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李家老宅的灵堂里,白幡翻飞,纸钱灰烬被风卷起又落下。
李老爷子走了,走得突然。可就在丧礼进行到最关键环节时,两拨亲人却僵在了灵堂前——谁来执幡摔盆?
按照当地规矩,这是长孙的职责。可现在,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谁才是真正的长孙?
李家长子五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一个儿子小李浩,今年才十二岁。二儿子李建国正值壮年,他的儿子李强已经16岁。
长子遗孀王芳拉着小李浩站在一侧,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们家浩子才是长子的儿子,名正言顺的长孙!这幡,该他来执!”
二儿媳刘梅不服气地反驳:“大哥不在了,浩子才十二岁,懂什么?我们家强子年龄大,办事稳重,让他来执礼才体!”
灵堂里的亲友面面相觑的同时,有人劝“都是一家人,别争了”,有人私下嘀咕“按老规矩来没错”,也有人觉得“年龄大的来更实用”。
寒风穿过门缝,吹得蜡烛明灭不定,仿佛连老人在天之灵都在为这场争执叹息。
这幕看似不起眼的争执,也戳中了中国乡土如今一个常见的疑问:到底长孙是长子的儿子,不管年龄大小?还是所有孙子里,年龄最大的那个?
其实这场争执的根源,是中国古代那嫡长子继承宗法制度。
周武王灭商之后,周朝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这么大的天下,怎么传下去才能不乱?
当时的先贤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嫡长子继承制。
古代男子可以有三妻四妾的权力,但是正妻、主母就只能有一个,嫡长子就是正妻所生的第一个儿子。
我们可以把古代的家族想象成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只有一个,公司要扩大,那股份就不能平分,否则公司就会陷入无休止的内斗。
因此立下规矩:所有的“股权”、爵位、封地,由嫡长子一个人继承,其他儿子只能分到少部分财产,另立门户。
这就是嫡长子继承制的本质,用明确到不能再明确的规则,避免兄弟相争,导致没必要的衰落。
“长孙”在这套制度里是什么位置?就是嫡长子的嫡长子,这个无关乎年龄。
长孙的身份完全依附于他父亲的身份。只要他父亲是嫡长子,那么这个孩子无论多大年龄、哪怕还在襒褓之中,他就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长孙。
如果嫡长子没有儿子,那么即便二弟的儿子已经二十岁、三十岁,也当不了长孙。
这个时候为了保证家族传承,一般会找孩子过继给长房,即便是过继子那他也具有长孙的继承权。
这里举个例子,袁绍和袁术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只不过袁术是袁逢嫡子,袁绍是庶子并不为世人所尊敬。
袁绍其大伯袁成早卒,其父就将袁绍过继给袁成为嗣。这样一来袁绍竟然一跃成了袁成的嫡子,后面继承了袁成的一切而发达了。
长孙的继承权不仅大于同辈,并且还高于所有叔伯。
朱元璋太子朱标是嫡长子,朱标有两个儿子,嫡长子朱雄英夭折,嫡次子朱允炆便成了长孙。
朱标病逝后,按照嫡长子继承制的逻辑,朱元璋选择了朱允炆为下一任接班人,这就是“建文帝”登基的背景。
所谓“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弟及是子继无望之后的备选方案,嫡长子和他的嫡长子才是第一序列。
因此在古代,这种观念更是根深蒂固。如果一个家族的嫡长子去世了,留下的儿子即便只有三岁,丧礼上“摔盆执幡”的人也只能是他。
如果孩子太小抱不动,可以由旁人扶着完成,但名分绝不能乱。因为那代表着“长子一脉”在家族中的正统地位,是一个家族传承的象征。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古代了,嫡长子继承制也退出了历史舞台。
今天的婚姻法明确规定一夫一妻,不存在“正妻”和“妾室”的区别,也就没有嫡庶之分,所有子女在法律面前完全平等。
可制度消亡了,但习俗却有很强的惯性。丧礼上的“长孙执礼”、祭祖时的“长孙领祭”、分家时的“长孙份额”……
这些传统习俗因为千百年的传承,已经深深嵌入中国人的文化基因里,并没有随着制度的消失而立刻消失。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李家的灵堂前会发生争执——两拨人其实都在用不同的“逻辑”说话,谁也说服不了谁。
说了这么多,总要给个说法。
我认为我们生活在人人平等的时代,没有嫡庶之分,所有孙子在身份上完全平等。
那么在“人人平等”的前提下,就按实际年龄排序,年龄最大的孙子来作为“长孙执礼”的人选。
因为这符合现代社会的“长幼有序”,大哥就是大哥,弟弟就是弟弟,这个谁都认可。同样的道理,孙子辈里,年龄最大的自然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
当然如果一方极度固执,坚守传统,另一方也不妨做出适当让步,毕竟比起“名分”,让老人安息、让家人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传统应该是一条河,活水长流,而不是一根绳子,把人捆得死死的。
丧礼上的“长孙执礼”,说到底是对逝者的最后一份孝心,是对家族血脉的一份敬意。
它的形式可以变,但内核不能丢,让逝者安息,让生者慰藉,让家族和睦。
只要做到了这三点,谁是长孙,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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