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瀛涯胜览》是明代通事(翻译官)马欢编著的海外闻见录,始撰于永乐十四年(公元1416年),成书于景泰二年(公元1451年),历时35年修订定稿。马欢通晓阿拉伯语,曾三次随郑和船队下西洋,亲历占城、爪哇、锡兰、天方等二十国。自叙秉持“直笔书其事而已”的纪实理念,记录各国的航路交通、海潮、地理方位、国王、政治宗教、治国特色、风土人情、服饰、建筑、珍禽异兽、货币、物产及语言文字等状况。

虽然马欢撰稿时,力求文字通俗易懂,但因为距今年代久远,书中很多地理、历史、宗教、文化细节,六百年后的今人已经难以理解。因此本文作者将该书翻译为现代白话文,并尽力考据书中细节,校正勘误,以飨读者。

八、暹罗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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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婚姻,先请僧人迎男子到女家,就令僧人讨取童女喜红,贴于男子面额,名叫“利市”,然后成亲。过三日后,又请僧人及诸亲友拌槟榔彩船等物,迎其夫妇回男家,置酒作乐待亲友。(这是泰式佛教婚礼习俗,僧人主持、贴红点额、槟榔礼等至今仍存于泰国传统婚礼。)

死丧之礼:凡富贵人死,就用水银灌于腹内而葬;闲散下人死,抬尸到郊外海边,放于沙际,随有金色之鸟大如鹅者,三五十只,飞集空中,将尸肉尽食飞去。家人对余骨号泣,就弃海中而归,谓之鸟葬,亦请僧设斋诵经礼佛而已。(富人水银防腐是泰国古代王室葬俗;鸟葬类似天葬,与泰国佛教“布施众生”理念相关,常见于沿海或山地。)

距离首都西北二百余里,有一市镇名上水(今泰国猜纳府汕武里/San Buri古城,或素可泰/Sukhothai附近贸易枢纽,古代暹罗北部重要商镇),陆路可通中国云南后门(连接南方丝绸之路与云南陆路)。此处居民有番人五六百家,诸色番货都有卖的。红石榴石(主要为铁铝榴石或镁铝榴石)在此处多有出售,此石稍逊于红雅姑宝石(红宝石,源自阿拉伯语宝石yagut一词),但其明净如红石榴子一般(红宝石贸易是泰国传统特产)。中国宝船到暹罗,也派出小船去做买卖。

该国盛产黄速香、罗褐速香、降真香、沉香、花梨木、白豆蔻、大风子、血竭、藤结、苏木、花锡、象牙、翠毛等物。其苏木像柴火一样常见,颜色绝胜他国出者。异兽有白象(白象至今是泰国佛教圣物)、狮子、猫、白鼠。其蔬菜之类,和占城一样。酒有米酒、椰子酒,二者都是烧酒,其价甚便宜。牛羊鸡鸭等畜皆有。国语颇似广东乡谈音韵。

民俗喧嚣放荡,好习水战,其国王常派部族领主讨伐邻邦。买卖以海贝当钱使用,不拘金银铜钱都通用,惟中国前朝铜钱则不接受使用。其王多次派遣头目,将苏木、降香等宝物进贡中国。(海贝为货币是15世纪暹罗特色,与印度洋贸易网相关;大城王朝多次随郑和船队进贡明朝,苏木、沉香、象牙是主要贡品。)

译者注:马欢亲历永乐年间郑和船队抵达的暹罗,正是泰国大城王朝早期,展现了泰国上座部佛教、女权文化、独特婚丧习俗与中泰贸易的生动画面。今天这里仍是泰国历史心脏——大城古城遗址(Ayutthaya Historical Park,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湄南河畔仍可见高脚屋与佛教寺庙;“上水镇”是北部贸易路线的重要古镇,红宝石与香料仍是泰国特色。郑和时代中泰友好交往的见证,至今在大城博物馆与郑和相关遗迹中延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