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水镇挨着西山脚,镇子不大,家家户户挨得近,谁家有点小事,半天功夫就能传遍全镇。镇口的老槐树下,向来是大伙儿凑堆唠嗑的地方,可自打入了秋,这树下就冷清得慌,全是因为镇上的阿柱,没了踪影。
阿柱是个老实汉子,没别的营生,就靠去西山砍砍柴、摸点野货换钱过日子,为人实在,说话慢声细语,从不跟人红脸。出事前一天,他还在老槐树下跟人闲聊,说西山深处的野兔子、野鸡多,打算隔天一早往山里头走得深点,多逮点野物,换点钱添件冬衣,临走还跟相熟的乡邻说,等换了钱就买斤麦芽糖,分给镇上的小娃子们吃。
隔天天刚蒙蒙亮,阿柱就背着竹篓,揣着两块麦饼,扛着柴刀进了西山。晨雾裹着山林,凉丝丝的,他哼着小调往深处走,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家里人等了一天不见人,急得团团转,喊上镇上的青壮年,举着火把、提着灯笼,漫山遍野地找。河滩边、砍柴道、山脚下的草窝子,全翻了个遍,连阿柱的半片衣角、一根竹篓篾条都没见着。那西山深处有座荒废的山神庙,据说早年间死过不少逃荒的人,向来阴森,大伙儿也壮着胆进去搜了,庙里神像塌了半边,满地碎砖烂草,蛛网缠满梁柱,除了几只乱窜的老鼠,啥也没有。
一连找了七八天,半点线索都无,阿柱就像凭空消失在了山里,家里人哭得死去活来,全镇的人都心里发毛,总觉得这山里藏着啥吃人的邪物,风一吹过山林,都能听见似有似无的呜咽声,瘆人得很。
又过了小半个月,山里的猎户老根,彻底撞破了这事,也差点把命丢在山里。
老根打了一辈子猎,西山的一草一木都摸得透透的,胆子向来大,寻常豺狼虎豹都不怕。这天他天不亮就进山,想打只肥野鸡给老伴补身子,一路走到那座荒废的山神庙附近,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不是野物的腥气,也不是腐木的霉味,是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土腥、腐臭,还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钻进鼻子里,直往脑袋里钻,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老根心里咯噔一下,端着猎枪,脚步放得轻得不能再轻,顺着味儿往山神庙挪。就见庙西侧的偏殿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的味道更冲,地上还有凌乱的拖拽痕迹,草茎被踩得稀烂,沾着暗红的污渍。他屏住呼吸,凑到破了洞的窗边,眯着眼往里一瞅,当场吓得浑身血液都冻住,腿脚僵得迈不开步。
偏殿里,立着个似人非人的僵物。它身材干瘦,裹着一身烂成布条的旧衣,浑身皮肉紧绷,泛着死灰般的惨白,像敷了一层冷泥。它背对着窗口,身子挺得笔直,膝盖半分不弯,正蹲在地上,两只硬如枯木的手死死抓着一只野兔,指甲又尖又黑,深深嵌进兔肉里,连毛带皮往嘴里狠命撕扯,嘴角淌着黏腻的黑血,碎肉混着兔毛挂在下巴上,地上丢着好几堆啃得干干净净的野鸡、野兔骨头,白森森的,堆了小半堆。
老根吓得魂都飞了,大气不敢出,刚想悄悄退走,脚下没留神,踢到了一块碎石子。“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得可怕的山林里,却像炸雷一般刺耳。
那僵物猛地顿住动作,缓缓、缓缓地抬起头,接着以一种违背人理的角度,硬生生转过身子。它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全是浑浊的死白,没有半点神采,却精准地锁定了窗外的老根,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半分停顿,身子一弹,直挺挺地就朝着门口冲来。它走路从不用膝盖打弯,双脚蹭着地面,“咚咚咚”的脚步声像粗木砸地,又快又狠,浑身透着要把人撕碎生吞的凶戾,那股刺骨的阴气,隔着窗户都能冻透老根的骨头。
老根哪里还敢停留,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山下疯跑,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后背凉得像贴了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僵物就在身后紧追不舍,僵硬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腐臭的气息。他慌不择路,脚下被树根绊得踉跄,几次差点摔倒,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动静,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僵物扑在身上,撕成碎片。
跑出去十几步,老根才想起手里的猎枪,他慌忙转身,后背死死抵着一棵老树干,看着那直挺挺冲来的僵物,双手颤抖着举枪,眼睛一闭,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满林飞鸟,树叶簌簌掉落。那僵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猛地顿住脚步,浑浊的白瞳似乎有了片刻的慌乱,它盯着老根手里还冒着烟的猎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不甘,却又忌惮枪声,僵持了片刻,竟猛地转身,以极快的速度退回偏殿,几下就没了踪影,只留下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腥腐味,弥漫在空气里。
老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软得站不起来,裤脚都被冷汗浸湿,缓了足足两炷香的功夫,才连滚带爬地跑回镇上,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山里的遭遇说了一遍,说到那僵物追人的模样,声音都在打颤。
镇上的人又惊又怕,又想起失踪多日的阿柱,当即凑了十几个胆大的汉子,拿着锄头、柴刀、火把,簇拥着老根,再次进了山。一行人心里都打鼓,脚步匆匆,却又不敢走太快,山林里的风呜呜作响,像鬼哭一般。
赶到山神庙偏殿,那僵物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地上啃剩的碎骨、沾血的兽毛,还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偏殿最里头。众人顺着痕迹往里走,发现偏殿角落藏着一个隔间,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锁锁得死死的,锁缝里还卡着碎布和暗红的污渍,门缝里飘出的腐臭味,比殿外浓上十倍,熏得人直捂鼻子,连连干呕。
“砸开!看看里头到底藏着啥!”领头的汉子咬着牙喊,几个壮汉抡起锄头,“哐哐”几下,就把那锈锁砸得稀烂。
木门被缓缓推开,浓烈的腐臭味瞬间扑面而来,冲得众人连连后退,有人当场就弯着腰吐了出来。火把的光映进隔间,只见正中央摆着一口黑漆漆的旧棺材,棺材盖被挪开了大半,棺身爬满青苔,缝隙里往外渗着黑褐色的污渍,黏腻腻的,看着恶心至极。
众人屏住呼吸,壮着胆凑到棺材边,举着火把往里一照,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吓得魂飞魄散。
棺材里哪里还有完整的尸首,全是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枯骨!碎骨头散落一地,有的骨头上还留着深深的牙印,白森森的,沾着发黑的血渍和碎肉渣。几根细长的指骨缩在棺角,腿骨断成了两截,连头骨都缺了半边,上面布满咬痕。
而棺壁上、骨缝里,挂着数片破烂的蓝布碎片,正是阿柱失踪前天天穿的那件粗布褂子,布片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早已发硬。棺底还丢着阿柱进山时带的竹篓碎片,半块啃了一口的麦饼,早已霉烂发黑,还有那把柴刀,掉在棺角,刀身锈迹斑斑,沾着碎骨渣。
阿柱哪里是失踪了,他是被这山里的僵物抓进破庙,活活啃食殆尽,连尸骨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只剩这一堆碎骨残片,困在这阴森的棺材里。
在场的人看得头皮发麻,又悲又怕,阿柱家里人一见这碎骨和布片,当场哭晕过去,瘫在地上捶地大哭,哭声穿透山林,听得人心头发酸。
后来镇上的人请了游方先生做法,把阿柱的碎骨收敛起来好生安葬,又用巨石封死了山神庙的门窗,再也没人敢往西山深处去。可每到阴雨天,山里总会传来“咚咚”的僵硬脚步声,还有似兽非兽的低吼,涧水镇的人提起这事,依旧是浑身发寒,谁也说不清,那藏在西山深处的僵物,到底是不是真的被封在了破庙里,还是依旧在暗处,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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