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亚子((1887—1958)是知名爱国主义者、诗人、南社发起人。 其一生写有诗词7000余首,大多为咏怀感愤之作。《图南集》稿本是柳亚子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流亡香港时期的诗集,是其已知的唯一完整稿本,然而《图南集》历来被认为已毁于战火,是柳亚子的佚著 。澎湃新闻获悉,《图南集》其实并未佚失,而是存于其友人处,这一诗集手稿经宋浩、宋其鲛校订后,近日由岭南古籍出版社出版,作为抗战时期流亡香港文化人的重要史料,该诗集的出版无疑有着特别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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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亚子((1887—1958)

柳亚子《图南集》稿本,甲辑四卷四册,乙、丙、丁集各一卷合一册,陈君葆旧藏,是柳亚子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流亡香港时期的诗集,起于一九四〇年十二月十七日,终于一九四一年五月二十八日,共收诗三百五十一题五百三十八首。这是《图南集》已知的唯一完整稿本,可订正《磨剑室诗词集》(以下简称《诗词集》)、《磨剑室文录》(以下简称《文录》)大量的疏漏,增补佚诗九十九题一百七十三首,其甲、乙、丙、丁四辑的形态,也是之前不为人知的。抗战时期,流亡香港的内地文人极多,转道香港的更是不计其数,但所留存的文字史料却不算多。柳亚子流亡香港的时间虽不长,却是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至一九四一年九月完全转向中共,近半年的时间里几乎每日有诗,酬答题赠,几无间断,《图南集》正是这一转折最真实的见证。柳亚子和南社研究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都是热点,史料几乎已经挖掘殆尽,如今又出现如此之多的佚诗,是个了不起的大发现。而今年是抗战胜利八十周年,《图南集》作为抗战时期流亡香港文化人的重要史料,也是迄今所知最完整的第一手材料之一,其出版更有特别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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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亚子《图南集》稿本

《图南集》历来被认为已毁于战火,是柳亚子的佚著。这个说法来自柳亚子自己。他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九日晨从九龙渡海有作》诗后所附的跋文中说:

客香港经岁,得诗数百首,最后叠哗字韵、匡字韵均至数十首而未已。此为港战初起时所作,厥后九龙沦陷,心绪日劣,遂无复事吟咏矣。秦人一炬,编简成灰,记忆所及,默写存此云尔。

在一九四二年除夕《骖鸾集》自序中也说:

留香港经年,所作不下四五百首,其刊播于《国民》《星岛》《华商》《光明》诸报,以及《时代文学》者,盖百不获什也。江陵一炬,文武道尽。

柳亚子一生两次流寓香港,都是为了避难。而两次离港又都是仓促逃离,秘密而行。第一次因上海沦陷于一九四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抵港,到一九四一年底日军进攻九龙,于十二月九日全家“连东西都不带,匆匆上船渡海而去。我(柳亚子)的南明史料和一切撰述,从此都不堪闻讯了”。第二次于一九四七年十月十八日用假名购机票来港,一九四九年二月二十八日“离港时,乔木(乔冠华)管制得特别厉害,片纸只字不许带,你(柳无忌)的地址,也在炎官处”。两次离港后,柳亚子一直都没有停止对《图南集》的寻找和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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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2月18日《华字日报》报道柳亚子抵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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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2月21日《华字日报》报道南社同人公宴柳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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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月5日《大公报》报道文协香港分会招待柳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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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4月4日《大公报》报道柳亚子被开除党籍

一九四四年,南明史料社同人在桂林编刊《柳亚子先生五十晋八寿典纪念册》,其中朱荫龙的《柳亚子先生编著书目》著录《图南集》时说:

一九四〇年十二月—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撰,分载香港《国民日报》《星岛晚报》《光明报》《华商报》《时代文学》《宇宙风》诸期刊,未全,稿本已毁。

同书还收入了朱荫龙编《柳亚子先生年表》,一九四一年亦载:

是年所为诗,有《图南集》数百首,与藏辑南明史料千百卷,同成灰烬。

柳亚子的长子柳无忌认为:“朱荫龙撰的《柳亚子先生年表》,作于一九四四年桂林,系根据柳亚子自述及‘时贤著作,经先生(柳亚子)认为可据者’而编写,虽然他没有看到柳亚子的《(自撰)年谱》,亦颇为可靠。… …在桂林的最后二年,他们二人为南明史事过从甚密,有关柳亚子的生活情况,朱荫龙知道的最为清楚。”

此后关于《图南集》都是沿袭朱荫龙的说法。一九八一年,柳亚子的外甥徐文烈撰《柳亚子先生年谱》“一九四一年”:“是年所作有《图南集》与藏辑《南明史料》千百卷及手抄之足本《南疆逸史》五十六卷,战起,同成灰烬。”一九八三年柳无忌《柳亚子年谱》“一九四一年”:“是年所作诗,有《图南集》数百首,原稿在香港遗失。”

柳无忌的《柳亚子年谱》出版后,关于《图南集》的内容引起了香港学者的特别关注。一九八五年四月,《明报月刊》第四期刊发了杨玉峰的《柳亚子佚著〈图南集〉及其它》,第五期刊发了卢玮銮的《四十年代初柳亚子在香港活动补遗》,都对《年谱》进行了修正和补充。此外,杨文更直指之前出版的柳亚子两种诗选和柳无忌的年谱“对柳亚子在四十年代初居住香港时撰写的诗歌《图南集》似乎所知不多”。

杨文根据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所藏相关报刊,梳理出“《图南集》最初发表在《国民日报》副刊《新垒》版,自一九四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至一九四一年二月十五日连载,共刊登了三十七次,计有诗作一百九十七题二百余首”。时间跨度从一九四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柳亚子抵港至一九四一年一月三十一日止。“其后《图南集》又登在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出版的《时代文学》一卷五、六期,标题为《图南集丙辑》,收有作品九题十一首。”杨文同时推断:

一、《图南集》至少应该还有“乙辑”;

二、《图南集乙辑》有可能刊载在《星岛晚报》上。可惜冯平山图书馆没有《星岛晚报》,无从查证;

三、《图南集》肯定不包括一九四一年九月或以后的著作;

四、《图南集丙辑》并不是集子的完结;

五、《图南集》有部分作品并未刊登过。

现在,经过这个稿本的验证,杨文的这些推断都是正确的。

杨文是针对柳无忌的《柳亚子年谱》而作,其实,一九八五年一月,《诗词集》已经出版,除了增加《乙辑》的内容,杨文提到的问题仍没有解决,还存在漏收和系年错乱的问题,杨文撰写时还没看到出版的《诗词集》,所以又写了《〈磨剑室诗词集·图南集〉补正》一文,并无更多资料,但点出了:“《图南集》中四一年三月到八月的诗篇现在已经全部散佚。”非常重要。

柳无忌对杨、卢的两篇文章非常重视,专门撰写《〈柳亚子年谱〉与〈图南集〉》予以答复,刊于《明报月刊》一九八五年七月号。在复文中,柳无忌透露《诗词集》中的《图南集》是根据朱荫龙《年表》中提到的“港友”的抄本、北京革命博物馆所藏《图南集诗八首》手稿及《图南集诗稿》卷五辑入的,共收入诗一百六十七题二百三十二首,较杨玉峰所见,缺失尚多。文末附记:

杨玉峰先生已把在他那里的《图南集》佚诗全部给我,并由我转去《柳亚子文集》的出版社了(一九八六年二月)。

此后柳无忌再提到《图南集》,都是谨慎地说:“原稿因战事遗失,此处为后来补编,当时所撰诗尚不止此数。”也在多处文章提到杨玉峰以致感谢。

一九九三年《文录》出版,杨玉峰辑补的部分,以《〈图南集〉诗一组》为题被刊入《补遗》,但所补仅为甲辑的部分,柳无忌在脚注中写道:

磨剑室诗词,絶大部分有手订稿本,独《图南集》只有零星剪报,盖《图南集》稿本在仓卒离港时未及携出。其后,羿楼部分史稿虽有山东王念忱(瑞丰)仗义取归,仍自港携返,失而复得,但《图南集》稿本仍无着落。《磨剑室诗词集》出版后,又得《图南集》剪报,可与原编一九四〇年尾与一九四一年初凑合。但一九四一年二月起,缺稿仍多,尚待觅补。

《诗词集》和《文录》的补遗两部分合起来,《图南集》仍非完璧,这对柳无忌来说是个莫大的遗憾。其实《图南集》的完整原稿一直就在香港,由柳亚子的好友陈君葆妥善珍藏。柳无忌曾经差点找到,可惜失之交臂。柳无忌说:“我曾撰一短文《寻书,柳亚子旧藏南明史料》,刊于一九八二年五月十一日香港《大公报》副刊上,但未得到一点反应。”陈君葆逝世于同年六月二十五日,应该没有看到柳无忌的这篇文章。

陈君葆去世后,罗孚曾提到《图南集》藏于陈君葆处,但语焉不详。直到二〇〇八年,陈君葆的女婿谢荣滚先生影印出版了《陈君葆书信集》,其中有柳亚子致陈君葆信多通,由此《图南集》的流传过程才得以厘清。《图南集》原稿原来是柳亚子在一九四八年一月二十九日请叶启芳转交给陈君葆的,并非一九四九年离港前夕。柳亚子当日给陈君葆的信言:

昨又托启芳兄带上《图南集》一包,因纸式大小参差,殊不称意,拟乞兄重觅大纸,设法将“甲辑”各卷另抄一过,与乙、丙、丁各辑配合,未知事实上可能办到否?抄费若干,乞示我,他日奉赵不误。

信中对《图南集》的描述,与现存原稿一致。此外还有两信涉及柳亚子对《图南集》原稿的处置:

拙著《图南集》是否尚在尊处?前托录副,已否办妥为念!最好请兄设法觅人写就两份,一份留兄处,一份托便人带平,则感谢不尽矣!

平,即北平。此信写于七月三日,当系于一九五〇年。信中请陈君葆把一份抄稿托便人带到北平来,而未要求把原稿寄来。另外一通:

弟自去年七月初起,即患脑疾,不与任何人通信,迄今已逾一周岁矣!近日始稍痊可,适从北京饭店移居北长街八十九号… …弟有第一次到港诗稿数帙,寄存兄处,托代觅人录副,未知已妥办否?如有两份,则请以副本设法寄京,原稿仍存兄处,为名山之藏,可否?如何之处,尚希示覆,千万感激之至!

柳亚子移居北长街八十九号在一九五〇年九月十一日,此信写于九月二十五日。信中明确《图南集》“原稿仍存兄(陈君葆)处,为名山之藏”,“请以副本设法寄京”。柳亚子为何要将原稿留在香港不得而知,但他急切地寻回抄稿,和他要出版全集有关,他在一九五〇年十二月十八日给柳无忌的信中说:

诗文全集,也正想编定。政务院答应替我请一个秘书,先抄起来再讲。讲印行,还是将来的事情吧!(他们想替我出诗集,但要出选集,不要出全集。我想,选集也好,但须抄全后始可以选,故第一步工作是抄,抄完诗集以后,再抄词集和文集好了。)

说明当时就有为柳亚子编辑全集的计划。其实,此前陈君葆曾将《图南集》抄竣并寄给柳亚子,且为此赋诗二首。

一九四四年一月二十八日,陈君葆日记有《校读南史〈图南集〉逸稿补钞若干篇,题二絶其后》:

索居无意更搜奇,吟罢君诗读杜诗。且喜书来征逸稿,蠹鱼闲箧未充饥。

小胥钞罢北征诗,言辠时怜杜牧之。奚事薄游归去后,置身尤隔凤凰池。

一月二十九日:“《图南集》逸稿今日寄与云玉转南史。”在现存柳亚子致陈君葆的书札中,并无收到抄本的回信。但从时间来看,朱荫龙《年表》中所说抄诗的“港友”应该就是陈君葆。

陈君葆所藏《图南集》为柳亚子手订原稿,封面皆为柳亚子亲笔题写,内文眉批的订正也都是亲笔。甲辑四卷每卷一册为小本,乙、丙、丁三辑合一册为大本。通过考查这个稿本,可以解决前面杨玉峰提出的问题。

甲辑自一九四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柳亚子抵港至一九四一年一月三十一日止,共一百九十四题二百八十三首(含词三题三首)。其中甲一,共五十七题八十二首;甲二,四十一题六十三首;甲三,四十八题六十五首;甲四,四十八题七十三首(含词三首)。先据“港友”的抄本刊入《诗词集》,后据杨玉峰从《国民日报》副刊《新垒》辑出者,补入《文録》。《文录》本中一九四〇年十二月《廿五日赋赠月笙先生》和二十八日《乐斯之夕曾晤▢藩,补赠一律》两首为稿本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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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集》甲集卷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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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集》甲集卷四稿

乙辑自一九四一年二月一日至二月十日,共四十七题五十九首。正如杨氏判断,当时的确是计划刊入《星岛晚报》的。柳亚子一九四一年二月十八日致柳非杞信:“我的《图南集》乙辑,要在胡文虎办的《星岛晚报》发表,我认识晚报的主任,更和总编辑商量,他们都答应我,但搞了半个月,还未搞好,可见事情不容易了。我现在香港,已成为某派的敌人。”本书丙辑的《十六日,步陶、茝楼伉俪过访,剧谈有纪,叠阳字韵》:“江湖小集劳传播,百首新诗泪万行。”下注:“君主《星岛晚报》,将以《图南集》乙辑乞为刊播。”所以,乙辑本拟请郭步陶发表在《星岛晚报》的。一九四一年二月二日《钟兰仙女士偕其弱弟仲先、中表黄舜昌从文烈来诣,赋赠二律》及二月五日《客有谈琼崖惨案者,感赋一律》二题三首未刊。

丙辑自二月十一日至二十日,共五十一题八十九首。《诗词集》辑入的基本是端木蕻良选刊于《时代文学》的部分,已刊有十一题二十四首,其余四十题六十五首未刊。

丁辑自二月二十一日至五月二十八日(五月二十八日是柳亚子五十五岁生日),共五十九题一百零七首,除含已刊词两首,其余五十七题一百零五首,全部未刊。与前几辑不同,柳亚子自抵港第一日起,每日有诗,且一日数首,可作日记看。但到了丁辑,从三月开始,则颇有间断。三月九日至十一日、三月十四至三十日、整个四月份,无诗。五月份,仅二十六日两首、二十八日三首。此后,直到九月份完全停止了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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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集》丁集《寄李芳远永春兼念弘一大师》稿

由此可知《图南集》截止于五月二十八日,杨玉峰推断的“肯定不包括一九四一年九月或以后的著作”确为卓识。而丙辑的大部分与丁辑的全部没有刊发过,也印证了杨玉峰的推断。同时,解答了柳无忌“二月起,缺稿仍多,尚待觅补”的疑惑。这是创作的空白期,并不是如杨玉峰推断的“已经全部散佚”,无由觅补。

这半年多的空白,有着深层的原因,也是柳亚子政治转向的一个关键节点,更是他个人的一个人生转折点。所以从这个角度可以说,《图南集》是柳亚子前半生的絶唱,此后真正开始了新我的生活。

按柳亚子自己的说法,这半年的空白是因为他“脑疾”发作,每发作,他的创作灵感就会枯竭。柳无忌曾经如此描述乃翁之疾:

作为诗人的柳亚子,在活埋庵里的创作特别少,那是因为当时他情绪不佳,灵感枯涸——他自己说是“脑病”—使他缺乏赋诗的兴趣。我们知道,当时他著有二部诗集:《鸿毛集》(一九三七—一九三九)诗三十六首;《墨馨集》(一九四〇)诗七十三首。四年内共得诗一百零九首,比起下一年在香港居住时的《图南集》(一九四〇—一九四一),有诗二百二十余首,显得十分贫乏。

一九四五年九月,柳亚子在关于抗战时期的《八年回忆》中称香港这一年多的生活是“哑铃式的香港”:“我初到香港的时候,精神很兴奋,到了明年三月,衰弱起来,而下半年一交九月,则又转变为兴奋。”“两头热烘烘,中间冷清清。”“从三月初起,我的神经衰弱症又发,到了哑铃式的中间一段,倒是非常痛苦的。好像直到九月中旬,才又恢复过来,重理笔墨。”十一月十五日,他给老友胡朴安的信中也说:“弟病脑半年,百事俱废。顷兴趣略佳,而精神仍不够。”

而更深层的原因则是柳亚子以左派的形象在香港异常活跃,引起了重庆方面的关注,也引起了各方面的争夺。从《图南集》的诗作可以看出,柳亚子的周围新旧左右,人头涌动,颇为热闹。而触发点则是“皖南事变”前后,柳亚子与宋庆龄、何香凝、彭泽民联署的《撤销剿共部署,解决联共方案,发展抗日实力》宣言,以及他独立草拟的《为“皖南事变”发往重庆的亲笔代电》。从而导致了四月二日国民党五届八中全会,将柳亚子开除党籍。共产党人吴玉章等十六日即致电慰问。

这期间各方的游说可想而知,柳亚子在《八年回忆》中有比较详细的描述。本书二月二十八日的一首诗非常重要,乃一首表明心迹的佚作:

寄李芳远永春兼念弘一大师,二十叠音字韵

浪向神交觅赏音,讶君端不畏狂吟。(芳远为弘一门下士,曾以弘一六十岁造像索题。余成五絶二首云:“君礼释迦佛,我拜马克思。大雄大无畏,救世心无歧。”“闭关谢世事,我意嫌消极。愿持铁禅杖,打煞卖国贼。”见者咋舌,芳远独不以为介也。)歧途孔佛畴传莂,浮世文章岂睹心。远迹北闽愁道阻,狂游南社忍盟寻(弘一为南社旧人)。韬精已办逃诗债,一简还怜意郁深。(友朋劝戒诗者麇至,不忍遽絶,拟自三月一日起日课一诗而止,不复决藩杝以为之矣。)

所以说柳亚子这半年的空白虽为“脑疾”导致,但更是一种政治上的蛰伏。到九月份柳亚子重开笔墨,他的身边左派以外的人物几乎都不见了。十一月十八日他写了《寄毛润之延安,兼柬林伯渠、吴玉章、徐特立、董必武、张曙时诸公》一诗,响应他们七个月前的慰问。

《图南集》稿本有四种字迹,甲一为一种,笔划稚拙。甲二、甲三楷法谨严,为第二种笔迹。甲四笔划及字形结构与柳亚子基本一致。乙、丙、丁乃相同的另一种字迹。因为四辑都有柳亚子的亲笔校改,所以一定是一九四八年一月二十九日前所抄。甲二以后,落水文人如柳雨生等,名字都变成了「××」,故甲辑亦当是柳亚子光复后第二次到港时所抄,具体是谁抄的已难考察。但这个时段为柳亚子抄写文稿的人,柳亚子诗文书信中每每提到,颇值得记録。

柳亚子字迹极难辨认,他自己也说“太息吾书鬼画符”。林北丽在回忆柳亚子的文章里也提到过为他抄稿的不易。在香港最早为柳亚子抄诗的是与他同居羿楼的毛啸岑、沈华昪夫妇与毛啸岑的表妹沈墨樱。柳亚子在一九四三年致书毛啸岑:

弟字愈来愈草,写诗甚多,但无人能钞。有一曹美成(湖北人,前在香港常来羿楼者,度兄或尚忆其人)替我油印,但不佳。此人太笨,教诗太不够格。每忆兄与昪姊、月妹为我抄稿事,辄不能去怀,觉甚凄恻也。

同年致毛啸岑的另一封信提到他的外甥徐孝穆:

孝穆只言弟稿有一种为渠手抄,未指明《后妃传》,今兄言无此书,则或为《图南集》之一部分,亦未可知,因弟曾以此一部分要渠抄写也。… …恨君葆胆小如鼠,弟去信均不复,无从觅其钞寄耳。

此外,《甲四》一九四一年一月三十一日有诗《陈诵芬为余任〈南明史稿〉钞胥,感谢靡涯,奉赠红豆一双并媵此律》,不知是否有抄诗。

一九四一年底离开香港后,为其抄诗的有前面提到的曹美成以及柳非杞:

《致曹美成》(一九四四年十二月一日):“《图南集》补诗如未钞,不必钞了,请你来时把原诗两本带下为感。”

《致曹美成》(一九四五年十一月十二日):“前托代钞《图南集》,希望即日交来,愈快愈妙。”

《致柳非杞》(一九四五年二月十四日):“要你找香港出版的《国民日报》(廿九年十二月下半月起至三十年二月为止)、《星岛报》(三十年二月至四月)、《华商报》(三十年下半年)、《光明报》(同上)各种,把我的诗文抄出寄来。”

一九四七年再来香港,除前文提到的曾请托陈君葆,代抄的还有胡守愚。十二月十九日有诗《胡守愚先为我抄诗寄南岛,会毕复以车送我上山,赋赠两絶》,诗中提到,除胡守愚外,当时为柳亚子抄稿的还有林北丽、王浣霞和“刘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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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集》 岭南古籍出版社出版

(本文发表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