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数人的固有认知里，安居乐业、购置房产是人生刚需，更是财富积累的核心途径，放眼欧美多数国家，住房自有率也常年维持在较高水平。但作为全球人均财富名列前茅的瑞士，却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这里的居民坐拥丰厚资产，却大多选择一辈子租房，住房自有率稳居西方国家垫底位置，这一反常现象背后，究竟是主动选择，还是无奈妥协？
菲利普·斯基巴是苏黎世当地金融行业的资深分析师，收入处于瑞士顶尖水平，放在全球任何一个发达国家，这样的高薪群体，通常都会早早入手房产，实现安居。但在他居住的苏黎世郊区小镇，即便一栋外观普通、毫无设计亮点的民宅，挂牌价也能轻松突破数百万美元，房价之高让他直呼难以理解。
就在去年，他住所附近一栋简约的米色灰泥独栋房挂牌出售，标价高达750万瑞士法郎，折合美元约830万，这样的价格让斯基巴直言荒谬，甚至觉得超出了正常房产交易的范畴。可让他更意外的是，这栋在他看来性价比极低的房子，短短几周就成功售出，也让他彻底看清了瑞士楼市的现实：在苏黎世及周边区域，想要买下一栋独栋家庭住宅，早已不是单纯的奢侈消费，而是绝大多数人遥不可及的梦想。
“两个孩子、一栋带花园的房子、两辆车，这样的标配生活，我甚至想不通到底谁能拥有。”如今41岁的斯基巴，依旧和女友合租一套公寓，即便拿着高薪，也彻底打消了在当地买房的念头。
瑞士全国仅有900万左右人口，却是全球人均财富最高的地区之一，可这里的租房群体占据绝对主流，越来越多城市中产白领，都被彻底挡在楼市门外。据当地研究机构Wüest Partner数据显示，苏黎世一套单间公寓的均价就达到110万美元，按每平方英尺单价计算，苏黎世房价足足比巴黎高出80%，核心城区的房产更是一房难求。
其实放眼全球，美国加州、纽约，英国伦敦等热门城市，年轻人同样面临买房难的困境，但瑞士却堪称“后所有权社会”的典型样本。数据显示，瑞士仅有36%的居民拥有自有住房或公寓，这一比例在所有西方国家中垫底，远低于欧盟70%、美国67%的平均水平。尽管不少瑞士年轻人坦言，长期租房能省去买房的繁琐流程和大额资金压力，但他们也坦言，这种选择背后，更多是没有退路的无奈，而非发自内心的偏爱。
“其实大多数瑞士人，心底依旧梦想拥有一栋带花园的独栋住宅，只是这个梦想，如今已经彻底无法实现了。”36岁的安德烈亚斯·韦伯在苏黎世工作，身为抵押贷款经纪公司Corefinanz的总经理，他本该是最懂房产、最易入手房产的群体，可他本人至今也是租房居住，住所位于距离苏黎世市中心半小时火车车程的公寓里。
更值得关注的是，瑞士首次购房者的平均年龄高达48岁，比邻国法国足足大了15岁，也就是说，多数瑞士人要到中年后期，才有能力踏入楼市。反观美国等国家，政府常年出台政策鼓励居民买房，住房自有更是被视作成年人的重要标志，而瑞士的社会观念却截然不同。
瑞士七成国土都是山地，可开发建设的土地资源极度稀缺，高房价、买房难早已成为代代相传的社会现实，一辈子租房居住，在当地不会被视作个人失败，也不会被认为是社会制度的缺陷，这种社会包容度，也让租房成为了全民默认的常态。
专注城市心理研究的学者爱丽丝·霍伦斯坦表示，瑞士有不少群体是真的不看重房产所有权，在他们眼里，买房反而显得过时，与其把大笔资金绑定在房产上，不如选择灵活的租房生活，把资金和精力用在其他方面。而且在瑞士，租房群体不会承受外界的舆论压力，没人会刻意灌输“买房才是积累财富”的观念，租房居住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丢脸。
专注房地产研究的克里斯蒂安·希尔伯来自巴塞尔，他表示在瑞士，身边人大多租房，偶尔有人提及买房，反而会被反问“为何非要买房”，这种普遍的社会心态，让租房成为了主流生活方式。事实上，自二战结束后，瑞士就一直是租客占多数的国家，这种社会结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助力了瑞士的经济稳定。
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掠夺性贷款和大量房贷违约重创美国经济，全球多数国家都受到波及，而瑞士经济却几乎未受影响。核心原因在于，瑞士金融监管当局对借款人审核极为严格，次贷模式在当地根本没有生存土壤，楼市运行始终保持平稳。
但这并不意味着租房对瑞士人完全有利，多项全国调查显示，近几十年来，瑞士有房群体的财富积累，远高于租房群体，两者的贫富差距随着年龄增长持续拉大。数据显示，瑞士30多岁有房群体的净资产中位数，是同龄租房者的6倍；而70多岁的有房老人，净资产更是达到同龄租房老人的11倍，这份差距，几乎难以通过其他方式弥补。
“在瑞士，想要成为有房一族，核心逻辑是用现有财富赚取更多财富，没有原始资本积累，很难踏入楼市。”洛桑社会科学研究基金会的乌尔西娜·库恩直言。
长期研究瑞士房产市场的日内瓦大学教授马丁·赫斯利表示，从长期资产增值来看，买房确实比租房更具性价比，但瑞士严苛的购房政策，直接把多数人拦在门外。按照当地法律规定，购房首付比例不得低于房价的20%，再加上4%左右的房产转让成本，结合当前瑞士140万美元的房屋均价，仅最低首付就需要33.6万美元，这笔费用对多数工薪阶层而言，是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
为了实现买房梦，不少瑞士人只能选择长期按揭贷款，当地甚至流行“终身抵押贷款”，还贷周期贯穿一生的情况十分常见。从税务角度来看，抵押贷款利息可以抵扣税款，这类贷款模式也为瑞士银行业带来了大量业务，成为当地金融体系的一部分。
瑞士的楼市火爆，也和其独特的城市风貌息息相关，苏黎世、伯尔尼等城市，保留着数百年的历史建筑，历经两次世界大战依旧完好，宛如活态博物馆，搭配周边雄伟的阿尔卑斯山脉和清澈湖泊，宜居环境吸引了全球各地的高净值人群前来购房，进一步推高了本地房价，加剧了普通民众的买房难度。
43岁的粒子物理学家安德烈亚斯·富勒，同时在银行从事风险管理工作，收入可观，可即便如此，他想要在首都伯尔尼买房，也不得不依靠家人资助才能凑齐首付。他和伴侣想要找一处不打扰邻居的练琴住所，前前后后看了15套房子，出价5次，每次都被其他买家加价赶超，屡屡与心仪房源失之交臂，过程充满挫败感。
最终看中的一套200平米左右的房源，位于伯尔尼郊区，临近铁路，挂牌价125万法郎，经过多轮竞价，他们最终以152万法郎的价格成交。除了双方家人资助的30万法郎首付，他们还办理了三笔不同年限的贷款，每月还款大多以利息为主，本金偿还极少，夫妻俩注定要花费数十年时间，才能还清全部房贷。
斯基巴所在的办公室共30人，同事年薪大多不低于10万法郎，属于妥妥的高薪群体，但其中只有两人拥有自有房产。他坦言，自己其实能负担得起苏黎世60公里外乡间的房产，可那样的位置远离市区工作场所和朋友圈，生活极度不便，他根本不愿选择。
“渴望拥有房产，其实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需求，但在瑞士市区，租房已经成为当下唯一可行的选择。”斯基巴的这句话，道出了绝大多数瑞士人的无奈。所谓的“不爱买房”，不过是高房价、土地稀缺、政策严苛之下，最现实的妥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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