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僖宗中和三年(883年),朱温正式被朝廷任命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

宣武军的位置大概在今天河南省的东部,其治所在汴州。

不过,当朱温率领大军进驻汴州的时候,这个后世繁华所在地,此刻却是一片荒凉,因为黄巢之乱的关系,宣武军所在的地方,如宋州、汴州都是多年战乱,官民所用的物资基本上全都被毁于战乱中,当地饥民遍地,民不聊生。

对朱温来说,更麻烦的还在于,当时他连犒赏部下的钱都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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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末乱世乃至于后来五代十国时期,这都是一个非常要命的事儿,因为下面的兵卒跟着你打仗,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吃饱饭。

连饭也吃不饱,谁跟着你打仗。

更为关键的是,朱温所处的汴州(宣武军),实际上是一个四战之地,距离不远处的陈、蔡两州,黄巢大军正在肆虐,周围各藩镇均不能力敌,朝廷下旨,调朱温为东北面都招讨使,去支援陈州。

如果你是朱温,你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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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种演义小说或者是动漫(比如画江湖),朱温都是作为反面形象登上舞台的。

比如《残唐五代史演义》说朱温“翁婚儿妇,父纳子妻”、“君臣三弑椒兰殿”。

从正史记载不难看出,朱温私德上确实有很大问题,而且他最后也是因为这个问题导致了悲剧的命运。

可问题就是,朱温真的就那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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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朱温起自于草莽,后来参加起义军,一步步取代唐朝,建立后梁,朱温本身也是有很多人拥护的。

如果这个人一开始就很不堪,那还会有这么多人拥护他?

欧阳修后来所著的《新五代史》对朱温的评价很差,认为朱温一开始是起义军,后来投降唐朝却又反叛,这个行为违背了自古传承来的君臣大义,加之其个人行为又很难称得上是良善,所以对他大加挞伐。

因为《新五代史》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作为正史流传下来的,至明代以前,朱温的形象基本上就已经定格。

罗贯中(元末明初人)后来写《残唐五代史演义》,多多少少也是受了这个影响。即便是民国时期蔡东藩著《五代史通俗演义》,对朱温生平描述虽然客观了不少,但也仍然以批评居多。

客观上来讲,朱温不是没有可批之罪孽,特别是其为人残暴滥杀,历朝历代也是不多见的。

可纵观五代,朱温的后梁是立国最久的,有十七年,相反号称承袭唐制的后唐,实际上只有十二年,这还是因为中间出了一个五代第二明君唐明宗(在位七年)。

后梁之所以是五代中政权以及疆域最不稳定,主要是因为他取代唐朝立国,手段谈不上光彩,当时天下藩镇割据的局面也并没有改善,对于其代唐自立的后梁并不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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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本身起自于社会底层,因而对社会认识上有他的局限性,加上他本身个人缺点也很明显,是其饱受诟病的根源。

不过,相比于同时代的对手,特别是黄巢、李克用来说,朱温在政治、经济、军事上的成就,就要高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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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之所以能代唐自立,很大程度上是源于他政治上的远见。

作为比较早参加黄巢起义军的将领,朱温是预见了黄巢起义失败的,所以他后来选择投降朝廷,包括利用军事手段挟昭宗还京(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使得朱温从一开始就建立起对天下大义的名分。

有了这个名分,朱温也就能施展更大的抱负。

有意思的是,朱温本身是农民、武将出身,自建政以后,却推行“以文治国”的理念,大力提倡文化教育,选拔贤能,并且还打破世家的垄断,任用了许多科举不得意的社会底层文人,如敬翔、李振等。

朱温通过军事手段逐步兼并秦宗权、朱瑄、朱瑾、时溥等军阀势力后,并没有简单沿用旧有的藩镇治理模式,而是将这些地区逐步纳入自己的直接控制之下。

这种做法也极大的加强了中央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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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后梁宣陵

至唐昭宗乾宁四年(897年),曹、濮、徐、兖等十余州尽入朱温之手,“中原再无堪与抗衡之势力”。

等于说从这一年开始,朱温已经奠定了统一天下(或者说统一北方的基础)。

尽管学界认为他对“正统”的过度期待消耗了大量财力人力,但不可否认,这套政治仪式为后梁政权的建立提供了必要的合法性支撑。

就连毛主席也评价朱温:

“朱温处四战之地,与曹操略同,而狡猾过之。”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点是,朱温在经济上也有建树,他不仅鼓励农业生产,还鼓励商人贸易,这极大的保障了后梁财政收入。

之前我们说过,朱温出生于最底层,所以他对农民有着很深的了解。

朱温初入汴州的时候,正值黄巢之乱刚过,“焚掠所及,关中凋敝,河南赤地千里”,史料记载“人相食,道殣相望”。

不过,朱温一开始并没有选择赈灾,而是选择“整饬军纪,裁汰老弱”。并重新花重金募亡命徒、收编溃兵,以战养战。

“整饬军纪”也就杜绝了士卒抢掠老百姓的可能,而“裁汰老弱”则是等于说是解放了生产力,大批士卒还乡之后,投入到种田垦荒中。

不仅如此,朱温还设立了营田务,驱流民垦荒屯粮。这种“以工代赈”式的恢复策略,既解决了流民生计,又为军需提供了稳定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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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史料记载:唐天祐二年(903年),朱温通过征伐淮南得到了一万多头耕牛,后来他把这些耕牛全部租赁给了淮北的农民,并规定每年只需向官府缴纳两石粟米的租赁赋税。

令人诧异的是,由于五代更替频繁,后梁时期的“租牛税”一直收到后周时期,几十年的时间,这些耕牛早已经病死,而“租牛税”却成为百姓严重的负担。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朱温所推行的德政,在当时五代十国的背景下,特别是北方战乱频仍的情况下,殊为难得。

后梁后来建立后,朱温对农业生产就更加重视,他通过推行均田制,一改唐末土地兼并导致农民流离失所的局面。

农民获得了土地,就等于说恢复了农业生产与发展。

不仅如此,朱温还采取“轻徭薄赋”的做法,使得治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洪迈的《容斋随笔》中曾有篇文章《朱梁轻赋》,曾详述后梁推行"厉以耕桑,薄其租赋"政策,使军民各安其业,二十四年间成就霸业;后唐则因横征暴敛导致民生凋敝,统治短暂而亡。而洪迈所引用的“朱梁轻赋”是来自于薛居正的《旧五代史》。

当然,从史料记载的情况来看,后梁确实继承了唐末时期的杂税,却并没有加征。

从某种程度上讲,后梁建立以后,北方仍然战乱不断,后梁财政实际上是有巨大缺口的,远达不到洪迈所说“士虽苦战,民则乐输”的程度。

就以此而言,后梁继承唐末时期的杂税,也就不难理解。

3

从史料记载不难看出,朱温其实很像曹操,但朱温之所以没有成为曹操,源于他本身的缺点。

朱温并不像是曹操那样起自于官宦人家,这也就注定了他对文化上的短视,而这也更进一步的影响了朱温不能从过往汲取经验教训。

朱温性格本就急躁,且残忍好杀,对于一个统治者而言,绝对谈不上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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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朱温与妻子张惠

张皇后(朱温妻子张惠,朱友贞继位后追封元贞皇后,904年病逝)在世,还能对朱温有所劝谏。等到张皇后一死,朱温也就再无所顾忌,以至于后来干出“翁婚儿妇,父纳子妻”的丑事。

唐天复四年(904)年,张皇后去世,朱温于同年控制了唐昭宗,并强迫昭宗迁到了洛阳。

当时的朱温,事实上已经萌生了代唐自立的想法,甚至不顾河东李克用、凤翔李茂贞、西川王建、襄阳赵匡凝等地方实力派反对的情况下,强杀昭宗。

尽管朱温立昭宗嫡次子李柷(唐哀帝)为皇帝,可那时的大唐已经相当于是亡了。

在杀死唐昭宗后,朱温更是急于谋求称帝,就连其心腹也看出来不妥,认为“天下未平,不可太急”,当时朱温很不高兴,因而杀蒋玄晖、柳璨、太常卿张廷范。

从后来事情发展来看,朱温急于称帝,明显是走了一步坏棋。

朱温称帝等于说给天下藩镇树立了一个标靶。

当时,朱温的死敌、河东的李克用此前被朱温一直压着打,势力范围已经极大的损失,就连李克用本人也病死。

朱温如果有耐心,通过不断的拉拢、分化河东集团的盟友,是有很大的机会消灭这个死敌的。

拔掉了河东这个最大的军事集团,其余河北诸镇都不足为据。

可朱温过早的称帝,反而把河北诸镇全部都逼到了河东一面去。

朱温最后一次机会,后梁乾化二年(912年),他趁着李存勖北上攻幽州刘守光之际,发兵五十万攻赵国,意图迫使李存勖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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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军事上英明果决了一辈子的朱温,这时已经年过六旬,无论是身体还是精力都大不如年轻的时候,在明知道李存勖主力尽数北上,还谨小慎微,一路上过于缓慢。相反的是李存勖以快打快,很快就平定了刘守光。

朱温还没来得及见到李存勖,就被符存审、史建瑭在蓚县,无奈之下只好选择撤军。

另外在选择继承人一事上,朱温也犹疑不决。

朱温长子朱友裕,早年跟随朱温南征北战,屡立战功,深得朱温赏识。值得一提的是,朱友裕虽然不是张皇后亲子,但根据史料记载,两人关系很好。朱友裕在一次对朱瑾的作战中,因未俘虏朱瑾惹得朱温大怒,差一点就被杀,还是张皇后亲自出面劝解才作罢。

张皇后、朱友裕相继病逝,对朱温来说是个严酷的打击,这令其以后更加放飞自我。

朱温晚年以后,朱温更加猜忌好杀,比如因被怀疑有割据意图被杀的王重师、因潞州战败被贬后赐死李思安、因“阅马怒其马瘦”被斩邓季筠,致使人心愈发离散。

后梁建立后,朱温很长时间没有宣布继立者,原因也正在于此。

对于继承人人选问题,按照年龄应该是朱友珪,然而朱友珪素来不为朱温所喜,因其母是营妓出身,相比之下,按照宗法制,朱温嫡子、序齿为第四子朱友贞(张皇后所出)应该作为继承者被考虑。

不过,在众多儿子中,朱温却更看重养子朱友文。而且从建国之前,朱温就有意让朱友文跃居诸子之上。

可在关键的继位问题上,朱温却犯了大错,他把朱友珪、朱友贞都安排在禁军关键位置上,这等于说是埋下了隐患。

后梁乾化二年(912年),朱温最后一次率军出征,走时留博王朱友文任东都留守,然而在返程途中,朱温因病重停留洛阳。

如果朱温要托付大事,应该把朱友文安排在身边,并削夺朱友珪、朱友贞两人兵权。

可朱温那时浑浑噩噩,又残忍猜忌,竟然忘了这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明明四月初七朱友文已经来洛阳觐见,可朱温既不按朱友文所请回汴梁,也不留朱友文在身边。

朱友珪得知朱温要传位给博王朱友文的情况下,抢先一步联系了在朱温身边的左龙虎军韩勍,并安排了控鹤卫士在左龙武军中,连夜篡弑,并假传圣旨,赐死了还在汴梁的朱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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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五代十国历史,朱温从草根起家,一步步登顶帝位,有其好的一面,客观来讲,朱温是有求治之心的,可惜性格决定命运,这么一点微末功绩,随着整个五代乱世的开启,还是被抹杀了。

从此中国陷入更加动荡不安之中。

吕思勉对朱温的评价在我看来,在我看来还是比较客观公正的:

“当一个政治家要尽他为国为民的责任,而前代的皇室成为其障碍物时,岂能守小信而忘大义?在唐、五代之际,梁太祖确是能定乱和恤民的,而历来论者,多视为罪大恶极,甚有反偏袒后唐的,那就未免不知民族的大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