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侯府嫡女,却在春分祭日这天被逼给庶妹下跪。

只因她攀上了太子,便说我这嫡姐克死了生母,不配站在日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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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当着全京贵妇的面,一杯热茶泼在我脸上:“滚去祠堂跪着,别脏了祭日的好天气。”

我没哭,只是笑着擦了擦脸上的茶叶。

他们不知道,我生母留给我的遗物,不是嫁妆,不是铺子。

而是当今圣上的一道密旨。

春分,昼夜平分,阴阳交替。

最适合——清君侧。

春分这日,天还没亮透,侯府就热闹起来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地搬东西。红绸子挂得到处都是,灯笼也换成了新的。

今儿个是祭日,按照规矩,全家都要去日坛行礼。

我娘要是还在,这时候应该正帮我梳头。

可她走了七年了。

“大小姐,夫人说了,让您换这身衣裳。”

丫鬟春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件半旧的素色襦裙。

我看了眼那衣裳,没说话。

夫人。

呵。

我娘才是侯府明媒正娶的永宁长公主。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抬了正房的姨娘。

“夫人还说,”春杏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说您身上带着晦气,今儿的祭礼,您就……就不必出席了。”

我抬起头看她。

春杏眼圈红了,小声说:“大小姐,您别难过。要不,咱就去祠堂给夫人上柱香吧,也算尽了心意。”

我笑了笑:“行,那就去祠堂。”

我换了衣裳,推门出去。

刚走到二门,两个婆子就堵上来了。

“大小姐,夫人吩咐了,让您走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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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眼正门方向。

那里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我听见有人在高声说着“恭喜恭喜”,说我那庶妹林婉儿攀上了太子,今儿个太子也要来观礼。

侧门那边,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我没吭声,抬脚就往侧门走。

两个婆子跟在后面,像看犯人似的。

走到侧门口,我刚要迈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转过头。

林婉儿穿着一身正红的襦裙,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被一群丫鬟簇拥着走过来。

那身正红,是正妻才能用的颜色。

她以前可不敢这么穿。

可现在,她是太子看上的人了。

“姐姐,”林婉儿走近了,笑眯眯地看着我,“今儿个春分,妹妹要去日坛祭拜。姐姐要不要给妹妹行个礼?也算是替母亲祈福了。”

她说着,抬脚踩在了我的裙摆上。

我没动,只是低头看了眼那只脚。

“怎么?姐姐不愿意?”林婉儿歪着头,“也是,姐姐是嫡女嘛,怎么能给庶妹行礼呢。”

她笑了笑,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可姐姐别忘了,你娘已经死了。现在侯府的女主人,是我娘。”

她退后一步,提高声音:“姐姐身上有晦气,不配去祭坛。就在这儿,给我行个礼吧。”

周围的下人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那两个婆子还站在我身后,死死地盯着我。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是父亲。

林远山背着手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来观礼的宾客。

他看了眼林婉儿,又看了眼我,眉头皱起来。

“婉儿,今日春分祭日,太子要来,别让不相干的人扫了兴。”

他转向我,眼神冰冷:“去祠堂跪着,别脏了祭日的好天气。”

旁边有个贵妇人捂着嘴笑:“这就是那个克母的大小姐啊?看着确实不太吉利。”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长公主多好的人,说没就没了。这孩子面相就不好。”

我听着这些话,一个字都没回。

父亲见我不动,脸色沉下来:“还站着干什么?滚!”

他说完,转身就走。

林婉儿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跟着父亲往正门走。

“等等。”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父亲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拍了拍裙摆上被踩出的褶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父亲说得对,今日春分,确实该祭拜。”

“但不是去祠堂。”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是祠堂偏门的钥匙,我娘留给我的。

“我要去的地方,是我娘的灵位前。”

我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父亲暴怒的声音:“你给老子站住!”

我没停。

祠堂偏门常年上锁,钥匙只有我有。

我打开门,走进去。

里面不大,只供着一个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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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妣永宁长公主林门赵氏之灵位

我娘姓赵,是先帝最宠爱的妹妹,当今圣上的亲姑姑。

当年她下嫁侯府,是皇恩浩荡。

可我那好父亲,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抬了姨娘为正室,把林婉儿充作嫡女教养。

七年了,他连给我娘上柱香都不曾。

“娘,”我跪在蒲团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女儿不孝,这些年一直忍着,没敢闹。”

“可今儿个,女儿不想忍了。”

我抬起头,看着牌位上那几个字。

“他们说我是灾星,克死了您。说我不配去祭坛,不配姓林。”

“可您是长公主啊,您是皇室血脉。他们欺我,就是欺您,欺皇室。”

我站起来,把牌位从供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娘,今儿个春分,昼夜平分。女儿要借您的名头,做一件大事。”

我把牌位高高举起,大步走出偏门。

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穿过二门。

一路上,下人们看见我怀里抱着牌位,全都吓傻了,没人敢拦。

前院里,宾客们正围在祭坛周围,等着吉时到。

林婉儿站在祭坛中央,装模作样地念着祭词。

太子赵煜坐在上位,一脸欣赏地看着她。

父亲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我从人群里挤进去。

有人认出我怀里的牌位,惊叫出声:“那是……长公主的牌位!”

我不管,继续往前走。

“林清月!你疯了!”父亲看见我,脸色一下子变了,“谁让你把牌位抱出来的!快放回去!”

我没理他,继续往祭坛上走。

“拦住她!”父亲大喊。

几个家丁冲上来,可他们看见我怀里的牌位,全都犹豫了。

谁敢碰长公主的牌位?

那可是皇室的灵位。

我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祭坛。

林婉儿看见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你……你要干什么?”

我没看她,走到祭坛中央,把我娘的牌位举过头顶。

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

牌位碎成两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林婉儿尖叫出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父亲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林清月!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太子赵煜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大胆!竟敢毁坏长公主灵位,这是对皇室的蔑视!”

我站在碎成两半的牌位中间,抬起头,看着太子。

“殿下,我这不是毁坏。”

“是提醒。”

我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绢帛,高高举起。

那绢帛已经泛黄了,但上面的龙纹清晰可见。

“我娘临终前,圣上亲赐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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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侯府有负皇室恩泽,嫡女可持此旨,入宫面圣。”

全场再次死寂。

太子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密旨,脸色变了又变。

他当然知道,如果这道密旨是真的,意味着什么。

宠妾灭妻是重罪,以庶充嫡更是欺君。

而他身为太子,与一个庶女议亲,传出去便是德行有亏。

“你胡说!”林婉儿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是假的!你娘都死了那么多年,哪来的密旨!”

父亲也反应过来,厉声道:“来人!把这个疯女给我拿下!密旨是假的!”

几个家丁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上来。

我没动,只是举着密旨,冷冷地看着太子。

“殿下,您说这道密旨是真是假?”

太子没有说话。

“殿下大可撕了它,”我说,“看看上面盖的,是不是先帝的玺印。”

家丁们已经冲到我面前了。

就在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一队禁军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宫中大太监,李公公。

他穿着紫色官服,手持拂尘,笑眯眯地走进来,看着满院狼藉。

“哟,这春分祭日,怎么祭出这么大动静?”

父亲脸色煞白,腿都软了:“李……李公公,您怎么来了?”

李公公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然后,他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奴见过大小姐。”

全场再次死寂。

李公公是什么人?

那是当今圣上身边最得脸的太监,平时连朝中一品大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他居然给我行礼?

“李公公,”我开口,声音平静,“您怎么来了?”

李公公直起身,看着我手里的密旨,叹了口气。

“长公主殿下在世时,对老奴有恩。老奴每年春分,都会替殿下来看看小主子。”

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小主子,圣上说了,若您今日用这道旨,便即刻入宫。”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父亲和脸色铁青的太子,意味深长地说:

“若不用……”

“那老奴就当没看见。”

我握紧密旨,心里那根绷了七年的弦,在这一刻几乎要断了。

“若不用,就当没看见。”

李公公这话说得明白。

他今天来,不是来帮我的。只是来看看,看我到底会不会用这道密旨。

用了,他就带我入宫。不用,他就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我用了密旨之后,宫里会怎么处置侯府,怎么处置太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父亲显然也听明白了李公公话里的意思。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都在发抖:“李公公,这是误会,都是误会啊!清月这孩子不懂事,拿着她娘的遗物胡闹……”

“胡闹?”我转过头看他,“父亲,我娘走的时候,您连灵堂都没设全,就急着把姨娘抬为正室。这算不算胡闹?”

父亲脸色一变:“你——”

“我娘尸骨未寒,您就把她的嫁妆搬空了,给林婉儿置办衣裳首饰。这算不算胡闹?”

“闭嘴!”

“林婉儿比我小三个月,”我看着父亲的眼睛,“娘怀我的时候,您就跟那个女人勾搭上了。这算不算胡闹?”

全场哗然。

宾客们交头接耳,看向父亲的眼神都变了。

父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婉儿站在祭坛上,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

“冤枉?”我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林婉儿愣住了。

“你娘说你是八月生的,”我说,“可我娘是三月走的。你娘被抬为正室的时候,你都已经三岁了。”

“你算算,这账对不对?”

林婉儿说不出话了。

我转向太子:“殿下,您还要继续看这场祭礼吗?”

太子的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我。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林清月,你以为一道密旨就能扳倒本宫?”

“你以为你娘是长公主,就能为所欲为?”

“你可知道,你今日所做的一切,会有什么后果?”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

“可殿下,您可知道,若今日我不这么做,明日这京中,就再无人记得我娘是谁。”

“我娘是长公主,是皇室血脉。可她死后,她的牌位被锁在偏殿里,七年无人祭拜。”

“她的女儿被人说是克母的灾星,连祭日都不配出席。”

“殿下,这是公道吗?”

太子没有说话。

我转向李公公,把密旨递过去。

“李公公,请您转告圣上。”

“侯府欺君,太子失德。”

“臣女不求圣上为臣女做主,只求圣上为天下女子做主。”

“若嫡庶可以颠倒,礼法可以废弃,那这天下,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鸦雀无声。

李公公接过密旨,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小主子,可想好了?”

“想好了。”

李公公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禁军跟着他,呼啦啦地撤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安静只是暂时的。

暴风雨,就要来了。

父亲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林婉儿抱着太子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殿下,您救救臣女,救救臣女啊……”

太子一脚踢开她,脸色铁青地走了。

他走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但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三天后,圣旨到了。

传旨的还是李公公。

他站在侯府正堂,展开明黄绢帛,声音尖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永宁长公主乃先帝爱妹,皇室至亲。侯府林远山宠妾灭妻,以庶充嫡,欺君罔上,罪无可恕。”

“着即革去林远山侯爵之位,贬为庶人。其妾王氏及女林婉儿,剥去诰命及嫡女身份,逐出侯府,永不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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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赵煜,德行有亏,罚闭门思过三月。”

“嫡女林清月,忠孝可嘉,着即入宫,由太后教养。”

李公公念完,把圣旨递给我:“小主子,接旨吧。”

我跪下,双手接过圣旨。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父亲……不,林远山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傻了一样。

王姨娘和林婉儿抱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

几个婆子冲进来,把她们往外拖。

“不要!不要啊!”林婉儿尖叫着,“我不要走!这里是侯府,我是侯府的小姐!”

“你不是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

她被拖出去了,哭喊声越来越远。

林远山忽然抬起头,看着我:“清月……”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侯爷,此刻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像个老头子。

“你满意了?”他问我。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父亲,您还记得我娘走的那天吗?”

他愣住了。

“那天您抱着林婉儿,笑得很开心。说终于没人管您了。”

“我跪在我娘床前,她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她说,清月,别恨你爹。他只是……”

我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她只是什么?”林远山追问。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她说,他只是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可现在我知道了。”

我走出侯府大门。

门外停着一顶轿子,是宫里派来的。

李公公站在轿子旁边,笑眯眯地:“小主子,太后娘娘等着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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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看了一眼侯府。

那扇朱红大门缓缓关上。

阳光照在门环上,金灿灿的。

春分过后,白昼越来越长。

这世道,也该亮一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