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可怕,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喝完一杯茶,才终于将目光投向我。那目光,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漠然的空洞,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他盯着我的肚子,看了很久。
安心养胎。他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我低声应是。
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到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孩子,是你待在侯府的唯一理由。
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更别忘了,你和这个孩子的命,都攥在侯府手里。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关上,带起的风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恐惧像一张大网,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我原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
现在才明白,这是我的地狱。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被彻底囚禁在了静安苑。
老夫人说得没错,每日的汤药补品,流水似的送进来。燕窝、人参、阿胶,都是我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可送到我嘴里的,却不是那么回事。
负责伺候我的丫鬟春桃,是老夫人院里的人,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
少夫人,该喝药了。
她端来的补品,总是温吞吞的,带着一股不新鲜的腥气。
我知道,这是她们克扣下来,自己用了好的,才把剩下的给我。
有时候,饭菜也是半凉的。
我不敢声张。
我只是个借肚生子的工具,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物件。在这里,没人会为我做主。
我只能忍。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逼着自己把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全部吃下去。
夜里吐得昏天暗地,第二天,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晏再也没有来过。
这个院子,仿佛是被侯府遗忘的角落。安静,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我唯一的慰藉,是感受着腹中孩子的胎动。
他很有力,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踢我,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告诉我,他很好。
每到这时,我才觉得自己还像个活人。
我会悄悄地对着肚子说话。
宝宝,你要乖乖的。等咱们出去了,娘带你去看外面的天,去看会飞的鸟。
我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但我必须给他一个希望。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春桃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体面的婆子。
少夫人,老夫人派李嬷嬷来看看你。春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心里一紧。
这个李嬷嬷,是老夫人的心腹,出了名的手段狠。
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给我行了个礼:给少夫人请安了。老夫人惦记着您和肚子里的哥儿,让老奴来瞧瞧。
她的目光,像尺子一样在我身上量来量去。
听说少夫人最近胃口不太好?
我低下头:劳老夫人挂心,只是孕中常有的反应。
是吗?李嬷嬷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可不行。侯府的嫡长孙,金贵着呢。一丁点都马虎不得。
她给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立刻端上一碗浓稠得发黑的汤药
那味道,比平时的任何一碗都更刺鼻。
这是老夫人特意请了宫里的御医开的方子,十全大补。少夫人,快趁热喝了吧。李嬷嬷催促道。
我看着那碗药,一种本能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我摇了摇头,护住肚子:嬷嬷,我今天已经喝过安胎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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