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5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我的童年基本上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母亲的去世,在外公外婆及舅舅们的心里,始终是一个结,外婆曾经跟我说过,如果当年母亲生病的时候,得到及时的治疗,母亲跟本就不会死,就是因为我们家里人,对母亲生病没拿着当回事,才导致了母亲还不到30岁,年纪轻轻的就去世了。
我们家里很穷,父亲姐弟6个,大姑已出嫁,父亲下面还有我的一个叔和3个姑姑,加上爷爷奶奶,一共7口人,住在3间小破房子里。
当时外公外婆都不同意这桩婚事,原因就是我们家里太穷了,怕母亲嫁过去受苦,可是母亲也是任性,就图了我父亲长的好,谁说也不听,外公外婆没办法,只好依了母亲。
我有3个舅舅,外婆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委屈,大舅在城里上班,是正式工人,二舅是大队会计,小舅是当兵转业后,在镇民政局上班,外婆家里的日子过得比我们家好太多。
母亲结婚时候的嫁妆都是我外公外婆陪嫁过去的,那时候就是柜子箱子一摞到顶,包括一个小手箱子,还有两个饭盒子外加一个带抽屉的桌子,还给母亲做了两床被子。
父亲和母亲结婚后的第二年,就生下了我,两年后又生了一个男孩,母亲还没出月子,那孩子就没了。
因为没有钱盖房子,父母一直没跟爷爷奶奶分家,一大家子人,挤在三间小房子里,那时父亲不在家,在外面工作,隔个十天八天的回来一次。
母亲那时也是跟着生产队里挣工分,我是由奶奶看着,母亲的性格内向,不怎么说话,小姑子又多,家里又穷,有点不顺心的事也说不出来,只能自己生闷气。
在我5岁那年10月的一天,母亲跟家里人生了点闷气,带着我回了娘家,正好外婆做的小豆腐,母亲在家里没吃饭,看见有小豆腐,有煎饼,母亲就拿起一个煎饼卷上一包小豆腐吃了起来,外婆说给她热一下,可等外婆热好了,母亲已吃完了。
母亲当天下午就回来了,回来以后,晚上就开始肚子疼,疼的越来越厉害,奶奶觉得去卫生所拿点药吃上就好了,可是根本不起作用,母亲疼的大汗淋漓,叫苦连天。
当时父亲又不在家,在离家10多里地外的工地上干施工员,第二天,奶奶打发二叔去把父亲叫回来,父亲正准备和母亲去医院,可是已经晚了,没走到半路,母亲就去世了。
后来外婆跟我说,母亲是因为生了闷气,又去外婆家吃了凉豆腐,压住凉了,如果当时不是耽误了一晚上,快去医院治疗的话,我母亲就不会死,她也不会失去唯一的女儿,从那以后,外婆家里的人就对我们家的人非常不满。
那时我小,不太懂事,只零零星星的记得一点,只记得母亲出殡那天,我们家里来了很多人,进进出出的,记得外婆坐在我们家院子里哭的拉都拉不起来,奶奶也在哭。
母亲的去世,对家里人的冲击都很大,尤其是父亲,那些日子,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不吃不喝,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任谁叫他出来吃饭他也不吃,奶奶就叫我去叫,我一声又一声的喊,父亲终于起来了,一把把我抱在怀里,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
过了些日子以后,我大舅家我表姐来我们家,把我接到外婆家去了,表姐比我大8岁,是大舅家最小的孩子,大舅有3个儿子,只有表姐一个女儿,那时外婆常说,家里老一辈少一辈,就是缺女孩。
外公外婆觉得我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血脉,我们家里又穷,生活不好,父亲又不在家,我又小,是他们的女儿留下的唯一的亲人,虽然他们的女儿不在了,为了让我生活的好一点,就把我接到家里来了。
去到外婆家以后,外婆是跟小舅和小舅妈住在一起的,小舅有两个女儿,我去的时候,大的3岁,小的还不会走路,我外婆整天背着她。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二舅家的大表哥也和我外公外婆一起睡,因为表哥的母亲也去世了,二舅又给表哥娶了个后娘,自从我这新舅妈来了之后,表哥就一直跟着外公外婆睡,睡觉的时候,外婆在中间,一边是表哥,一边是我。
一年以后,我越来越懂事了,小舅待我如同女儿,每次给表妹买衣服,都有我的份,我对小舅也很亲,因为村里常有人请小舅去喝酒,可小舅每次喝酒都会喝醉,回到家后,就很难受,外婆就数落他,所以,每次小舅喝醉了酒吐的时候,我就会跑过去给小舅捶背。
外婆总是叫我小丫头,日子久了,我也就离不开外婆了,有时候外婆娘家的侄子来搬外婆去他们家住几天,外婆也得带着我,因为外婆是小脚,每次来搬外婆的时候,都是用独轮车推着,外婆坐一边,我坐一边。
在外婆家里住的很开心,小舅和小舅妈对我也好,小舅妈还经常给我缝衣服,做鞋子,冬天做棉鞋,春秋做单鞋,每次穿上小舅妈给我做的新鞋子去给外婆看,外婆总是说一句,以后长大了,可不能忘了你小舅妈。
我在外婆家里一待就是3年,这中间也回家,但是在家里待的时间很少,就跟走亲戚似的,回家待个两天三天的,我就想外婆,有时候就掉眼泪,然后小姑就再把我送回去。
父亲也是想我,隔些日子就来看看我,父亲那时每个月都有生活补贴,不多,也就是5、6块钱,那次来看我,拿出钱来给外婆,外婆说啥也没要,还跟父亲说,我在他们家有吃有喝的,亏不着我。
我把外婆家当成了自己的家,觉得会一直在外婆家里住下去,可3年以后,我到了上学的年龄了,父亲叫我回家上学,我不想回家,我哭、我闹,可是外婆跟我说,如果你以后想我了,我会去看你的,就哄着我回了家。
刚回家的那些天,我不适应,总是想外婆,老是哭,奶奶看见我哭,也是着急,哄我又不听,只好跟我说,星期天的时候还可以去外婆家。
那时候我就天天盼着星期天,星期六上半天课,从那以后,每到星期六的下午,小姑就把我送到外婆家的村头,星期天的下午,外公再把我送过外婆村子东边的一个桥,然后我自己就回家了。
我们家离外婆家只有3里地,中间又没有村庄,后来我就不用人送了,自己来来回回的就去了,只是每次往回走的时候,外公都是把我送过那座桥,每到寒暑假,我还是住到外婆家。
几年以后,父亲转正了,从农村户口转成了非农村户口,每月拿着工资,后来又再婚了,给我娶了一个继母,我和继母的关系处的算是一般。
后来越来越大了,去外婆家的次数也就少点了,可每次去,我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家,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也不拘谨,家里有啥活,我也帮着干,给外公外婆洗衣服,帮小舅妈去地里摘棉花。
初中毕业后,小舅托我5姥姥家的舅舅给我在县城找了一份工作,从此以后,我回外婆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可是每次只要回家,不管怎么样,我也必须去外婆家里去一趟。
自从到城里上班,虽说挣钱不多,但每次回家,我都是买上两份礼品,给爷爷奶奶留下一份,另一份我就带到外婆家里去了,每次都是给小舅买上两瓶酒,因为小舅爱喝酒。
那一次外婆不小心摔倒,手腕摔伤了,虽说没伤着骨头,但手腕肿的厉害,那只手不敢活动。
我给外婆买了膏药和顺筋活血的药,还给外婆带了她最爱吃的点心,给外公带了茶叶,外公每天都喝茶,给小舅带了两瓶酒,到外婆家里的时候,外婆说手腕好些了,我看了看,还是有些肿。
外婆说我又花钱,说以后不要总给她买东西,挣点钱不容易,让我把钱存起来。
就快要11点了,小舅妈才从地里干活回来,小舅妈叫我去菜园子里摘菜,她说洗洗手马上做饭。
外公种了一个小菜园,种了各种各样的菜,有时自己家里吃不完,外公就用筐挑着到附近的村子里卖。
我帮小舅妈把菜洗好,我烧着火,小舅妈很快把菜炒好了,两个表妹放学回来了,小舅那天中午也回来了,(小舅在镇上工作,镇上离外婆家有5里地,有时中午也骑着自行车回家吃饭)。
我赶紧帮小舅妈把饭菜端到桌上,把马扎都摆放好,我叫小舅坐下吃饭。
整个吃饭的过程,我们和舅妈,表妹有说有笑的,可是舅舅一句话也不说,吃完饭后,站起来回了屋里。
我们都认为小舅在外面遇到了不开心的事了,也没有敢问的,直到我们收拾好了饭桌后,小舅妈回到屋里,我就听见小舅在小声数落小舅妈。
就听小舅说,风云(我名字)今天来,你就做那样的饭菜招待她,你就不能去买点肉,小舅妈说,我下地回来的时候就晌午了,再说,风云又不是外人,我就简单的做了点,以前来的时候,不也是有啥吃啥吗?
小舅说,以前她是常来咱家,自然是有啥吃啥,可现在很久才来一次,再说,她现在也长大了,应该好好招待她,小舅妈说,原来你吃饭的时候一声不吭,就是为了这事,小舅气啍啍的说,你以为是为了啥事。
小舅妈对小舅说,你放心吧,风云不会在乎一顿饭的,就是吃的再不好,她也会常来的,我听了舅妈的话以后,心里挺高兴的,心想,还是舅妈最了解我。
我在外婆家住了3年,早已把外婆家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如果舅妈把我当客人对待,我会觉得把我当成了外人,还是这样好,无拘无束的,有啥吃啥。
后来我结婚了,结婚后的第3年,外公去世了,隔了一年,外婆也走了,在外婆的葬礼上,我觉得最难过的应该就是我了,我回想和外婆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母亲去世的时候,因为我小,没有感觉到生死离别的痛苦,可外婆这一走,让我尝到了失去亲人的滋味。
外公外婆去世以后,虽然我每年都去小舅家,可去的次数就更少了,一来是上班忙,而来是一去到舅妈家,见不到外公外婆,心里就难受,每年也就去个3次5次的。
现在我的3个舅舅,只有小舅和小舅妈还健在,老两口都80岁出头了,小舅妈就是腰不太好,经常腰疼,小舅有点高血压,前些年得过一次轻微的脑梗,住了10多天院,治好了。
虽然每年去的次数少了,可是我经常跟小舅视频,每次视频我都嘱咐他,少喝酒,尽量别喝酒,小舅都点头答应着。
我没有什么能报答小舅和小舅妈的,也就是每年去看他们几次,盼着他们身体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度过自己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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