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今年都四十三了，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我这当妈的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难受，早就没力气再管他了。

年轻时候我总不信邪，觉得孩子再不成器，当娘的多拉扯一把，多说几句，多帮衬点，总能把他拉回正道上。他二十多岁的时候眼高手低，嫌工厂累，嫌打工不自由，今天想做生意，明天想闯大城市，我把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拿出来给他当本钱，最后全打了水漂。那时候我没怨，只当他年轻不懂事，劝自己慢慢来，人总有成熟的一天。

三十多岁本该立住了，他却依旧没个正形。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没一个能干长久，要么嫌领导管得多，要么嫌同事不好相处，稍微有点不顺心就甩手不干，在家一躺就是大半年。我天天做好饭喊他，看着他睡到日晒三竿，晚上抱着手机熬到半夜，心里跟针扎一样。那时候我还管得住嘴，也管得住腿，天天跟在他后面念叨，让他找份稳当活计，哪怕挣得少点，至少踏实，能给自己攒点后路。可他要么左耳进右耳出，要么不耐烦跟我吵，说我不懂，说我迂腐，说时代不一样了。

吵得多了，母子俩的感情也淡了。以前他有什么事都愿意跟我说，后来一开口就是争执，家里常常冷得像冰窖。我也伤心过，偷偷抹过无数次眼泪，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琢磨自己到底哪里没教好，怎么就把孩子养成了这样。可再怨再恨，那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心疼永远多过生气。

我也帮他托过人、找过活，哪怕是看大门、送送货，只要肯去，我都觉得是奔头。可他要么嫌丢人，要么嫌辛苦，干不了两天就找借口回来。看着别人家跟他同龄的男人，有的事业稳定，有的家庭和睦，孩子都上中学了，再看看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得没一点章法，我心里的落差能把人淹没。

别人家的母亲，到了这个年纪，都是享儿子的福，等着孩子逢年过节买点东西，有空过来陪陪。我呢，天天操心他吃没吃饭，手里有没有零花钱，甚至还要担心他在外面惹事。前几年我还能硬起心肠不管，饿他两顿，逼他出去挣钱，可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心也跟着软了，狠不下那个心。

这两年我是真真切切没力气了。腿脚不利索，眼睛也花了，说话声音大一点都觉得累，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追着他唠叨。有时候看着他浑浑噩噩的样子，我只是叹口气，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不是不想管，是管不动了，也是管怕了。管得多了，他烦，我也伤心，好像我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苦心，在他那里都一文不值。

我也常常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我这辈子太要强，对他要求太高，才把他逼成这样。又或者，是我从小太惯着他，什么都替他扛着，才让他没担当，扛不起一点风雨。对比着邻里街坊那些懂事顾家的孩子，我心里满是酸楚，可再后悔也没用，日子已经过成了这样。

四十三岁，早已不是可以任性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的担子，他到现在还没扛起来。我知道，我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等我哪天走了，他一个人可怎么活。一想到这儿，我心里就堵得慌，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可我也慢慢想明白了，人生这条路，终究得自己走。旁人再着急，再拉扯，自己不想迈步，也是白费力气。我能做的，不过是在还能动的日子里，给他一口热饭，留一盏灯，剩下的路，只能靠他自己醒悟。

傍晚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风一吹，身上有点凉。屋里传来手机的声响，是他还在刷视频。我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这辈子为人母，我尽力了，也掏心了。至于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能不能把日子过明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