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23年,后梁的大厦彻底塌了。
把这栋房子推倒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帮号称“银枪效节都”的狠角色。
这伙人阵前反水,跑到死对头李存勖那边去了,结果回过头来打老东家,一打一个准,成了要了后梁老命的那把刀。
更有意思的是,这支队伍原本是后梁手里最硬的王牌。
亲手把他们带出来的,是后梁头号战神杨师厚。
这就叫人看不懂了。
活着的时候,他是替朝廷顶雷的擎天柱;两腿一蹬,留下的家底反倒成了挖自家墙角的挖掘机。
想弄明白这笔烂账,得先琢磨琢磨杨师厚心里的那个小算盘。
这哥们的发迹史,说白了就是一部“跳槽奋斗史”。
起初他跟朱温八竿子打不着。
他是军阀李罕之手下的小弟,后来李罕之想抱河东老大李克用的大腿,就把杨师厚混在一百个精壮小伙里,当成“见面礼”送到了太原。
在李克用那儿,杨师厚根本排不上号。
晋军里头猛人多得是,显不出他这个外来户。
再这么混下去,撑死也就是个低级军官,最后不知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山沟里。
就在这节骨眼上,杨师厚做了个惊人的决定:跑路,去投奔朱温。
这账他是怎么算的?
李克用那边讲究论资排辈,那是旧式军阀的场子,“十三太保”的位置早让人占满了。
反观朱温,正是招兵买马扩地盘的时候,只要你有本事,不问你从哪来。
事实摆在眼前,这把赌对了。
到了朱温麾下,杨师厚跟坐了窜天猴似的,官运亨通。
从大头兵干到宣武军押衙,又升到曹州刺史,简直是一步登天。
在那个乱得跟锅粥似的年代,这种升迁速度简直少见。
朱温眼睛毒,杨师厚确实是把好刀。
公元903年那场青州之战,就是他露脸的机会。
那会儿情况挺棘手。
青州的王师范造反,还把淮南杨行密的人拉来帮忙。
朱温的大侄子朱友宁不知深浅,带兵猛冲,结果几万人都填进去了。
朱温气得脸都绿了,亲自提刀上阵,虽说把王师范揍了一顿,可面对淮南名将王景仁带来的硬茬子,一时半会儿还真啃不动。
关键时刻,杨师厚上了。
他没跟对方死磕,而是玩了个阴的。
瞅准王景仁想退兵的空档,杨师厚领着自家人马猛地扑上去,在辅唐这一仗打得昏天黑地,直接把王景仁赶回了老家。
外援跑了,剩下的王师范吓得缩在城里当乌龟。
换了别人,这时候要么强攻,要么死围。
可杨师厚脑子活,这两种法子都太笨。
强攻费人,围城费粮,都不划算。
他让人到处放风,说不打青州了,要去抄王师范后院的密州。
这一招“声东击西”谁都懂,难就难在演得跟真的一样。
杨师厚大摇大摆带着队伍走了,王师范果然沉不住气,想追出来捅杨师厚的屁股。
结果刚出城门没多远,就一头撞进了杨师厚布好的口袋阵。
这一顿削,宰了一万多人,抓了八十多个当官的。
紧接着,杨师厚顺手牵羊,把莱州赶来帮忙的几千人也给吞了。
王师范一看这阵势,心凉了半截,只能举白旗。
这一把,帮朱温把山东的大片地盘收入囊中。
仔细翻翻杨师厚的战绩,你会发现这人有个绝活:特别会钻空子。
公元909年打长安,又是这么个套路。
那会儿叛将刘知俊跑路了,留下一帮死党守城。
晋军的大将周德威为了救长安,玩了手“围魏救赵”,发兵去打后梁的晋州,想逼着杨师厚回头救火。
摆在杨师厚面前就两条路:要么回师救老窝,要么不管不顾死磕长安。
结果杨师厚选了第三条道:速战速决。
他让大部队在正面佯攻牵制,自己领着一队奇兵翻山越岭,冷不丁出现在长安西门。
守城的将领压根没想到杨师厚来得这么快、路子这么野,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当场就跪了。
拿下长安,杨师厚脚不沾地,调转枪头杀回山西,死死卡住了蒙坑这个要命的关口。
周德威一看长安没了,路也被堵死了,这一趟算是白忙活,只能灰溜溜撤兵。
打仗猛,脑子还灵光,这样的手下哪个老板不喜欢?
朱温在世的时候,还能压得住他。
可到了公元912年,朱温被亲儿子朱友珪给宰了。
新上台的朱友珪是个狠角色,连亲爹都敢杀,但他唯独怕杨师厚。
那时候杨师厚镇守魏博,手里握着重兵,名声大得很。
朱友珪心里犯嘀咕,想探探底,就下了一道圣旨,让杨师厚进京叙职。
这下子,杨师厚碰上了人生最悬的一道坎。
去吧,保不齐就是鸿门宴,有去无回;不去吧,那就等于公开造反,那会儿后梁主力尚在,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杨师厚这题怎么解的?
他去了。
可他是带着一万多全副武装的精兵去的。
到了洛阳城根底下,大军列阵,杀气腾腾,杨师厚自己只带了十几个亲信进城见驾。
这摆明了是在跟朱友珪摊牌:我这条命就在这儿,你敢收吗?
你敢动我一手指头,城外那帮虎狼立马攻城,拿你的脑袋祭旗。
朱友珪也是个明白人,一看这阵势,哪还敢动杀心?
不光好酒好肉伺候着,还送了一大堆金银财宝,客客气气把这位“爷”送回了魏博。
这一趟跑下来,杨师厚在后梁彻底成了“听调不听宣”的土皇帝。
没过多久,朱温另一个儿子朱友贞想干掉哥哥朱友珪,派人来拉拢杨师厚。
谋士把话挑明了:“这事能不能成,全看杨令公那一票投给谁。”
杨师厚心里的算盘珠子又拨得啪啪响:朱友珪杀父篡位,名声臭了大街,跟着他没奔头;朱友贞是讨伐逆贼,名正言顺,而且这人实力弱,更得倚仗自己。
于是,他派兵接应。
朱友贞顺利坐上了龙椅,这就成了后梁末帝。
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朱友贞封杨师厚为邺王、中书令。
那时候中书令被尊称为“令公”,老百姓嘴里的“杨令公”就是从这儿叫开的。
这会儿的杨师厚,算是混到了人生巅峰。
魏博那地界简直成了他的独立王国,朱友贞下的诏书里都不敢直呼其名,大事小情都得看他的脸色。
为了把位置坐稳,杨师厚开始琢磨练兵。
他从魏博那帮骄兵悍将里挑出最能打的一拨人,给了最好的待遇,愣是练出了那支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银枪效节都”。
这帮人有多凶?
他带着这支队伍去打赵王王镕,王镕吓得连城门都不敢出。
公元914年,死对头李存勖来攻打邢州。
杨师厚领兵往漳水边上一站,晋军那边就有将领当场反水。
李存勖这种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主儿,一看见杨师厚的旗号,也只能咬牙撤退。
只要杨师厚还有一口气在,李存勖就别想过河,灭梁更是做梦。
可坏事就坏在公元915年。
这一年,杨师厚病死在了任上。
他这一走,后梁朝廷算是炸了锅。
朱友贞早就被魏博这帮大爷吓破了胆,趁着杨师厚尸骨未寒,想把魏博镇一劈两半,以此削弱这股势力。
这招棋,站在皇帝的角度看没毛病,可站在“银枪效节都”这帮大兵的角度看,这是要砸他们的饭碗,拆他们的家。
结果就是炸营。
这支杨师厚亲手打造的无敌铁军,在极度的恐慌下,集体造反,扭头投靠了李存勖。
李存勖虽说以前恨这帮人恨得牙痒痒,但他有魄力,二话不说收编成了亲兵。
这下子攻守易形。
后梁丢了最硬的盾,后唐捡了最利的矛。
没几年,李存勖带着这帮人马灭了后梁。
民间传说里,总想给杨家将找个牛气的祖宗,硬是把这位“杨令公”给攀上了,说他使一口金背砍山刀,是杨继业的爷爷。
但在史书里,杨师厚压根没留下什么明确的后人。
也许是乱世人命如草芥,他的子孙没那个本事,在战火里成了路人甲;也许是因为他生前权势太大,死后家族遭到了清算。
他这一辈子都在做正确的选择:跟对了老板,打赢了仗,吓住了皇帝,练出了强兵。
但他唯独没算到一点:自己死后,那个软蛋皇帝压根驾驭不了他留下的这台战争机器。
不但没能保家卫国,反而亲手给王朝挖好了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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