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经典诗词,讲历史故事,北窗读诗欢迎您的光临。

前言

暮春的妙处,从不在春的盛极,而在于它的“将熟未熟”。

天色总是半晴半阴,像一封写了一半的信,字里行间都藏着欲语还休的温柔。

落花不再是初春那几点零星的点缀,而是簌簌成阵,铺成一地锦绣,柳色也褪去了鹅黄的稚嫩,沉淀出浓得化不开的绿荫。

古人对春深的体味,从不只是一味地伤春,他们懂得在时光的转角处,与岁月对坐,偷得一份从容。

今日我们便走进暮春的烟雨,赏黄图安与贡性之的三首小诗,在落花、春水、垂柳之间,寻一份闲雅,悟一份心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落花天气半晴阴,好去寻芳傍碧林。
是物含情知爱惜,莺声声里唤春深。——清 黄图安《闲咏二绝·其一》

黄图安的名字,带着乱世的重量,他是明末清初的进士,做过甘肃、宁夏巡抚,曾以雷霆手段整饬吏治,也曾在官场的漩涡里几度沉浮。

但却最终因牵连罢官,半生功名化作尘土,他才真正拥有了“闲居”的资格,罢官后的暮春,他走进了那片碧林。

若是少年得志时,他眼中的落花或许是“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的狼藉,但在历经沧桑的老者眼中,这半晴半阴的天气恰是最温润的抚慰。

这落花纷飞,恰似一场盛大的谢幕,那句“是物含情知爱惜”尤为动人,连黄莺的啼鸣都不再是为了求偶,而是像个急切的孩童,一声声呼唤着:“春深了!春深了!”

这哪里是鸟在叫,分明是诗人自己在心里喊:别辜负这最后的春光啊,他不感叹“最是人间留不住”,反而在万物的呼吸里,听出了一种珍贵的“”字。

这不是对青春不再的恐慌,而是与自己和解后的温柔——春光将老,但老得从容,老得深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桃花水到报平渠,喜动新流见跃鱼。
一枕羲皇午梦后,数行小试右军书。——清 黄图安《闲咏二绝·其一》

同样是闲居,黄图安的第二首诗,则写出了文人骨子里的雅趣与渴望,

暮春的水是活的。桃花汛涨满了沟渠,那是大地回春的血脉搏动,水里的鱼不是在游,而是在“”,那种生命力几乎要溅到纸上。

但他真正的快乐,在于那一枕“羲皇午梦”,“羲皇”指的是上古伏羲氏时代,古人常用来指代理想中的太平盛世。

黄图安在午睡时梦回上古,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是一个做了一辈子官的人,对“无为而治、百姓安乐”最本能的向往。

梦醒之后,不需要处理公文,不需要应对上官,只需提笔,试着写几行王羲之的书法,笔墨在纸上游走,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桃花水、跃鱼、羲皇梦、右军书(王羲之曾担任右军将军,世称王右军,右军书即指王羲之的书法作品)。

这四样东西,构成了黄安图精神的“避难所”,外面的世界或许兵荒马乱,但在这一方庭院里,只要水在流、鱼在跃、笔在动,心就是安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涌金门外柳垂金,三日不来成绿阴。
折取一枝入城去,使人知道已春深。——元 贡性之《涌金门见柳》

如果说黄图安的春深是“独善其身”,那么元代贡性之的春深则是“兼济天下”的温柔版。

贡性之是宣城人,元末做过官,刚正不阿,明朝建立后,他拒绝了朝廷的征召,隐居山阴,躬耕终老,门人私谥他为“真晦先生”——“”是率性,“”是藏锋。

彼时,在贡性之的眼中,西湖边的柳树,就是时间的刻度尺。(涌金门是古代杭州的西城门)

前几日还是嫩黄如金的柳眼,不过三日未见,竟已绿荫如盖,春光流转之快,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贡性之没有像常人那样对着柳树感叹“岁月如梭”,他做了一个极具童趣又充满禅意的动作:折柳入城

古人折柳多为送别,满是离愁别绪,但他折柳,是为了“报信”。

他要把郊野那肆意流淌的春意,硬生生塞进喧闹的城市里,告诉那些在红尘里打滚、忘却了季节变换的人们:

喂,别忙了,春天已经深了,快抬头看看吧。”

这不仅仅是惜春,更是一种隐士的慈悲,他自己享受了山野的清欢,便不忍世人被困在灰扑扑的城墙里。

他用一枝柳条,完成了一次对世俗生活的温柔点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记

春深之时,花事将歇,但草木愈发葱茏。

黄图安在落花声中听出了“含情”,在流水中看见了“生机”,贡性之在柳色变迁里捕捉了“时光”,又用折柳的动作传递了“分享”。

这三首诗没有生僻的典故,没有激昂的豪言,只有最质朴的白描,但它们告诉我们:真正的闲适,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在变动的时光里,找到一种不变的节奏

故不必叹春深,只要心中有一片碧林,有一渠春水,有一枝绿柳,便能在任何时刻,为自己折下一寸春光。

春深自有春深的滋味,只要心不荒,处处皆是羲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