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通过“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方式,从后周孤儿寡母手中夺取了天下,这无疑是对待他恩重如山的后周世宗柴荣最彻底的背叛。
从道义上讲,这样的做法实在是不光彩,在后世即便遭受口诛笔伐也算意外。但奇怪的是,无论在当时还是后世,并没有大范围对赵匡胤口诛笔伐的情况出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其一,五代十国秩序崩坏、礼乐沦丧,这种乱世持续了50多年,朝代更迭如同家常便饭,中原的王朝来了一批又一批,谁当皇帝全看拳头硬不硬,这便是史书中所讲的“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这句在现在听来似乎有些大逆不道,但在当时却是一个铁律。武将拥兵自重,发动兵变取而代之,在当时并不罕见。例如后梁的朱温、后唐的李存勖、后晋的石敬瑭等等,无一不是手握兵权的实力派。
在这种历史背景下,皇权不再是高高在上,合法性遭到了强烈的颠覆。因此,当赵匡胤黄袍加身时,时人虽然震惊,但更多的却是麻木,毕竟在生存都是问题的乱世之中,谁活下来才是硬道理,至于那些感情道义,反而不那么受重视。
从这个角度来看,赵匡胤的行为,只是那个时代无数次权力更迭剧本的又一次上演,其行为的“不道德”冲击力,在当时的大环境中被大大稀释了。
其二,赵匡胤夺权的过程虽然不光彩,但手段还算是“温柔”,没有直接展开杀戮,而是进行了一次安稳的权力交接。
赵匡胤的陈桥兵变,整个过程几乎没造成什么伤亡,甚至连开封城内的秩序都没有出现混乱,仿佛这场兵变不存在一样。
赵匡胤返回京城后,也没有对后周的宗室和旧臣进行清洗,反而予以优待。虽然赵匡胤嘴上说要善待后周皇族,还将年幼的柴宗训封为梁王,事后柴宗训却还是没能逃过二十岁早夭的命运。
这件事的背后,是否有赵匡胤的影子,早已经不是一个热议的话题。因为在那个前朝皇族动辄被满门抄斩的年代,赵匡胤的手段虽然有些假惺惺,但也算是没那么狠辣了。
其三,篡位得来的江山,坐着总是不那么安稳。赵匡胤心中最深的恐惧,莫过于自己做的事
情在自己身上重演。
这份忧虑,几乎贯穿了他整个皇帝生涯。赵匡胤登基以后,其实对那些手握重兵的人并不放
心,即便是结义兄弟石守信、王审琦等人,也信不过。毕竟柴荣生前对赵匡胤如此信任,不
也还是遭到了背叛吗?
所以,赵匡胤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赵普一句话点醒了他:“他们固然不会背叛,
但万一他们的属下为了富贵,将他们黄袍加身呢?”这句话如同一根钢针,精准地刺中了赵
匡胤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这不就是他自己的翻版吗?于是,我们看到了历史上那场著名的“杯酒释兵权”,赵匡胤用一
顿温情的酒宴,看似轻描淡写地解除了功臣们的兵权,将禁军的控制权牢牢收归中央。
但赵匡胤也有失算的时候,例如他有过任命五代名将符彦卿执掌禁军的想法,但遭到了赵普的激烈反对。赵匡胤很不理解,他自信地认为:“我待符彦卿不薄,他怎么可能背叛我?”这时,赵普抛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
这句话直接问得赵匡胤哑口无言。赵普的话让赵匡胤彻底醒悟了,篡位留下的历史污点,将成为他一生无法摆脱的“心病”。
如何解决这个心病?如何确保自己死后不被后人唾骂?赵匡胤找到了一条堪称绝妙的计策。他意识到,后人如何评价前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史书的记载。史笔如铁,但执笔的人,却是活生生的文人。只要抓住了文人的心,就等于掌握了历史的最终解释权。
于是,赵匡胤开始了一项伟大的国策转向——“重文抑武”。这一政策的初衷,一方面是吸取唐末五代藩镇割据、武人乱政的惨痛教训,通过压制武将的地位,抬高文官的权力,来根除军事政变的土壤,将他与整个士大夫阶层的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
在这样的情况下,文人在北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宋朝官员的俸禄之高,前所未有;文官的政治地位之尊,也达到了顶峰。
更重要的是,赵匡胤在太庙里立下了一块誓碑,上面刻着传之后世的“三条诫命”,其中最核心的一条便是:“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
这条祖宗家法,如同一道护身符,为宋代三百多年的文人撑起了一片自由而安全的天空。这意味着,文人不仅可以享受优渥的待遇,更拥有了批评时政、激扬文字而不用担心被杀头的特权。
以当时的情况分析,赵匡胤的这一系列举措,是极其高明的。当一个王朝的创建者,成为了你这个阶层最大的保护神和恩主时,你手中的那支笔,又怎能不饱含深情呢?“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哪怕是有风骨的文人,也逃不出这个理儿。
因此,我们看到,宋代的史学家在书写开国历史时,会不自觉地为赵匡胤的行为寻找合理性。他们会浓墨重彩地描绘五代的混乱,以衬托赵匡胤结束乱世的伟大功绩;
他们会详细记述陈桥兵变的“被动”与“无奈”,强调这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他们会赞美赵匡胤的宽仁大度,将他与历史上那些残暴的开国者划清界限。至于那段不光彩的背叛,则往往被一笔带过,笔杆子终究是短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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