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头一个月,王家善老将军在沈阳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在他临终前的本子里,最后一页没写啥豪言壮语,反倒像是清算了一笔三十年前的旧账。
这页纸上,记着几个老熟人截然不同的下场:
那会儿在营口整天盯着他的副手,到了1948年大溃败时,直接冻僵在辽西的漫天大雪里;当年隔着电话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海军副头目,1949年逃到台湾后,没多久就被撤了职。
相比之下,那些当年跟着他反了的年轻军官,从黑山阻击战一路杀到上甘岭,一个个成了威名赫赫的战斗模范。
说起他拉出来的那支58师,经过整编后,硬是凭着两条腿横跨了大半个中国。
把日子往回拨个三十来年,去瞧瞧1948年早春的辽宁营口。
要是你搁那会儿站在城里,看着这帮人的权势和派头,绝对想不到故事最后会这么收尾。
那会儿的营口,到底是个什么局面?
打眼一瞧,王家善顶着司令兼师长的头衔,守着辽河口的咽喉要道,手底下人马不少,威风得很。
可实际上,他连调个炮兵连去修防御工事都没权力,就是个虚有其名的头领。
在当年的序列里,互相算计不新鲜,但像王家善这样被防贼一样盯着的,还真没几个。
他身边到处是管事儿的:城里的地盘归52军的郑明新管;交警部队听南京的;甚至他自个儿的58师,兵权也落到了副手手里。
底下当兵的都明白,师长的印章,还没副师长的一张条子好使。
更绝的是,他在师里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四十多个特务散在各处,连做饭的伙房都有人随时打报告。
南京那边为啥非要这么祸祸一个守城大将?
这得看上头心里算的是哪笔账。
王家善这人,履历太扎眼。
他在日本军校待过,还在伪满干了十来年教官。
可这只是幌子,他早在1934年就带头搞抗日社团了,那是真的喝过血酒拼过命的。
在伪满军校,他偷偷带出了两百多个潜伏的苗子,1945年还帮着苏军干掉了日本指挥官。
按说这算抗日功臣了吧?
可南京那帮人可不认这套。
他们看的是隐患。
发往金陵的密电里说得明明白白:这人在东北教了十几年书,门生满天下,要是他带头投了那边,半个省的兵力都得跟着跑。
既然被当成了定时炸弹,那就没打算让他好过。
权不给,粮不发,纯粹当消耗品使唤。
王家善跑去南京想给自个儿的组织要个正式名分,结果人家当面就把文件给撕了,叫他把这玩意儿送进博物馆。
等他要弹药,沈阳那边就一句话:整编完再说。
最让他心里拔凉的是1947年年底。
眼看机会来了,他想主动出击。
结果电话打到海军那边,那位副司令扯着脖子喊:凭啥配合你?
老实待着,认准你自个儿是个什么身份!
没过几个钟头,郑明新就差人带信,给他扣了个不听指挥的罪名。
当时的场面别提多荒唐了:王家善扯碎了作战计划,窗外的兵正扛着沙袋,身上穿的还是几年前日本人剩下的旧棉袄。
他在会上想修工事,姓郑的直接拍桌子嘲讽他先把肚子管饱。
要枪没枪,要钱没钱,还得替人拼命,甚至还得防着被人清算。
王家善坐火车回东北时,在报纸上瞅见一张名单,自个儿的名字居然列在伪满军官里头。
查哨的时候,连当兵的都问他:咱们这到底是正规军,还是待罪的囚犯?
这日子,没法过了。
转眼到了1948年2月中旬,事情到了临界点。
辽南这边的石迪装成买粮食的,摸进了他的师部。
这时候王家善桌上摆着的,一边是被扣的粮饷批文,一边是败仗的消息,外头还有特务盯着。
他拿定主意了:反。
可这时候他面临一个挺纠结的选择。
他手头捏着张王牌:2月26号那天,会有三十节车厢的宝贝运到营口,全是崭新的美式长枪和洋面粉。
王家善跟石迪合计,想等这批礼送到位再动手,那样筹码才够。
可战况转瞬即逝,话还没说完,电报就来了:上头下令,叫58师第二天就搬到鞍山去。
这一招太阴了。
只要一离开营口的坚固防线,这批装备就别想了,甚至可能半路被人黑掉。
王家善当机立断:枪不要了,保命要紧!
他二话没说,立马让手下换了便衣去跟辽南军区定日子。
接下来的戏码,这位老将玩得极其漂亮。
他没打算在城里硬拼,而是玩了套连环计。
2月25号早晨,外头的独立师开始放炮佯攻,正好压住了城里调兵遣将的动静。
王家善借着过生日的名头,把几个信得过的核心成员叫到家里,大伙一拍即合。
团长们走的时候带着密封信,不到地方不准拆,防泄密到了极致。
紧接着,他摆了一桌“鸿门宴”。
姓郑的、市长、还有交警头目等三十来个头脸人物全来了。
王家善借个接电话的由头离席,刚一出门,外头就喊“开席”。
埋伏好的兵破窗而入,那帮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
营口的指挥中心,不到几秒钟就彻底瘫了。
晚上七点,绿信号弹上了天。
王家善的兵直冲日军留下的仓库,和外头的接应部队来了个里应外合。
最难啃的骨头是那帮守在商厦里的交警。
王家善直接把郑明新拎到前线去,那位副军长一看大势已去,赶紧喊话叫大家投降保命。
天亮前,剩下的几百号人全交了枪。
这一仗缴获极其丰厚。
美制步枪八千多支,子弹攒了三百万发,够武装两个旅了。
王家善这一跳槽,不光是送了份厚礼,更是给了南京用人制度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海城重新整编后,他拿到了新的委任状。
三天后国军派飞机来炸码头,可惜晚了,成箱的炮弹早被拉进了山里。
事实证明,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强得惊人。
他们入关打平津,又一路冲到成都,1950年还去朝鲜半岛显了威风。
到了60年代,王家善转到了地方工作。
有回在靶场,他看着运动员拿的苏式枪,随口对身边人说:还是以前营口那批加拿大枪好使。
谁能想到,当年用来防着他的枪,最后竟以这种方式留在了和平年代。
而他办公室里,一直贴着张快揉烂了的旧报纸,那是1948年的《东北日报》,头版上四个大字格外显眼:营口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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