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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从来不需要谁陪啊。
我觉得一个人很好，她却认定我以后一定会很惨。
她总想把她认为最好的塞给我。
——可是妈，你这辈子已经够苦了，为什么非要让我也尝一遍呢？
你觉得的那种好，像一场梦，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这世上真会有
人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那么好。
我拎着箱子跑过去：「妈，我来。」
「小梅？！」她回过头，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绽开惊喜的笑，「怎么回来了？女婿呢？」
我没接话，接过她手里的浆糊和春联，踩上凳子。
「妈，」我一边刷浆糊，一边开口，声音很平静，「过完年，我就和林耀离婚。」
我简单说了今天的事。
说到一半，忽然有点懊恼——
走得太急，竟然忘了把厨房里那些腊肉香肠带上。
那都是我妈挑了最好的肉，洗得干干净净，仔细真空包装好的。
她怕赶不上年夜饭，特意寄了直达快递。
母亲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小梅，是妈对不起你⋯⋯」
「你别哭。」我有时候真的不懂，她明明那么爱我，却又那么固执。
我说的话，她好像从来听不进去，闲言碎语，她又那么坚信。
我放下刷子，她还在抹眼泪。
「离开那个家，我特别高兴，真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走出他家门的那一刻，我觉得…我活过来了。」
她一把抱住我，呜咽出声：「小梅，妈知道一个人过日子有多苦⋯⋯我是真不想让你也受这种苦啊！」
我轻轻按住还在隐隐作痛的腰侧：「妈，我和你不一样。」
「我没有孩子，我可以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
母亲当年没有改嫁，是因为有了我。
而如今我最庆幸的，正是没有孩子——没有牵挂。
还好林耀他不行，否则，我的人生恐怕只会更糟。
「我现在真的很快乐，」
这话是发自心底的，「以后没有那群烂人，我会过得更好。」
——不用每天下班就赶回家做饭。
——不用喝杯奶茶、点份烧烤都要被阴阳怪气。
——不用再打扫永远清理不完的卫生。
——不用洗全家人的内衣和臭袜子。
——不用每天刷那个永远沾着尿渍的马桶圈。
——不用收拾杂乱油腻的厨房，也不用在门口捡东倒西歪的鞋子。
——更不用再和那个打呼噜、几天不洗澡、浑身烟味汗味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
婚姻到底带给了女人什么？
原来，我这三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原来，婚姻里的这种苦，根本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而这样的，又何止我一个？
小区里那些同龄的女人，谁不是这样？
好像结婚就该如此。
在流言和目光的裹挟里，我们必须成为一个好儿媳，一个标准的女人。
母亲还在难过，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做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
我们母女口味相似，忌口也一样。
这一顿年夜饭，我吃得格外香。
心里甚至开始期盼，初八，快点来吧。
5
跟母亲在一起的这些天，平静得让我恍惚。
这是三年来最舒坦的日子，能睡到自然醒，不用担心随时被骂醒。
转眼到了初八。
我一大早就去了民政局。
林耀果然来了，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张萍萍也在，一只手轻轻搭在微凸的小腹上。
那姿态，昭然若揭。
我心里一动，却没什么波澜，反倒涌起一股庆幸，他和张萍萍不清不楚，连孩子都有了。
这样，他巴不得赶紧离，生怕我纠缠，自然不会再紧咬着彩礼不放。
真是讽刺。
我在他家当了三年保姆，冰箱、空调、油烟机……哪样不是我掏钱换的？
这钱，我凭什么还！彩礼我也不会还！
排队等着拿证时，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车还你。那三万八彩礼，总该还我吧？」
我冷笑：「那钱就该是我的。这三年，给你妈买药，给你家添置家电，早就不止这个数了。」
林耀脸色一沉，咬牙切齿：「连这些你都要算？黄若梅，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斤斤计较！」
「那行，」我迎上他的目光，「你把东西折现还我。」
他顿时噎住了。
我继续道：「不离也行。你婚内出轨，给张萍萍花的每一分钱，我都有权追回。」
他瞪着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算你狠。黄若梅，总有你求我的时候！」
「放心，」我扯了扯嘴角，「我以后就算要饭，也绕着你家走。」
好在如今没有离婚冷静期，手续办得很快。
拿着那本暗红色的证件走出大门时，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阳光有些刺眼，我却忍不住笑了。
——真好。
终于，彻底自由了。
至于那两只螃蟹到底进了谁的肚子，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林耀和张萍萍前脚见我离开，后脚就进了民政局。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他俩的材料，抬眼瞥了瞥，面上职业性微笑，哦，小三上位啊。
刚跟正妻离了，就跟小三领证，啧啧，年后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种事，真晦气，呸呸呸！
两人欢天喜地领了证回家。
「彩礼钱一分没要回来？！」刘盼云一听就炸了。
「妈，家里大半家电都是她买的。万一她拖着不肯离，更麻烦。」
林耀压低声音，随即提高音量，掩不住得意。
「还有件喜事——我要娶萍萍！」
刘盼云一愣，随即笑开了花：「好啊！萍萍当然好！就是……要不要再等等？免得外人说闲话。」
张萍萍柔柔一笑，亲昵地挽住林耀：「没事的，妈。我跟耀哥已经领证了，以后我就是您儿媳妇。那些虚礼，我不在乎的。」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刘盼云喜不自禁——这不花一分钱就娶回个儿媳，还是个手里好几套房产的！往后可就等着享清福喽。
「那你和耀儿抓紧，赶紧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带带！」
她激动地拉住张萍萍的手，「我就说，甩了那个扫把星，我儿子肯定越过越旺！」
林耀迫不及待地宣布：「妈，其实……萍萍已经怀上了。孩子是我的。」
刘盼云怔了一秒，随即拍腿大笑：「好！好！双喜临门啊！」
她匆匆进屋，摸出个早就备好的红包，塞进张萍萍手里：「这是妈给儿媳妇的见面礼！以后你们小两口好好过！」
张萍萍捏着那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厚度的红包，脸上笑容依旧甜美：「谢谢妈。」
这时，赵强和林瑶也到了。
听到消息，林瑶高兴得直转圈：「太好了萍萍姐！你现在真成我嫂子了！可比那个被赶走的强一百倍！」
一家人喜气洋洋，张罗着又做了一桌菜。
——自然，还是张萍萍下的厨。
站在油烟翻腾的灶台前，她握着锅铲，心里一阵无语。
这家人⋯⋯居然让一个孕妇忙前忙后，没一个人进来搭把手。
难怪上个媳妇要跑。
这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
⋯⋯还好，她也不用熬太久。
「萍姐⋯⋯」赵强摸进厨房，搂着她的腰，「以后可能得叫你嫂子了？还是饺子好吃⋯⋯」
张萍萍瞪了他一眼，「冤家！这里人多，别闹了。」
不得不说，这赵强可比林耀厉害多了。
「那晚上要不要在人少的地方⋯⋯」
他笑得一脸YY。
张萍萍轻声在他耳边吹气，「等你~」
6
一连半个月，赵强往大舅哥家跑得比回自己家还勤。
林瑶也跟这位新嫂子处得格外热络，天天萍萍姐长萍萍姐短，还自掏腰包送了不少化妆品。
几个月后，张萍萍提前生产，果真生了个儿子。
林家欢天喜地，大张旗鼓要办满月宴。
宴席前，林建平一高兴，更是当场拍板把房子过户给了这个宝贝孙子。
林瑶得意洋洋地给我发了条信息：
【萍萍姐生了，我哥有儿子了！你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离了你，我们林家越来越旺！】
我看着屏幕，笑了，回她：
【早产？确定是你哥的种吗？】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没再回复。
我合上手机，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里存着好几段精心剪辑的视频。
离婚后，我回过小区几次。
管监控的保安老叔，以前我常把纸箱塑料瓶留给他。
听说我想查监控，他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我去了几次，拍到不少好东西。
就等张萍萍把孩子生下来。
满月宴当天，我戴着口罩，混在服务员里。
宾客到齐，宴席正酣时，我悄悄接上了播放设备。
屏幕上，画面陡然亮起--
赵强和张萍萍在楼道里就迫不及待地搂抱亲吻；
张萍萍家里，不同男人进进出出，个个一脸餍足；
还有那天，林耀拎着两只通红的大闸蟹敲开她家门的背影⋯⋯
正是那两只不翼而飞的螃蟹。
全场死寂。
与此同时，打印好的照片雪片般从二楼洒落。
上面是赵强与张萍萍的亲密照、林耀婚前出轨的记录，还有⋯⋯张萍萍儿子生父的清晰面容。
现场瞬间炸开。
我退到角落，静静欣赏这场由我亲手点燃的闹剧。
——这群脏东西，就该烂在泥里！
林瑶第一个尖叫着扑上去，撕扯张萍萍的头发：「贱 货！你敢勾引我老公！」
赵强猛地推开她。
林瑶后脑勺重重磕在台阶边缘，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林耀愣住了，下一秒暴吼着揪住赵强，抡起酒瓶砸在他头上：「你他妈敢碰我老婆打我妹妹？！」
黄桂莲抄起凳子就往林耀背上砸：「凭什么打我儿子！是这狐狸 精自己犯贱！」
刘盼云扶着满脸是血的女儿，哭天抢地：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林建平和赵强父亲也扭打成一团。
最后，是呼啸而来的警车给这场闹剧按下了终止键。
一场风光满月宴，以一家子被警察带走收场。
而张萍萍，早已抱着孩子不知去向。
我没去追究。
她的目标本就是房子，而那房子如今也与我无关。
甚至，我该谢谢她——若不是她，我或许还在那片苦海里挣扎一辈子。
没有张萍萍还有李萍萍王萍萍。
错的，永远是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
我转身离开，一身轻松。
7
后来，我和母亲搬了家，去了一个他们找不到的靠海小镇。
母亲总怕老家那些闲言碎语，在这里，没人认识我们，她也开心不少。
我找了份稳定的工作。
海风常年湿润，带着淡淡的咸。
在这里，我的人生似乎终于走上了开满鲜花的道路。
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已是许久之后。
赵强死在了荒山上，死因不明，凶手成谜。
满月宴后，林家那套房子很快被变卖，一家人流离失所。
他们这才知道，隔壁那套所谓张萍萍的房产，不过是她租来的。
那些晃眼的房产证，全是假的，就是用来钓鱼。
林瑶一家蜷在桥洞下。
她失神地望着污浊的河水，喃喃道：
「妈，要是那次⋯⋯我们信了黄若梅就好了。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明明黄若梅那么好，那么好。
只是他们觉得她好欺负，便肆无忌惮地践踏。
刘盼云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吐出一口血：「若梅……若梅……妈错了，妈错了啊⋯⋯」
她身体一抽，直挺挺倒了下去。
「妈——！！」林瑶惊恐地扑过去，伸手一探，触手一片冰凉僵硬。
她突然放声大哭。
赶来的林耀和林建平看着眼前景象，心凉了半截。
林耀抱住头，蜷缩在脏污的地上，痛哭失声：「若梅⋯⋯若梅你在哪儿啊⋯⋯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啊⋯⋯」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海边。
我正弯腰捡着贝壳，忽然打了个喷嚏。
身后传来母亲孩子般的欢呼，她捉到了一只小小的螃蟹，正举着给我看。
夕阳把海面染成暖金色，海浪声温柔而绵长。
我眯起眼，看向那片无垠的光。
我知道，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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