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在六和寺出家快十年了,断了一条胳膊,天天伴着青灯古佛,旁人都觉得他早就看破红尘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到刮北风的冬夜,他总忍不住往北方清河县的方向望。有件事压了他半辈子,直到晚年打坐的时候才越想越通透,当年替武大郎报仇,他明明漏了一个最该杀的人。
那天鲁智深抱着酒碗找他唠嗑,醉醺醺问他,你哥的仇都报了,奸夫淫妇都死了,王婆都被剐了,还有啥放不下的。武松沉默半天,才慢悠悠开口,我当年,漏了一个人。鲁智深一下子愣住,死活猜不出是谁。
这个人说出来很多人都想不到,就是清河县那个天天挑着篮子卖梨的少年郓哥。那时候郓哥才十五六岁,爹瘫在家里全靠他养,街上的人都觉得这小孩可怜。可实际上,这小孩精得跟猴似的,比很多混了几十年街面的老油条都懂人情世故。
别人卖梨都是守着摊等客人,郓哥不,他专盯着有钱人凑,嘴甜会来事,总能多赚几文。西门庆就是他最大的主顾,出手阔绰,从来不计较几文零头。结果有小半个月,西门庆连人影都见不着,郓哥打听了半天才知道,人家天天泡在王婆茶坊,跟潘金莲勾搭上了。这下郓哥急了,大客户跑了,他的梨卖不出去,一家子吃喝都成问题。
郓哥眼珠一转,直接找上门找王婆要分好处,说你靠着这桩事赚得盆满钵满,总得给我一口汤喝吧。王婆是什么人,哪能容一个小毛孩来敲竹杠,抄起门闩就把郓哥打了一顿,梨撒了一地。郓哥揉着淤青一肚子火,自己打不过王婆,就想找个替死鬼出头。他转头就找到了武大郎,直接把潘金莲和西门庆的事捅了出来。
那时候武大郎还天天挑着担子卖炊饼,被他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其实早就察觉不对,就是不敢戳破这层窗户纸。郓哥见他犹豫,直接开口要好处,说你请我吃饭给我几贯钱,我就带你去捉奸,不然我转身就走,啥也不管。武大郎没办法,明明知道这小孩是趁火打劫,也只能咬咬牙答应下来。
第二天郓哥先冲进茶坊缠住王婆,给武大郎创造捉奸的机会,自己早早就留了后路,一瞅情形不对转头就跑没影了。武大郎冲进去捉奸,哪是西门庆的对手,西门庆一脚就踹在他心口,当场就爬不起来了。潘金莲本来就慌,一听武大郎说要等武松回来算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下了砒霜,直接把武大郎毒死了。
从头到尾,郓哥连面都没露,安安稳稳卖他的梨,跟没事人一样。直到武松从外面回来查案,找到了他,他收了武松五两银子,才一五一十把知道的事全说出来。后来武松杀了潘金莲西门庆,王婆也被官府判了活剐,所有人都觉得大仇得报,武松也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了。
年纪越大经历越多,武松才越想越不对,这里头的问题大了去了。西门庆好色潘金莲淫荡王婆贪财,他们的恶都是明摆在脸上的,谁都知道这几个不是好人。郓哥不一样,他顶着可怜的人设,张口就是帮忙,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把武大郎当枪使,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为了几两银子的好处,就能把一个没招谁没惹谁的老实人往鬼门关推,这种恶比明面上的坏还恶心人。你说他是主谋吧,他没动手杀人,你说他无辜吧,哪一步悲剧都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他出了气赚了钱,拍拍屁股就走人,最后留下武松背了杀人的罪名,被流放千里,好好的都头当不成了。
武松当年不是没察觉不对,只是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给哥哥报仇,根本顾不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而且郓哥是当时唯一能作证的人,杀了他,就没人能坐实西门庆潘金莲的罪,武松只能忍下这口气。再加上郓哥本来就没动手杀人,按当时的律法也罪不至死,武松已经做好了抵命的打算,没必要再多沾一条人命。
征方腊断了胳膊之后,武松拒绝了回京领赏,留在六和寺出家,天天伴着钱塘江的钟声潮声打坐。见过了这么多生死,见过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心,他才慢慢想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要是当初郓哥不敲这个竹杠,不撺掇武大郎捉奸,武大郎顶多就是休了潘金莲,等武松回来慢慢处理,一家子还能好好过日子。
所有的悲剧,根子上就是郓哥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武松杀了所有明面上的仇人,偏偏漏掉了这个藏在背后,推了所有人一把的小人。他这辈子最重情义,也最恨被人背后捅刀,明明都出家了,这件事还是搁在心里放不下。
这种小人在乱世里反而活得最滋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得势就巴结谁,永远能找到新靠山,永远不会良心不安。武松到死都忘不了这件事,每次打坐都会不自觉往清河县的方向望。他这辈子打过虎杀过人,闯过那么多大风大浪,临了才悟出来一个道理,老虎好打,人心难测。
参考资料:人民文学出版社 《水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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