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医院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站在门口等车。
几个从医院出来的人凑在一起,眼神往我这边瞟,低声议论着什么。
我隐约听到“就是她”、“小三”、“原配好惨”之类的字眼。
我低下头,拿出手机。
不用搜,就在本地新闻推送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标题很刺眼:
谈判专家疑陷婚内出轨,原配患病期间新欢上位?
点进去,是昨天我来产检时在医院门口的视频片段。
视频配了温若舒的采访录音,声音哽咽,逻辑却清晰:
“我和砚舟离婚是因为我病了,不想拖累他,但他答应我会等我好起来的。”
“这个夏小姐,当初被砚舟在银行劫案里救下,我也知道这件事,当时还安慰过她,没想到她……”
评论已经过了万条。
知三当三,还逼疯原配,现在的人为了攀高枝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听说这女的父亲做手术还是男方找的关系,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原配好可怜,有病还被抢老公,孩子还小……
我刚关掉手机,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突然急刹在我面前,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只手从后面猛地拽住胳膊,整个人被拖进车里。
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布捂住我的口鼻,挣扎很快软下来。
再次恢复意识时,耳边是小孩尖利的哭声。
我艰难地睁开眼,看清眼前是个废弃的厂房。
我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嘴被胶带封着。
哭声是从旁边传来的。
我转过头,看见了木木。
男孩缩在角落里,脸上全是泪痕,衣服脏兮兮的,手腕上也有绳子。
看见我醒来,木木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喊爸爸。
厂房中间站着三个男人,都戴着口罩。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正在打电话,声音粗嘎:
“池砚舟,你老婆和你儿子,只能选一个带走。”
电话开的是免提,池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紧绷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断裂:“你们别动他们,任何条件都可以谈——”
“少他妈废话!”
男人猛地抬高声音,从腰后抽出一把刀,走到我和木木中间。
“选,老婆,还是儿子,给你一分钟。”
电话还没挂,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温若舒尖锐的哭喊:
“砚舟!砚舟你救救木木!那是我们的儿子啊!我求你了……”
木木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池砚舟的声音响起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放了我儿子。”
我闭上眼睛。
其实不意外的,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可心脏那块地方,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穿。
冷风呼啦啦地往里灌,冻得我整个人都在抖。
“听见没?”
男人把刀尖转向我,对同伙使了个眼色。
“这女的,随你们处置。”
另外两个男人走过来,一把拽起我。
我拼命挣扎,可力气悬殊太大,很快被拖到厂房另一边的角落。
胶带被粗鲁地撕开,我喘着气,看见那把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冷光。
“不吵不闹,还挺懂事。”
拿刀的男人嗤笑,刀尖往下,划过我的衣领。
“可惜啊,懂事没屁用,你男人还是不要你——”
砰!
厂房大门被猛地撞开。
刺眼的光线涌进来。
我眯起眼,看见逆光里冲进来的特警迅速散开。
场面瞬间混乱。
拿刀的男人咒骂一声,拽着我往后拖,刀紧紧贴着我的脖子。
另一个绑匪想跑,被扑上来的特警按倒在地。
“都别动!”
男人嘶吼,刀锋陷进皮肤,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再过来我杀了她!”
我被勒得喘不过气,视线开始模糊。
我看见池砚舟从门口冲进来,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刀。
男人看着池砚舟,又看看我,眼神疯狂地闪烁。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秒。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往后撞去!
男人猝不及防,手松了一瞬,几乎同时,一声枪响。
子弹打中了绑匪,但我的脖子也被利刃割开了一道血口。
大量的血液向外涌出,耳边是池砚舟撕心裂肺的喊声。
视线彻底黑下去之前,我看见池砚舟朝我冲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是恐慌,是绝望,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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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上。
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伤口一阵一阵的痛。
门被推开,护士见我醒了,笑了笑:
“你先生刚走。”
“你昏迷的时候,他来看过你两次,每次都坐一会儿就走,好像很忙。”
我没说话。
护士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看着窗外,我想起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池砚舟朝我跑来,但温若舒抱着木木,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的迟疑。
然后他继续朝我跑来,但那个瞬间,已经刻在我脑子里了。
就像他每一次的选择。
不是不爱我,只是总有更紧急的,更需要他的,更应该被优先考虑的。
而我,永远是那个可以等一等的。
幸好,我也不再是那个一直会站在原地傻傻等他的女孩了。
我联系律师拟了一份离婚协议。
住院的第三天,池砚舟来了。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憔悴,胡子没刮,眼里有血丝。
手里还提着保温桶。
“阿姨炖的汤。”
他说,声音很哑。
“趁热喝点。”
我没动。
池砚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低着头。
“绑匪抓到了,是以前一个案子的家属,说我害死了他们儿子,这次是报复。”
他低声说,像在汇报工作。
“若舒和木木受了惊吓,木木这两天一直做噩梦,需要人陪,所以我……”
他停下来,没说完。
我面无表情的听着。
毕竟这样的解释,我早就想到了,也听到过无数遍。
池砚舟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棠棠,那天我……”
他喉咙滚了滚。
“我只能那么选,木木才六岁,他如果出事,我一??????辈子都……”
“我知道。”
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你选得对。”
池砚舟怔住。
“如果是我也选孩子。”
我继续说,看着他。
“所以我没怪你。池砚舟,我真的没怪你。”
我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说完我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你走吧。去陪木木,去处理你该处理的事。我这儿没事了。”
池砚舟坐在那里,没动。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站起身,低声说:
“我晚点再来看你。”
我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慢慢坐起来,执意办了出院手续。
一小时后,我回到公寓,开始收拾东西。
床头柜上还放着我们的合影,是结婚一周年时拍的。
照片里我笑得眼睛弯弯,池砚舟搂着我的肩,下巴搁在我发顶,眼神温柔。
我走过去,拿起相框,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柜子,把照片放了进去。
特意买情侣款的牙刷,水杯,睡衣,都被我丢进一个大箱子,放到了垃圾站。
最后,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家很大,很宽敞,精致,冰冷,没有温度。
就像池砚舟给我的爱情。
最初轰轰烈烈,英雄救美,羡煞旁人。
可剥开那层光环,内里是权衡,是永远排在我前面的责任和愧疚。
我曾试图温暖它,却发现自己才是被消耗的那个。
我从包里拿出公寓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
钥匙扣是池砚舟送的,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小熊。
他说可爱,我就一直戴着。
现在,我还给他。
随后我把手上的婚戒脱下来,放在钥匙旁边。
那是我俩一起去挑的款式,当时他说要套牢我一辈子。
现在,我也还给他。
门锁上了,也把我这三年的婚姻、爱情、期待,全部锁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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