子那段。
陈正听完,沉默了几秒。
“澳门,薛明辉?”
“是。”
“海王帮的?”
“您知道?”
“听过。”陈正说,“何广生养的一条狗。”
加代心里一紧。
正哥连这都知道。
“正哥,这事儿……”
“你想怎么处理?”陈正问。
加代说:“我想请您出面,跟何家打个招呼,让薛明辉收手。”
陈正笑了。
“加代,你觉得我跟何家打个招呼,他们就会听?”
“正哥的面子,他们得给。”
“给是会给。”陈正说,“但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你确定要用在这种小事上?”
对陈正来说,这确实是小事。
但对加代来说,事关老婆孩子安全,是天大的事。
“正哥,我没办法了。”
陈正沉吟片刻。
“行,我给你办。但加代,你记住,你欠我个人情。”
“我明白。”
“等我电话。”
挂了。
加代长出一口气。
但心里更沉重了。
正哥的人情,不好还。
第二天上午,加代接到陈正电话。
“何广生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答应管管薛明辉。但何广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让你去澳门一趟,当面跟薛明辉把话说开。他在场,做个和事佬。”
加代皱眉。
还要去澳门?
“正哥,这……”
“我知道你不放心。”陈正说,“但你得去。何家要这个面子,你给了,以后在澳门也好办事。”
加代想了想。
“行,我去。”
“时间地点何广生会安排,等我消息。”
“谢谢正哥。”
“客气。”陈正顿了顿,“加代,去了澳门,见好就收。别把事情闹大。”
“我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叫来江林。
“准备一下,要去澳门。”
“又去?”
“何广生出面调解,得给这个面子。”
“安全吗?”
“应该安全。”加代说,“何广生既然出面,就不会让薛明辉乱来。”
话是这么说,但加代心里没底。
澳门那边,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12月12号,澳门凯旋门酒店。
何广生定的包厢,在顶楼。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李正光三人。
到的时候,何广生已经到了。
四十多岁,穿唐装,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
但眼神锐利。
“加代是吧?坐。”
“何先生。”
“正哥跟我说了。”何广生开门见山,“薛明辉是我下面的人,做事没分寸,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加代没想到何广生这么直接。
“何先生客气了。”
“不是客气。”何广生说,“在濠江混饭吃,得讲规矩。薛明辉这次确实过了。”
正说着,薛明辉来了。
只带了丁强一个人。
一进门,薛明辉脸色不太好看。
显然是被何广生训过了。
“生哥。”他打招呼。
何广生指指椅子:“坐。”
薛明辉坐下,看了加代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服。
何广生开口了。
“明辉,今天叫你过来,是把事儿说开。赵三那件事,钱已经给了,就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找加代麻烦。”
薛明辉张嘴想说话。
何广生抬手制止。
“听我说完。”
薛明辉闭嘴。
“还有,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底线。你再敢拿人家家人说事,别怪我不客气。”
薛明辉咬牙:“生哥,他兄弟打了我的人……”
“那是你活该。”何广生语气严厉,“敲诈勒索,还有理了?”
薛明辉不说话了。
何广生看向加代。
“加代,你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加代点头:“听何先生的。”
“那就好。”何广生说,“以后大家在澳门,和和气气,一起发财。”
话说到这份上,加代也不能再追究。
“谢谢何先生。”
何广生端起酒杯。
“来,喝一杯,一笑泯恩仇。”
众人举杯。
薛明辉也举了,但喝得很勉强。
喝完酒,何广生说有事,先走了。
留下加代和薛明辉。
气氛又尴尬起来。
薛明辉点了根烟,看着加代。
“加代,你行啊,能请动生哥出面。”
加代没说话。
“但你别高兴太早。”薛明辉压低声音,“生哥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澳门,还是我说了算。”
丁健要发作,被加代拦住。
“薛明辉,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意思了。”
“没意思?”薛明辉笑了,“我觉得挺有意思。”
他站起身。
“加代,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丁强走了。
江林气得骂娘:“这王八蛋,还是不服!”
李正光说:“哥,我看这事儿没完。”
加代点头。
他知道。
薛明辉这种人,吃了亏,一定会报复。
只是时间问题。
但何广生出面了,他暂时不能动薛明辉。
否则就是打何广生的脸。
难办。
回到深圳,加代越想越憋屈。
明明是自己占理,却要忍气吞声。
因为什么?
因为在澳门没根基。
因为没有薛明辉那样的靠山。
正哥的关系用了一次,不能再用了。
那下次呢?
下次薛明辉再找麻烦,怎么办?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江林推门进来。
“哥,珠海那边来电话,三哥恢复得不错,下周能出院了。”
“嗯。”
“还有,薛明辉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江林说:“咱们在澳门有个小兄弟,在赌场做公关。他说薛明辉放话了,以后大陆客来澳门,谁跟加代有关系,就扣谁的钱。”
加代冷笑。
“他还真敢。”
“哥,得想想办法。”江林说,“这么下去,咱们在澳门的路就断了。”
加代何尝不知道。
但他现在不能动。
一动,就是跟何广生过不去。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赵三打来的。
“代弟,我出院了。”
“三哥,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赵三声音沙哑,“代弟,这事儿我对不住你,让你为难了。”
“说这些干啥。”
“我听说你又去澳门了?”赵三问,“薛明辉那王八蛋,没为难你吧?”
加代不想让他担心。
“没有,何广生出面调解了,没事了。”
“真的?”
“真的。”
赵三沉默了一会儿。
“代弟,等我好了,咱们再……”
“三哥,你先养伤。”加代打断他,“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加代更烦躁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深圳的夜景。
这座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给了他财富和地位。
但有些事,还是解决不了。
江湖,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三天后,加代接到一个电话。
是澳门那个小兄弟打来的。
“代哥,出事了!”
“怎么了?”
“薛明辉……薛明辉把丁健哥的弟弟扣了!”
加代脑子嗡的一声。
“丁健的弟弟?丁磊?”
“是!丁磊来澳门玩,被薛明辉认出来了,现在扣在葡京,说要五百万赎人。”
加代握紧手机。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丁健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第一个打给您的。”
加代深吸一口气。
“你听着,先别告诉丁健。我马上过去。”
“代哥,您小心,薛明辉这次是故意的……”
“我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铁青。
薛明辉这是在挑衅。
明知道何广生调解过了,还敢这么干。
说明什么?
说明他要么疯了,要么……有更大的靠山。
加代叫来江林。
“订票,去澳门。”
“又去?”
“丁磊被扣了。”
江林脸色一变:“薛明辉干的?”
“嗯。”
“这王八蛋!”江林咬牙,“哥,这次不能再忍了!”
加代没说话。
他知道。
这次,真的不能再忍了。
但怎么解决?
正哥的关系不能再用。
何广生那边,薛明辉明显已经不给面子了。
难道真要硬碰硬?
加代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几张名片。
都是澳门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翻了一遍,最后停在一张上。
崩牙驹。
虽然驹哥这几年低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要不要找他?
加代犹豫了。
驹哥的人情,也不好欠。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我是薛明辉。”
声音带着笑意。
“你兄弟丁磊在我这儿,玩得挺开心。要不要跟他聊两句?”
电话那边传来丁磊的声音。
“代哥!别管我!他们……”
话没说完,被捂住了嘴。
薛明辉说:“听见了?活蹦乱跳的。五百万,今晚十二点前送来,过了十二点,可就不好说了。”
加代冷静下来。
“薛明辉,何先生知道这事吗?”
“知道又怎样?”薛明辉笑,“生哥说了,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不管。”
加代心里一沉。
何广生态度变了。
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想真心调解。
“钱,我给。”加代说,“但你得保证丁磊安全。”
“当然。”
“地点。”
“老地方,葡京地下停车场。晚上十点,你一个人来。”
“好。”
挂了电话,江林急问:“哥,你真要一个人去?”
加代摇头。
“不可能。”
“那……”
“摇人。”加代说,“把所有能叫的兄弟都叫来。”
“动静会不会太大?”
“顾不上了。”加代眼神冰冷,“这次,我要让薛明辉知道,惹我加代的下场。”
第三章:海王帮步步紧逼
1998年12月15号,晚上七点。
深圳罗湖,加代公司楼下。
二十多辆车陆续开来。
奔驰、宝马、凌志,清一色黑车。
左帅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满脸杀气。
“哥,人都到了!”
加代站在门口,看着陆续下车的兄弟。
聂磊从青岛赶来了,带了八个最能打的。
李满林从太原过来,身后跟着六个壮汉。
还有深圳本地的兄弟,郭帅、马三、邵伟、徐远刚……
总共五十多人。
都是见过血、敢拼命的硬茬子。
加代扫了一眼。
“谢了兄弟们。”
聂磊走过来:“代哥,客气啥。丁健的弟弟就是咱们弟弟,必须救。”
李满林叼着烟:“那个薛明辉,我打听过了,澳门一个二流混子,仗着何广生撑腰,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加代点头。
“这次去澳门,不是打架,是救人。但要是非得打,咱们也不怕。”
“怕他个鸟!”左帅骂,“一个澳门烂仔,狂什么狂。”
江林走过来:“哥,船安排好了,在蛇口,晚上九点开。”
“多少人能过去?”
“最多三十个。”江林说,“澳门那边查得严,人太多容易被盯上。”
加代想了想。
“聂磊、满林,你们各带五个兄弟。左帅、郭帅跟我。其他人留在珠海接应。”
“明白!”
众人上车。
车队浩浩荡荡开往蛇口码头。
路上,加代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副驾驶的江林小声说:“哥,我刚接到消息,薛明辉那边也有准备。他在葡京附近安排了至少四十个人。”
“正常。”加代说,“他知道我会去。”
“会不会是陷阱?”
“肯定是。”
“那咱们……”
“明知是陷阱也得跳。”加代说,“丁磊在他手里,不能不救。”
江林叹气。
他知道加代的脾气。
兄弟有事,刀山火海也得闯。
晚上八点半,蛇口码头。
夜色漆黑,海风刺骨。
一艘快艇等在岸边。
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跟加代合作过几次。
“代哥,今晚风浪大,得小心。”
“辛苦你了老陈。”
“客气啥。”老陈看看加代身后的人,“代哥,这阵势……要出大事啊。”
“没事,开你的船。”
三十人分批上船。
快艇在夜色中驶向澳门。
海浪很大,船颠簸得厉害。
李满林扶着栏杆,脸色发白。
“C,晕船了。”
聂磊笑:“你一个山西汉子,还怕坐船?”
“我他妈是煤老板,又不是渔民。”
众人都笑,气氛稍微轻松了点。
但加代笑不出来。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九点四十,澳门内港码头。
快艇靠岸。
加代带人下船,江林提前安排的车已经在等。
五辆面包车,低调,不显眼。
上车后,加代看看表。
“去葡京,但别停正门,绕到后面。”
“明白。”
车队出发。
澳门街头的霓虹灯闪烁,纸醉金迷。
但车里的气氛凝重。
每个人都检查着家伙。
不是真理,是砍刀、钢管、棒球棍。
真理带不过来,澳门查得太严。
加代对聂磊说:“一会儿见机行事,能不动手最好。”
“知道。”聂磊点头,“但要是动手,就往死里打。”
“对。”李满林咬牙,“敢扣我兄弟,弄死他。”
十点整,葡京地下停车场。
空旷,安静。
只有几盏灯亮着,光线昏暗。
加代一个人走进去。
江林他们在外面等着,一旦有情况就冲进去。
停车场深处,停着几辆车。
薛明辉站在中间,身边围着二十多个人。
丁磊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脸上有伤。
看见加代,丁磊“呜呜”挣扎。
薛明辉笑了。
“加代,真敢一个人来?”
“人呢,我来了。放人。”
“钱呢?”
加代拎着一个黑包,扔过去。
薛明辉接住,打开一看,全是钱。
他满意地点头。
“行,爽快。”
“放人。”
薛明辉挥挥手。
两个马仔给丁磊松绑。
丁磊跑到加代身边,眼睛通红。
“代哥,对不起……”
“没事,先出去。”
丁磊往外走。
薛明辉突然开口:“等等。”
加代转身:“还有事?”
“人,我可以放。”薛明辉说,“但丁磊在我这儿吃了喝了,还打伤我两个兄弟,这笔账怎么算?”
“钱不是给你了?”
“那是赎金。”薛明辉笑,“医药费另算。”
加代眼神冷下来。
“薛明辉,你别太过分。”
“过分?”薛明辉往前走两步,“加代,在澳门,我就是规矩。今天你要么再拿一百万,要么……”
他拍拍手。
停车场四周,又冒出三十多个人。
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加代被包围了。
“要么,你和你这些兄弟,都别想走。”薛明辉说。
加代没慌。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薛明辉,何先生知道你这么干吗?”
“知道又怎样?”薛明辉冷笑,“生哥说了,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不管。再说了,你们大陆仔在澳门闹事,生哥能帮你?”
这话说得明白。
何广生根本不会管。
加代深吸一口气。
“行,你要钱是吧?我给。”
他掏出手机。
“我现在让人送过来。”
薛明辉以为他怂了,得意地笑。
“早这样不就好了?”
加代拨通江林的电话。
“江林,再拿一百万进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明白。”
挂了。
加代看着薛明辉。
“等十分钟。”
“好,我等你。”
薛明辉点了根烟,悠闲地抽着。
他觉得自己赢了。
加代再怎么牛逼,在澳门也得低头。
但他不知道,加代那通电话,是暗号。
“再拿一百万进来”,意思是“动手”。
停车场外,面包车里。
江林挂了电话,脸色凝重。
“哥让动手。”
聂磊、李满林、左帅、郭帅等人立刻精神了。
“怎么搞?”李满林问。
“我、聂磊、满林带人从正门进。左帅、郭帅绕到后面,堵住出口。”江林快速安排,“记住,别用真理,动静太大。速战速决,救了人就走。”
“明白!”
二十多个人下车,悄无声息地摸向停车场。
停车场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薛明辉有点不耐烦了。
“加代,你的人在磨蹭什么?”
“快了。”加代平静地说。
就在这时,停车场入口传来脚步声。
薛明辉的人扭头看去。
江林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进来。
“动手!”
江林一声令下。
聂磊冲在最前面,手里钢管抡圆了,砸倒一个。
李满林也不含糊,抄起棒球棍,见人就打。
薛明辉那边虽然人多,但没想到加代的人敢先动手。
一时间乱了阵脚。
“C!给我打!”薛明辉怒吼。
双方混战在一起。
加代一把拉住丁磊,往出口跑。
薛明辉看见,大喊:“拦住他!”
丁强带人冲过来。
加代从怀里掏出甩棍,一棍砸在丁强肩膀上。
丁强惨叫一声,倒地。
但更多人围了上来。
眼看加代要被围住。
突然,停车场后面传来喊声。
“代哥!这边!”
是左帅。
他和郭帅带人从后面杀进来了。
前后夹击。
薛明辉的人被冲散。
“走!”加代拉着丁磊,在兄弟们的掩护下往外冲。
薛明辉气急败坏。
“别让他们跑了!拦住!”
但加代的人太猛了。
聂磊一个人打三个,不落下风。
李满林更狠,棒球棍专往腿上砸,倒下一个就起不来。
江林护在加代身边,见人就砍。
很快,冲到了出口。
“上车!”江林喊。
几辆面包车冲过来,车门打开。
加代、丁磊、聂磊等人跳上车。
“走!”
车子发动,冲了出去。
薛明辉带人追出来,但车已经开远了。
“C他妈的!”薛明辉气得踢车。
丁强捂着肩膀过来。
“辉哥,追不追?”
“追个屁!”薛明辉骂,“他们肯定去码头了,给我打电话,让码头的兄弟拦住!”
“是!”
车上,加代检查丁磊的伤。
脸上、身上都是淤青,但没大碍。
“没事吧?”
“没事,代哥,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丁磊低头。
“别说这些。”加代拍拍他,“你哥在珠海等你,一会儿就见到了。”
丁磊眼眶红了。
江林说:“哥,薛明辉肯定会在码头堵咱们。”
“我知道。”加代看看表,“换地方,不去内港了,去路环。”
“路环?”
“那边有个私人码头,我认识船老大。”
“好。”
车队调头,往路环开。
但没开多远,后面就有车跟上来。
“哥,有尾巴。”开车的郭帅说。
加代回头,看到三辆车紧追不舍。
“甩掉他们。”
“明白。”
郭帅猛打方向盘,拐进小巷。
澳门街巷狭窄,车开不快。
后面的车紧追不放。
突然,前面又冲出两辆车,堵住去路。
“C!”郭帅急刹车。
前后都被堵死了。
“下车!”加代果断下令。
众人下车,抄起家伙。
对方也下车了,二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砍刀。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疤。
“加代是吧?辉哥说了,今晚你们走不了。”
加代没废话。
“打!”
双方又打在一起。
巷战,空间小,更凶险。
聂磊后背挨了一刀,血瞬间染红衣服。
但他一声不吭,反手一钢管砸倒对方。
李满林更狠,夺过一把砍刀,见人就砍。
加代护着丁磊,边打边退。
但对方人越来越多。
眼看要被围死。
突然,巷子口传来警笛声。
呜哇呜哇——
是澳门的阿sir。
“阿sir来了!”有人喊。
双方都停手。
光头骂了一句:“撤!”
薛明辉的人迅速上车,跑了。
加代他们也赶紧上车。
“快走!”
车子冲出巷子,甩开阿sir,往路环方向开。
车上,聂磊脱了衣服,江林给他包扎。
伤口不深,但流血多。
“没事吧磊哥?”加代问。
“小伤。”聂磊咧嘴笑,“比这重的我挨过。”
加代拍拍他肩膀。
“谢了,兄弟。”
“客气。”
李满林说:“代哥,薛明辉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加代说,“先离开澳门再说。”
到了路环私人码头,船老大已经在等了。
众人上船,快艇驶离澳门。
看着越来越远的灯火,加代松了口气。
但心里更沉重了。
这次彻底撕破脸了。
薛明辉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报复。
而且是在何广生调解之后动的手,等于打了何广生的脸。
何家那边,怎么交代?
凌晨两点,珠海人民医院。
丁健看见弟弟,冲上去抱住。
“小磊!你没事吧?”
“哥,我没事。”丁磊哭,“对不起……”
“说啥呢!”丁健也红了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加代站在旁边,点了根烟。
江林走过来。
“哥,聂磊的伤处理好了,没大碍。”
“嗯。”
“满林哥他们安排酒店住下了。”
“好。”
江林犹豫了一下。
“哥,接下来怎么办?”
加代没说话。
他知道,薛明辉不会罢休。
这次救丁磊,等于宣战了。
接下来,要么躲,要么打。
躲,能躲到哪去?
打,在澳门打,不占优势。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薛明辉。
加代接通。
“加代,你行啊,敢在澳门动手。”薛明辉声音阴冷。
“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薛明辉冷笑,“好,既然撕破脸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从今天起,你在深圳的生意,别想好过。你那些兄弟,也别想好过。还有你老婆孩子……”
“薛明辉。”加代打断他,“你敢动我家人,我杀你全家。”
声音平静,但杀气十足。
薛明辉愣了一下。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诉你。”加代一字一句,“我加代在深圳混了十几年,不是白混的。你敢碰我家人一根头发,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行,咱们走着瞧。”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江林小心问:“哥,他说啥?”
“要动咱们的生意,还要动敬姐和孩子。”
“C他妈的!”丁健骂,“哥,我带人去澳门,做了他!”
“别冲动。”加代说,“现在去澳门,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加代想了很久。
最后,他说:“回深圳,等他来。”
“等他来?”
“对。”加代眼神冰冷,“澳门是他的地盘,深圳是咱们的地盘。他敢来深圳,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三天后,深圳。
加代公司楼下,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穿着制服,是工商的。
“加代先生在吗?”
江林接待:“在,请问有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们公司偷税漏税,我们要查账。”
江林心里一紧。
“请问是谁举报的?”
“这个不能透露,请配合我们工作。”
加代在办公室接到电话,立刻明白是薛明辉搞的鬼。
“让他们查。”
“哥,咱们账没问题吧?”
“没问题,让他们查。”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几天,消防、税务、公安,轮番上门。
虽然查不出大问题,但天天被查,生意没法做。
加代知道,这是薛明辉在施压。
他动用关系,在澳门查不到加代的问题,就从深圳下手。
恶心人。
更恶心的是,敬姐的美容院也被人闹事。
几个小混混天天在门口转悠,吓得客人不敢来。
加代派了兄弟去看着,但那帮混混不打不砸,就站那儿,报警也没用。
敬姐打电话给加代,声音带着哭腔。
“代,这日子没法过了……”
加代安慰她:“没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加代一拳砸在墙上。
薛明辉,你找死。
12月20号,加代接到一个电话。
是澳门那个小兄弟。
“代哥,出大事了!”
“说。”
“薛明辉……薛明辉派人去长春了!”
加代脑子嗡的一声。
“去长春干什么?”
“他查到了赵三哥在长春的生意,派人去砸场子了。还放话,要让赵三哥在长春混不下去。”
加代咬牙。
赵三刚出院,回长春养伤。
薛明辉这是要赶尽杀绝。
“赵三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刚听说,就赶紧给您打电话了。”
“好,谢了。”
加代挂了电话,立刻打给赵三。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是赵三的老婆,声音带着哭腔。
“代弟,老赵他……他又住院了。”
“怎么回事?”
“昨天来了一帮人,把咱家煤矿的办公室砸了,老赵跟他们理论,被打了一顿,刚接好的肋骨又断了……”
加代眼前一黑。
“嫂子,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代弟,你别来了,那帮人说,你要是敢来长春,连你一起打……”
“嫂子,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薛明辉,你欺人太甚。
江林推门进来,看见加代脸色不对。
“哥,怎么了?”
“薛明辉派人去长春,把三哥打了,肋骨又断了。”
“C!”江林骂,“这王八蛋!”
丁健、左帅等人也进来了。
听说这事,都气得不行。
“哥,不能再忍了!”左帅说,“咱们杀到澳门,跟他拼了!”
“对!”郭帅也说,“太欺负人了!”
加代抬手,示意安静。
他点根烟,深吸一口。
“薛明辉这么做,就是想逼我去澳门。澳门是他的地盘,我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加代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去趟北京。”
众人一愣。
“对。”加代掐灭烟头,“找正哥。”
“正哥?他不是……”
“上次是调解,这次不一样。”加代说,“薛明辉动我家人,动我兄弟,这已经不是江湖恩怨了,这是不死不休。”
江林问:“正哥会管吗?”
“不知道。”加代起身,“但我得试试。”
他知道,这次去找正哥,代价更大。
但他没得选。
薛明辉已经把路堵死了。
要么低头认怂,要么拼个你死我活。
加代选择后者。
当天下午,加代飞北京。
晚上八点,抵达首都机场。
陈正派人来接他。
一辆黑色奥迪,直接开进一个不起眼的大院。
院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陈正坐在那儿,正在泡茶。
“正哥。”加代上前。
“坐。”陈正没抬头,继续倒茶。
加代坐下。
“正哥,我……”
“别说话,先喝茶。”陈正推过一杯。
加代只好端起来,一饮而尽。
陈正看了他一眼。
“茶是品的,不是牛饮的。”
“正哥,我急。”
“急什么?”陈正又倒一杯,“天塌不下来。”
加代憋着,等陈正倒完三杯茶,才开口。
“正哥,薛明辉动我家人,动我兄弟,我忍不了了。”
陈正慢悠悠喝了口茶。
“加代,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
“您说,只帮我一次。”
“对,就一次,我帮了。”陈正说,“何广生也出面了,可你倒好,在澳门跟薛明辉打起来,这算怎么回事?”
“正哥,是薛明辉先动的手,他扣了我兄弟,我……”
“我不管谁先动的手。”陈正放下茶杯,“在何广生调解之后,你还在澳门闹事,就是打何广生的脸,打我的脸。”
加代不说话了。
“加代,我理解你,兄弟有难,得帮。但帮,得用脑子,不是用蛮力。”陈正说,“你打打杀杀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冲动?”
“正哥,我……”
“你什么你?”陈正瞪他,“我要是你,就等,等机会,等薛明辉犯大错,等何广生也保不住他,再出手,一击必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加代听出话外音。
“正哥,您有办法?”
“我没办法。”陈正说,“但何广生有。”
“何广生?”
“何广生现在,也烦薛明辉。”陈正说,“薛明辉太狂了,不把何家放眼里,在澳门乱来,给何家惹了不少麻烦。何家想动他,但没理由。你,就是那个理由。”
加代听明白了。
“正哥,您是说,让何家来动薛明辉?”
“对。”陈正说,“你动他,是江湖仇杀,何家要管。但何家动他,是清理门户,天经地义。”
“可何家会动他吗?”
“会,但得有人给何家一个理由。”陈正看着加代,“你,能当这个理由。”
“我该怎么做?”
陈正点根烟,吸了一口。
“你回深圳,等。等薛明辉来深圳找你。在深圳,他动你,是过界,何家就管不了。在深圳,你动他,是正当防卫,天经地义。”
加代眼睛一亮。
“正哥,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陈正说,“但你要记住,在深圳,别弄出人命。让他在深圳待不下去,让他滚回澳门,让何家处理他。”
“我懂了。”
“还有。”陈正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这种破事,别来找我。”
“是,正哥。”
“走吧,我让人送你。”
“谢谢正哥。”
加代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大院,他长出一口气。
正哥这是给他指了条明路。
在深圳,等薛明辉来。
然后,让他有来无回。
回深圳的飞机上,加代闭目养神。
他在想,怎么让薛明辉来深圳。
薛明辉不傻,知道深圳是加代的地盘,不会轻易来。
得激他。
怎么激?
加代想到了一个人。
丁强。
薛明辉的副手,在澳门被加代打了一棍子,怀恨在心。
如果丁强在深圳出事,薛明辉会不会来?
会。
以薛明辉的性格,一定会来报仇。
但怎么让丁强来深圳?
加代想到了一个办法。
美人计。
丁强好色,在澳门是出了名的。
安排个女人,勾他来深圳,然后……
加代睁开眼,心里有了计划。
回到深圳,他立刻叫来江林。
“找个人,要漂亮,会来事,去澳门,接近丁强。”
江林一愣:“哥,你要……”
“让丁强来深圳。”加代说,“只要他来,薛明辉就会来。”
“然后呢?”
“然后,咱们关门打狗。”
第四章:正哥一语定乾坤
1998年12月22号,澳门。
葡京酒店旁边的酒吧,灯红酒绿。
丁强坐在卡座里,左拥右抱,喝得满脸通红。
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挡不住他寻欢作乐。
“强哥,再来一杯嘛~”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贴在他身上。
“喝!喝!”丁强哈哈大笑,“今天高兴,随便喝!”
确实高兴。
前几天打了加代的人,还砸了赵三的场子,辉哥奖励了他二十万。
钱来得容易,花得也爽快。
正喝着,旁边卡座来了个女人。
一个人。
长发,短裙,腿又白又长。
丁强眼睛都直了。
“强哥,看啥呢?”身边的女人不乐意了。
丁强没理她,直勾勾盯着那边。
女人也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丁强魂儿都飞了。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
“美女,一个人?”
女人点头:“嗯,来澳门玩玩。”
声音软糯,带着江南口音。
丁强更兴奋了。
“巧了,我也是来玩的,一起?”
女人犹豫了一下。
丁强拍胸脯:“放心,在澳门,我罩着你。知道我是谁吗?海王帮的丁强,辉哥是我老大。”
女人眼睛一亮:“海王帮?是那个很厉害的帮派吗?”
“那可不!”丁强得意,“在澳门,没有我们办不成的事。”
女人笑了。
“那强哥能请我喝杯酒吗?”
“喝!喝多少都行!”
丁强一屁股坐下,把原来的女伴忘在脑后。
这女人叫小雅,自称是上海来的,家里做服装生意,来澳门散心。
丁强信以为真。
实际上,小雅是加代安排的。
深圳夜总会的头牌,演技一流。
酒过三巡,丁强手开始不老实。
小雅半推半就。
“强哥,别在这儿嘛,人多……”
丁强心领神会。
“走,去我那儿!”
他搂着小雅,摇摇晃晃出了酒吧。
完全没注意,角落里有人盯着他。
第二天中午,丁强醒来。
小雅已经走了,床头留了张纸条。
“强哥,昨晚很开心。我回上海了,有机会再见。”
还留了个电话号码。
丁强美滋滋地把纸条收好。
他哪知道,这个电话号码,是深圳的。
下午,丁强接到小雅电话。
“强哥,我在深圳呢,你要不要来找我玩?”
“深圳?”丁强犹豫。
他知道深圳是加代的地盘,去有风险。
“哎呀,来嘛~”小雅撒娇,“人家想你了。”
丁强心痒痒。
“深圳那边……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呀?强哥不是谁都不怕吗?”
激将法。
丁强被激到了。
“谁说我怕了?不就是深圳嘛,我去!”
“那你什么时候来呀?”
“明天!明天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丁强有点后悔。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不去没面子。
再说,深圳那么大,加代也不一定能碰上。
他决定瞒着薛明辉,偷偷去。
12月23号,深圳罗湖火车站。
丁强下了火车,一身花衬衫,戴着墨镜,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小雅在出站口等他。
“强哥~”
丁强搂住她,亲了一口。
“宝贝儿,想死我了。”
“我也是~”
两人打车去酒店。
路上,小雅说:“强哥,深圳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晚上我带你去酒吧。”
“好,都听你的。”
丁强不知道,出租车司机是江林安排的。
车子直接开到东门附近的一家酒店。
办入住,上楼。
刚进房间,丁强就急不可耐地扑向小雅。
小雅推开他。
“强哥,别急嘛,先洗澡。”
“好好好,洗澡洗澡。”
丁强哼着歌进了浴室。
小雅趁机打开门,放进来两个人。
丁健、左帅。
等丁强洗完澡出来,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愣住了。
“你们……”
丁健站起来。
“丁强,认识我吗?”
丁强仔细一看,脸色大变。
“你……你是加代的人!”
“记性不错。”丁健说,“走吧,我哥要见你。”
丁强转身想跑,被左帅一把按住。
“老实点!”
加代公司地下室。
丁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毛巾。
加代坐在他对面,抽着烟。
“丁强,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丁强“呜呜”挣扎。
丁健把他嘴里的毛巾扯掉。
“加代!你他妈敢动我?辉哥不会放过你的!”
加代笑了。
“薛明辉?他在澳门,我在深圳,他怎么不放过我?”
“你……”
“丁强,我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加代说,“给你老大打个电话,让他来深圳。”
丁强愣住。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跟他谈谈。”加代说,“你告诉他,你在深圳被我扣了,让他带钱来赎你。”
丁强冷笑:“你当辉哥傻?”
“他不傻,但他要面子。”加代说,“你是他兄弟,你被抓了,他要是不来救,以后怎么带小弟?”
丁强不说话了。
加代说得对。
薛明辉最看重面子,小弟被抓,他肯定会来救。
但来了,就是加代的圈套。
“我不打。”丁强咬牙,“有种你弄死我。”
加代站起来。
“丁强,我不是薛明辉,我不喜欢折磨人。但你得知道,你在我手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丁健从旁边拿出一个钳子。
“哥,先拔指甲还是先敲牙?”
丁强脸都白了。
“你……你敢!”
加代摆摆手。
丁健上前,抓住丁强的手。
“等等!等等!”丁强喊,“我打!我打!”
加代笑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
晚上八点,澳门。
薛明辉接到丁强电话。
“辉哥,救我……”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丁强?你在哪儿?”
“我在深圳,被加代抓了。他让我打电话给你,让你带五百万来赎我……”
薛明辉脸色铁青。
“废物!谁让你去深圳的?”
“我……我……”
“等着,我马上过去。”薛明辉挂了电话。
旁边小弟问:“辉哥,真要去深圳?”
“不去怎么办?”薛明辉骂,“丁强是我兄弟,他被抓了,我要是不去救,以后谁还跟我?”
“可深圳是加代的地盘……”
“怕什么?”薛明辉冷笑,“我带五十个人去,看他加代敢动我?”
“要不要跟生哥说一声?”
“不用。”薛明辉说,“这种小事,不用麻烦生哥。”
他哪知道,何广生已经知道了。
何广生别墅。
管家汇报:“生哥,薛明辉要去深圳。”
何广生正在练书法,头也不抬。
“去干什么?”
“他手下丁强被加代扣了,要去救人。”
何广生放下毛笔。
“加代……这个加代,有点意思。”
“生哥,咱们要不要管?”
“管什么?”何广生笑了,“薛明辉自己找死,拦得住吗?”
“那……”
“让他去。”何广生说,“在澳门,他是我的人,我得护着。但在深圳,他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
管家明白了。
生哥这是要借加代的手,除掉薛明辉。
薛明辉这几年太狂了,不把何家放在眼里,生哥早就想收拾他了。
现在正好,让加代当这个恶人。
“那加代那边……”
“不用管。”何广生说,“他们江湖事江湖了,咱们看戏就行。”
“是。”
12月24号,平安夜。
薛明辉带着五十个人,包了一艘船,从澳门到珠海,再从珠海开车去深圳。
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加代监视下。
深圳这边,加代已经布好了网。
聂磊从青岛调了三十个人。
李满林从太原调了二十个人。
加上深圳本地的兄弟,总共一百多号人。
全埋伏在加代公司附近。
就等薛明辉来。
下午三点,薛明辉的车队进入深圳。
十辆车,直奔罗湖。
到了加代公司楼下,薛明辉下车。
五十个人跟在后面,手里都拿着家伙。
阵仗很大,路人纷纷躲开。
薛明辉抬头看看大楼。
“加代,我来了,出来!”
江林从里面走出来。
“辉哥,来得挺快啊。”
“少废话,丁强呢?”
“在里面,请进。”
薛明辉冷笑,带人往里走。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保安。
薛明辉警惕地环顾四周。
“加代呢?”
“在楼上等你。”
电梯门开,江林做个请的手势。
薛明辉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带了十个贴身保镖,其他人留在一楼。
电梯到顶层。
门开,加代坐在办公室门口的沙发上,正在泡茶。
“辉哥,请坐。”
薛明辉走过去,没坐。
“加代,丁强呢?”
“别急,先喝茶。”
“我喝你妈!”薛明辉骂,“把人交出来,钱我给你。不然,我今天砸了你这破公司!”
加代放下茶杯。
“辉哥,火气别这么大。”
“少废话!”
加代笑了。
“丁强我可以给你,钱我也不要。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你别再找我和我兄弟的麻烦。”加代说,“井水不犯河水。”
薛明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加代,你以为你是谁?跟我讲条件?”
“我不是谁。”加代平静地说,“我就是个生意人,想过安稳日子。”
“安稳日子?”薛明辉嗤笑,“你打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场子,现在想过安稳日子?晚了!”
加代叹气。
“那就是没得谈了?”
“谈个屁!”薛明辉一挥手,“给我搜!”
他身后十个保镖就要动。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开了。
丁健押着丁强走出来。
丁强鼻青脸肿,显然被“招待”过了。
“辉哥!救我!”丁强哭喊。
薛明辉脸色铁青。
“加代,你找死!”
加代站起来。
“薛明辉,我最后问你一次,能不能和解?”
“和解?”薛明辉咬牙切齿,“今天我不光要带走丁强,我还要你跪下来给我道歉!”
加代摇摇头。
“那就别怪我了。”
他拍拍手。
瞬间,走廊两侧的门全开了。
聂磊、李满林、左帅、郭帅、马三、邵伟……
几十个人涌出来,把薛明辉和他的人团团围住。
薛明辉脸色大变。
“加代,你敢阴我?”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加代说。
“楼下还有我四十个人!”
“你是说他们吗?”江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薛明辉带来的四十个人,已经被加代的人围住了。
一百多对四十,压倒性优势。
薛明辉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加代,你敢动我?何先生不会放过你的!”
“何先生?”加代笑了,“你问问何先生,他管不管?”
薛明辉心里一沉。
他拿出手机,打给何广生。
电话通了。
“生哥,加代扣了我……”
“明辉啊。”何广生打断他,“你在深圳?”
“是,我……”
“在深圳,我就管不了了。”何广生说,“深圳不是澳门,你在那儿惹了事,自己解决。”
“生哥,你不能……”
“就这样,我还有个会。”
电话挂了。
薛明辉傻了。
何广生这是不管他了。
加代走到他面前。
“薛明辉,在澳门你是条龙,在深圳,你就是条虫。”
薛明辉咬牙。
“你想怎样?”
“不怎样。”加代说,“留下一条腿,我放你走。”
“你……”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加代说,“但那样,你可能就走不出深圳了。”
薛明辉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知道今天栽了。
他深吸一口气。
“好,我认栽。”
“爽快。”加代对丁健说,“动手。”
丁健上前,举起钢管。
薛明辉闭上眼睛。
咔嚓!
腿骨断裂的声音。
薛明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辉哥!”丁强想冲过来,被左帅按住。
加代蹲下,看着疼得满脸冷汗的薛明辉。
“辉哥,今天断你一条腿,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别再来深圳,也别再找我兄弟麻烦。不然,下次断的就不是腿了。”
薛明辉咬着牙,死死盯着加代。
“加代,你……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加代起身,“送客。”
江林带人把薛明辉和他的人拖出去,扔到楼下。
楼下那四十个人,也被缴了家伙,灰溜溜走了。
办公室里,加代点了根烟。
聂磊问:“代哥,就这么放他走?”
“不然呢?”加代说,“真把他弄死?那就跟何家结仇了。”
“可他会报复的。”
“他不敢。”加代说,“断了一条腿,他得养几个月。等他养好了,何家也该清理门户了。”
李满林没听明白:“何家清理门户?”
“正哥说了,何家早就想动薛明辉,只是没理由。”加代说,“现在薛明辉在深圳栽了,丢的是何家的脸。何家不会留他了。”
众人恍然。
原来加代早就计划好了。
打断薛明辉的腿,既出了气,又给了何家清理门户的理由。
一箭双雕。
“高啊!”聂磊竖起大拇指。
加代笑笑,但心里不轻松。
事情还没完。
薛明辉是废了,但海王帮还在。
还有何家那边,虽然何广生不管,但面子还是要给。
他得去澳门一趟,当面跟何广生说清楚。
三天后,澳门。
加代一个人来的。
没带兄弟,只带了江林。
何广生还是在那栋别墅见他。
“加代,你胆子不小啊。”何广生喝着茶,慢悠悠说。
“何先生,我是被逼无奈。”
“我知道。”何广生说,“薛明辉确实过分了,你教训他,我不怪你。”
加代松了口气。
“谢何先生理解。”
“但我得提醒你。”何广生放下茶杯,“在澳门,你打了我的狗,得给我个交代。”
“何先生想要什么交代?”
“两条赌厅线路。”何广生说,“薛明辉手底下有两条赌厅线路,我要了。你帮我拿过来,这事儿就算了。”
加代心里一紧。
赌厅线路是薛明辉的命根子,何广生这是要彻底弄死薛明辉。
“何先生,这是您和薛明辉之间的事,我插手不合适吧?”
“你不插手,那我就得插手你的事了。”何广生笑,“加代,在澳门,我说了算。”
加代明白了。
这是何广生在逼他站队。
要么帮何广生拿下赌厅线路,要么被何广生列为敌人。
他没得选。
“好,我帮您拿。”
“爽快。”何广生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线路转让合同。”
“明白。”
加代离开别墅,江林问:“哥,怎么办?”
“去找薛明辉。”加代说。
“他现在恨不得杀了你,能见你?”
“他必须见。”加代说,“因为只有我能救他。”
医院病房。
薛明辉腿打着石膏,躺在床上。
看见加代进来,他眼睛都红了。
“你还敢来?!”
“我来救你。”加代拉把椅子坐下。
“救我?你他妈打断我的腿,还救我?”
“我不打断你的腿,你现在已经死了。”加代说,“何广生要你的赌厅线路,你知道吗?”
薛明辉一愣。
“什么?”
“何广生让我来拿你的线路,两条,全要。”
薛明辉脸色大变。
“他……他怎么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加代说,“你在深圳栽了,丢的是何家的脸。何家不养废人,更不养丢脸的狗。”
薛明辉沉默了。
他知道加代说得对。
何广生心狠手辣,他早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你把线路给我,我帮你求情,保你一条命。”加代说。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加代说,“不给,何广生会自己来拿,到时候你连命都没了。”
薛明辉咬牙。
“给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至少还有命。”加代说,“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薛明辉想了很久。
最后,他妥协了。
“好,我给。”
“聪明。”加代说,“合同我来准备,你签字就行。”
“加代。”薛明辉看着他,“这次我认栽,但你别得意。江湖路长,咱们走着瞧。”
“我等着。”加代起身,“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第二天,加代把两条赌厅线路的转让合同交给何广生。
何广生很满意。
“加代,你是个聪明人。”
“何先生过奖。”
“以后在澳门,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何广生说,“只要不过分,我能帮就帮。”
“谢何先生。”
加代知道,这算是何广生给他的补偿。
虽然两条线路没了,但得到了何广生的认可。
以后在澳门,也算有了一席之地。
值了。
回到深圳,加代去看赵三。
赵三已经出院了,在家里休养。
看见加代,他挣扎着要起来。
“三哥,别动。”加代按住他。
“代弟,我都听说了。”赵三说,“为了我,你惹了这么大麻烦……”
“三哥,说这些干啥。”加代说,“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赵三眼眶红了。
“我赵三这辈子,能交你这个兄弟,值了。”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咱们再喝酒。”
“好,喝酒!”
从赵三家出来,加代接到陈正电话。
“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正哥。”
“何广生那边怎么说?”
“给了两条赌厅线路,算是和解了。”
陈正笑了。
“加代,这次你赚了。”
“赚了?”
“薛明辉那两条线路,一年至少赚几千万。何广生要了去,你以后在澳门,也算有靠山了。”
加代一愣。
他没想到这一层。
“正哥,您是说……”
“何广生这是给你好处。”陈正说,“他要是真想要线路,自己就能拿,为什么要让你去?这是在给你机会,让你在澳门站稳脚跟。”
加代明白了。
原来何广生不是逼他,是在帮他。
“正哥,那我……”
“好好干。”陈正说,“澳门那地方,有机会。但记住,别太贪,别太狂。”
“我记住了。”
“还有,我的人情,你还欠着。”陈正说,“以后我有事找你,你得办。”
“正哥放心,随时吩咐。”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街头,长出一口气。
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
虽然过程憋屈,但结果不错。
薛明辉废了,何广生认可了,在澳门也有了路子。
更重要的是,兄弟们都好好的。
这就够了。
江湖路长,以后还会有麻烦。
但只要兄弟们在一起,就不怕。
加代点上根烟,看着深圳的夜景,笑了。
第五章:恩怨了结仁义在
1998年12月28号,澳门葡京酒店。
薛明辉躺在病床上,腿上的石膏还没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丁强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削苹果。
“辉哥,吃个苹果……”
“吃你妈!”薛明辉一巴掌把苹果打飞,“老子腿都断了,吃个屁!”
丁强吓得不敢说话。
病房里还有几个心腹马仔,也都低着头。
“加代……”薛明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我不弄死你,我他妈不姓薛!”
丁强小声说:“辉哥,生哥那边……”
“别提他!”薛明辉怒吼,“何广生这个王八蛋,老子给他卖命这么多年,他说不管就不管!两条线路,全给他拿走了,连个屁都不放!”
马仔们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薛明辉这次是真栽了。
腿断了,线路没了,何广生也不管他了。
海王帮,完了。
“辉哥,要不咱们……”丁强想说“算了吧”,但没敢说出口。
薛明辉瞪着他:“怎么?你也觉得我完了?”
“不是不是……”
“我薛明辉在澳门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薛明辉冷笑,“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加代那小子敢在深圳动手。但澳门,还是我的地盘!”
丁强心想,你现在这样,还有啥地盘?
但他不敢说。
“辉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薛明辉说,“等我腿好了,再跟他算账!”
正说着,病房门开了。
何广生的管家老周走进来。
“薛先生。”
薛明辉看见老周,稍微收敛了点。
“周管家,你怎么来了?”
“生哥让我来传个话。”老周面无表情,“从今天起,葡京的贵宾厅你不用管了,交给你副手阿虎负责。”
薛明辉脸色大变。
“什么?凭什么!”
“这是生哥的决定。”老周说,“你腿伤了,需要休养,生哥是为你好。”
“为我好?”薛明辉气得浑身发抖,“他这是要卸磨杀驴!”
老周冷冷地看着他。
“薛先生,注意你的言辞。生哥说了,你这些年也辛苦,这套房子,还有两百万,算是给你的补偿。”
说着,递过去一个文件袋。
薛明辉打开一看,是房产证和支票。
房子在澳门氹仔,不值钱。
两百万,打发要饭的呢?
他一年从赌厅抽水都不止两千万!
“周管家,你回去告诉生哥,我不需要补偿!我要回赌厅!”
老周摇头。
“薛先生,生哥说了,让你安分点,别闹事。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否则,后果自负。
薛明辉气得嘴唇发紫,却说不出话来。
老周转身走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薛明辉突然笑了。
笑得凄凉。
“好啊,好啊……何广生,你够狠。”
丁强小心问:“辉哥,咱们……”
“滚!都给我滚!”
马仔们赶紧退出去。
丁强也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薛明辉一个人。
他看着天花板,眼里全是恨意。
何广生,加代……
你们等着。
我薛明辉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深圳,加代公司。
加代正在看账本,江林敲门进来。
“哥,澳门那边传来消息,薛明辉被何广生撤了,赌厅交给阿虎管了。”
加代点点头。
不出所料。
何广生这种人,不会留废物。
“薛明辉现在怎么样?”
“在医院,据说情绪很激动,把何广生派去的人都骂走了。”
“正常。”加代说,“换谁都得疯。”
“哥,咱们要不要防着点?”江林说,“薛明辉那种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防什么?”加代放下账本,“他现在腿断了,钱没了,靠山也没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就怕他狗急跳墙。”
加代想了想。
“你提醒得对。告诉兄弟们,最近都小心点,尤其是敬姐那边,多派几个人看着。”
“明白。”
江林出去后,加代走到窗边。
深圳的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他心里也有点不安。
薛明辉不是善茬,这次栽得这么惨,肯定会报复。
但怎么报复?
在澳门,何广生不会让他乱来。
在深圳,他不敢来。
那还能怎样?
加代想不通。
但他相信,薛明辉不会就这么算了。
1999年1月5号,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月。
深圳街头已经张灯结彩,年味渐浓。
加代给公司员工发了年终奖,准备放假。
敬姐的美容院也忙,年底做美容的人多。
加代派了四个兄弟跟着她,确保安全。
这天下午,加代接到赵三电话。
“代弟,我好了,能下地了。”
“三哥,别急着动,好好养着。”
“养啥养,再养就废了。”赵三说,“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去深圳看你。”
“来深圳?”
“对,我得当面谢谢你。”赵三说,“没有你,我这条命就交代在澳门了。”
“三哥,你太见外了。”
“不见外不行。”赵三说,“明天下午到,你等着我,咱们好好喝一顿。”
“行,我安排。”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暖暖的。
兄弟之间,不用多说。
一个电话,一句话,就够了。
他叫来江林。
“三哥明天来,安排一下。”
“好嘞,还是老地方?”
“嗯,东湖那家私房菜,清净。”
“明白。”
江林去安排了。
加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最近太累了,从澳门回来就没消停过。
公司的事,兄弟的事,江湖的事……
有时候真想放手,找个地方养老。
但不行。
这么多兄弟跟着他吃饭,他不能放手。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是丁健。
“哥,小磊想去澳门。”
“去澳门干啥?”
“他说要报仇。”丁健说,“上次被薛明辉扣了,心里憋屈。”
加代皱眉。
“胡闹!告诉他,不许去。”
“我说了,他不听。”丁健无奈,“这孩子,倔。”
加代想了想。
“这样,你带他去东北,找赵三哥玩几天,散散心。等过完年,我给他安排个正经事做。”
“行,我试试。”
挂了电话,加代叹口气。
年轻人,血气方刚,容易冲动。
得管着点。
1月6号下午,赵三到了深圳。
加代亲自去机场接他。
赵三拄着拐杖,但精神不错。
“代弟!”
“三哥!”
两人拥抱。
“走,给你接风。”
东湖私房菜,包厢里。
加代、赵三、江林、丁健、左帅、聂磊、李满林都在。
菜上齐了,酒倒满了。
赵三站起来,端起酒杯。
“各位兄弟,我赵三这条命,是你们救的。这杯酒,我敬你们!”
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也都干了。
加代说:“三哥,坐下说。”
赵三坐下,眼圈红了。
“代弟,这次要不是你,我就死在澳门了。还有各位兄弟,大老远跑来救我,这份情,我赵三记一辈子。”
聂磊说:“三哥,别说这些,都是兄弟,应该的。”
李满林也说:“就是,咱们谁跟谁啊。”
赵三抹了把脸。
“好,不说这些。喝酒!”
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喝到一半,赵三突然说:“代弟,我听说薛明辉那王八蛋,腿断了?”
“嗯。”
“活该!”赵三咬牙,“这种烂人,就该打死!”
加代摆摆手。
“三哥,过去的事儿,不提了。”
“不提不行。”赵三说,“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何广生出面了,给了两条赌厅线路,算是和解了。”
“和解?”赵三冷笑,“他薛明辉扣我,打我,敲诈你八百万,还威胁你老婆孩子,就这么和解了?”
加代没说话。
赵三继续说:“代弟,我知道你为难,何广生那边你得给面子。但薛明辉这种人,你不弄死他,他迟早会报复。”
江林点头:“三哥说得对,我也觉得薛明辉不会就这么算了。”
加代何尝不知道。
但他答应了何广生,不再追究。
江湖上,说话得算话。
“三哥,这事儿先放放。”加代说,“薛明辉现在腿断了,掀不起什么风浪。等过完年,再说。”
赵三看加代态度坚决,也不好多说。
“行,听你的。”
酒继续喝。
但气氛,有点变了。
晚上十点,散场。
加代送赵三回酒店。
车上,赵三借着酒劲,又说:“代弟,不是三哥多嘴,薛明辉那种人,真不能留。我打听过了,他在澳门还有几个死忠,都在等他东山再起。”
加代开着车,没说话。
“你要是不好动手,我来。”赵三说,“我找几个人,去澳门做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三哥。”加代开口,“别乱来。”
“我……”
“何广生那边,我给过承诺了。”加代说,“薛明辉只要不惹事,我就放他一马。这是江湖规矩。”
赵三叹气。
“代弟,你太仁义了。”
“不是仁义,是守信。”加代说,“答应了人家,就得做到。”
赵三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的脾气,说一不二。
送到酒店,加代叮嘱:“三哥,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海边转转。”
“好。”
加代开车回家。
路上,他也在想赵三的话。
薛明辉,真的会老实吗?
事实证明,赵三的担心是对的。
1月8号凌晨三点,加代接到电话。
是澳门那个小兄弟打来的。
“代哥,出事了!”
加代瞬间清醒。
“什么事?”
“薛明辉……薛明辉跑了!”
“跑了?跑哪去了?”
“不知道,昨天晚上还在医院,今天早上人就不见了。医生说他提前办了出院手续,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加代心里一紧。
“他手下呢?”
“也都不见了,丁强、阿彪那几个心腹,全消失了。”
加代挂掉电话,立刻打给何广生。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是何广生的管家老周。
“周管家,我加代,找何先生。”
“生哥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急事,薛明辉跑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跑了就跑了,一个废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怕他会报复。”
“报复?”老周笑了,“他拿什么报复?钱没了,人没了,腿还断了。加代,你太谨慎了。”
加代还想说什么,老周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床上,点了根烟。
不对劲。
薛明辉突然消失,肯定有问题。
一个腿断了的人,能跑哪去?
还有他那几个心腹,也跟着消失了……
加代越想越不对劲。
他打给江林。
“哥,这么晚了……”
“薛明辉跑了,立刻通知所有兄弟,最近都小心点。还有,多派几个人保护敬姐和孩子。”
江林也清醒了。
“跑哪去了?”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加代说,“我怀疑他会来深圳。”
“深圳?他敢来吗?”
“狗急跳墙,什么都敢。”
“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加代睡不着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里隐隐不安。
1月10号,深圳下起了小雨。
加代在公司处理文件,江林敲门进来。
“哥,查到了。”
“说。”
“薛明辉没离开澳门,但也不在医院。他在氹仔那边租了个房子,藏起来了。”
“藏起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有人在黑市上看到他手下丁强在买家伙。”
“家伙?”
“对,真理。”
加代脸色一沉。
买真理,肯定是要干大事。
薛明辉想干什么?
“哥,要不要告诉何广生?”江林问。
加代想了想。
“不用,何广生不会管。”
“那咱们……”
“加强戒备。”加代说,“告诉兄弟们,最近都别单独出门,出门必须带家伙。”
“是。”
江林走后,加代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深圳。
他想起陈正的话。
“薛明辉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时他还觉得正哥多虑了。
现在看来,正哥说得对。
有些人,你不弄死他,他就会弄死你。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通。
“喂?”
“加代,是我。”
声音沙哑,但加代听出来了。
是薛明辉。
“薛明辉?你在哪?”
“我在哪不重要。”薛明辉笑了,笑声阴森,“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哪。”
加代心里一紧。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薛明辉说,“加代,你断我一条腿,毁我前程,这笔账,怎么算?”
“那是你自找的。”
“自找的?”薛明辉冷笑,“好,好一个自找的。那今天,我也让你尝尝自找的滋味。”
“你什么意思?”
“你老婆敬姐,现在在东门逛街吧?你女儿,在实验小学上学吧?”
加代脑子嗡的一声。
“薛明辉!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薛明辉说,“我腿断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我还怕什么?加代,我今天就是要让你后悔,后悔惹我!”
“薛明辉,你要敢动我家人,我杀你全家!”
“杀我全家?哈哈哈……”薛明辉大笑,“我有家人吗?我老婆早跟人跑了,孩子也不认我。加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咱们就做个了断!”
电话挂了。
加代手都在抖。
他立刻打给敬姐。
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又打给保护敬姐的兄弟。
还是没人接。
出事了。
加代冲出办公室。
“江林!丁健!左帅!集合所有人!”
东门步行街。
敬姐正在一家服装店试衣服,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她走出去,看见保护她的四个兄弟倒在地上,旁边站着七八个陌生人。
“你们……”
话没说完,一个麻袋套在她头上。
她挣扎,但被人打晕了。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在一辆车上,手脚被绑,嘴被封住。
旁边坐着丁强。
“敬姐是吧?别怕,我们请你去做客。”
敬姐瞪着他,眼里全是恐惧。
丁强笑了。
“放心,只要你老公配合,你不会有事。”
车在雨中疾驰,不知开往何处。
实验小学门口。
加代赶到的时候,学校已经放学了。
他女儿加小雅,不见了。
老师说她被一个自称叔叔的人接走了。
加代疯了一样打电话。
给所有兄弟打。
给所有朋友打。
但都没有消息。
江林赶过来,脸色惨白。
“哥,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
“别说这些!”加代打断他,“找!把所有兄弟都撒出去,就算把深圳翻过来,也要找到她们!”
“是!”
加代站在雨中,浑身湿透。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老婆,孩子……
薛明辉,我要你死!
晚上七点,加代接到薛明辉电话。
“加代,着急了吧?”
“薛明辉,你他妈在哪?有种冲我来,动女人孩子算什么本事!”
“冲你来?我腿断了,怎么冲你来?”薛明辉笑,“加代,想要你老婆孩子平安,就按我说的做。”
“你说!”
“第一,准备五千万现金。”
“好。”
“第二,你一个人,来澳门。”
“好。”
“第三,不准报警,不准告诉何广生,不准带任何人。如果让我发现你耍花样,你老婆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加代咬牙。
“我怎么知道她们还活着?”
电话那边传来敬姐的声音。
“代……别来……他们……”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薛明辉说:“听见了?还活着。但能活多久,就看你了。”
“薛明辉,你别伤害她们,我什么都答应你。”
“好,明天下午三点,澳门路环码头,我等你。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江林在旁边听到了一切。
“哥,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必须去。”加代说,“敬姐和小雅在他手里。”
“可那是陷阱!你去了就是送死!”
“死也得去。”加代转身,“准备钱,五千万,现金。”
“哥!”
“快去!”
江林咬着牙,去准备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手抖得厉害,烟都点不着。
丁健、左帅、聂磊、李满林都来了。
“代哥,我们跟你一起去!”
“对,干死那王八蛋!”
加代摇头。
“不行,薛明辉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
“那他妈是送死!”
“我知道。”加代说,“但敬姐和小雅在他手里,我没得选。”
众人沉默了。
是啊,老婆孩子在人家手里,能怎么办?
“哥,要不告诉何广生?”聂磊说,“何广生不会不管的。”
“不行。”加代说,“薛明辉说了,告诉何广生,他就撕票。”
“那咋办?”
加代想了很久。
最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何广生。
是陈正。
电话通了。
“正哥,我遇到麻烦了。”
陈正那边很安静。
“说。”
“薛明辉绑架了我老婆孩子,要我一个人去澳门。”
陈正沉默了几秒。
“加代,这是江湖事,我不该管。”
“正哥,我没办法了。”加代声音哽咽,“敬姐和小雅……”
“加代。”陈正打断他,“你听好,我只说一次。”
“您说。”
“薛明辉要你去澳门,你就去。但不用一个人去。”
加代一愣。
“可他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陈正说,“重要的是,你要让他以为你是一个人去的。”
加代明白了。
“正哥,您是说……”
“澳门那边,我打个招呼。”陈正说,“你到了澳门,会有人接应你。但记住,动作要快,不要拖。”
“我明白。”
“还有,薛明辉这种人,不能留活口。否则,后患无穷。”
“是。”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底了。
正哥出手了。
那就好办了。
他叫来江林。
“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五千万,现金。”
“好。”加代说,“明天我一个人去澳门。你们,偷偷跟过去,在码头附近埋伏。”
“明白!”
“记住,不要被发现。”
“是!”
1月11号下午两点,澳门路环码头。
雨停了,但天还阴着。
加代拎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五千万现金。
他一个人站在码头,等。
三点整,一艘快艇靠岸。
丁强从船上下来。
“加代,钱带来了吗?”
“带来了,人呢?”
丁强打开箱子看了看,点头。
“上船。”
加代上船。
快艇驶离码头。
船上除了丁强,还有两个马仔,都拿着家伙。
加代很配合,一动不动。
快艇开了二十分钟,在一个荒废的码头停下。
“下来。”
加代下船,跟着丁强走进一个废弃的仓库。
仓库里,薛明辉坐在轮椅上,腿还打着石膏。
敬姐和加小雅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着。
看见加代,她们挣扎起来。
“敬姐!小雅!”加代想冲过去,被丁强拦住。
“别急。”薛明辉笑了,“加代,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钱带来了,放人。”
薛明辉示意丁强检查箱子。
丁强打开箱子,确认是钱。
“辉哥,没问题。”
“好。”薛明辉看着加代,“加代,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你毁了我的一切!”薛明辉突然激动,“我在澳门混了二十年,从马仔混到二当家,我容易吗?你一来,全毁了!腿断了,钱没了,靠山也没了!你让我怎么活!”
加代平静地说:“那是你自找的。”
“我自找的?”薛明辉大笑,“好,好一个自找的。那今天,你也自找一下。”
他掏出一把真理,对准加代。
“跪下。”
加代没动。
“我让你跪下!”薛明辉吼道。
加代还是没动。
“薛明辉,你真以为我傻到一个人来?”
薛明辉一愣。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仓库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个人冲了进来。
不是加代的人。
是澳门阿sir。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制服。
“薛明辉,放下武器!”
薛明辉脸色大变。
“你们……你们怎么……”
“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绑架勒索。”中年男人说,“现在束手就擒,还能从轻发落。”
薛明辉看看加代,又看看阿sir,突然明白了。
“加代,你他妈报警?!”
加代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阿sir为什么会来。
但肯定是正哥安排的。
“C!”薛明辉举起真理,对准加代,“老子跟你拼了!”
砰!
枪响了。
但不是薛明辉开的。
是那个中年阿sir开的。
一枪打在薛明辉手腕上,真理掉在地上。
“拿下!”
几个阿sir冲上去,按住薛明辉。
丁强和那两个马仔也被制服。
加代赶紧冲过去,给敬姐和女儿松绑。
“没事吧?没事吧?”
敬姐抱着女儿,眼泪直流。
“没事,没事……”
加代也红了眼眶。
抱着老婆孩子,感觉像做梦一样。
中年阿sir走过来。
“加代先生是吧?”
“是,谢谢长官。”
“不用谢我。”中年阿sir说,“有人打了招呼,让我们来救你。以后在澳门,小心点。”
“明白,谢谢。”
阿sir带走了薛明辉等人。
仓库里只剩下加代一家三口。
“爸爸,我怕……”加小雅哭着说。
“不怕,不怕,爸爸在。”
加代抱着女儿,心里却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正哥,今天他和老婆孩子,可能都死在这里。
正哥又救了他一次。
这个人情,欠大了。
回到深圳,加代先送老婆孩子去医院检查。
还好,只是受了点惊吓,没受伤。
安顿好后,加代给陈正打电话。
“正哥,谢谢您。”
“人没事吧?”
“没事,都好好的。”
“那就好。”陈正说,“薛明辉那边,你不用管了,澳门那边会处理。”
“怎么处理?”
“绑架勒索,持枪拒捕,至少二十年。”陈正说,“他这辈子,出不来了。”
加代松了口气。
“正哥,这次又麻烦您了。”
“加代。”陈正说,“这个人情,你得还。”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办。”
“现在不用,以后再说。”陈正说,“记住,江湖路长,凡事留一线。但有些人,不能留。”
“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病房外,点了根烟。
江林走过来。
“哥,都处理好了。薛明辉那几个手下,也都被抓了。”
“嗯。”
“何广生那边……”
“不用管他。”加代说,“薛明辉绑架勒索,证据确凿,何广生也保不了他。”
“那就好。”
加代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这场风波,总算彻底结束了。
薛明辉进去了,不会再出来了。
老婆孩子平安,兄弟们都好。
这就够了。
至于何广生那边,两条赌厅线路已经给了,算是两清。
以后在澳门,井水不犯河水。
一个星期后,赵三要回长春了。
加代去机场送他。
“三哥,以后少去澳门。”
“不去了,打死也不去了。”赵三笑,“这次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有事打电话。”
“必须的。”
两人拥抱。
赵三上飞机前,突然说:“代弟,这次的事儿,我欠你一条命。”
“三哥,别说这些。”
“不,得说。”赵三认真地说,“我赵三混了这么多年,兄弟不少,但真出了事,能为我拼命的,只有你一个。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加代笑了。
“三哥,一路平安。”
“嗯,走了。”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加代站在机场外,看着天空。
江湖路长,风风雨雨。
但有兄弟在,就不怕。
回到公司,江林正在等他。
“哥,澳门那边来消息了。”
“说。”
“薛明辉判了,二十五年。丁强和其他几个马仔,也都判了,最少十年。”
“嗯。”
“还有,何广生托人带话,说以后在澳门,有事找他。”
加代点点头。
何广生这是在示好。
毕竟薛明辉进去了,他少了一个麻烦,还白得了两条线路。
“知道了。”
江林犹豫了一下。
“哥,还有件事。”
“什么事?”
“丁健的弟弟丁磊,想去澳门。”
“又去?”
“他说想跟着驹哥混。”
加代皱眉。
崩牙驹虽然低调,但毕竟是澳门大佬。
丁磊跟着他,有前途,但也危险。
“让他去吧。”加代说,“年轻人,想闯就闯。但告诉他,别惹事,好好干。”
“明白。”
江林出去后,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一切都回归正轨了。
薛明辉进去了,何广生和解了,老婆孩子平安了。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正哥的人情,还没还。
这个人情,迟早要还。
而且,代价不会小。
但没办法。
江湖就是这样,你欠我的,我欠你的。
只要人在江湖,就逃不掉。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敬姐打来的。
“代,晚上回家吃饭吧,我炖了汤。”
“好,我一会儿回去。”
“小雅说想你了。”
“我也想她。”
挂了电话,加代笑了。
有家,有兄弟,有事业。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恩怨情仇,那些江湖风雨。
随它去吧。
他起身,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深圳的夜色,很美。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见证了他的起起落落。
也见证了他的爱恨情仇。
但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
江湖,也还要继续。
加代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里。
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他还是那个深圳王。
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大哥。
还是那个,在江湖里沉浮,却永不低头的加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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