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商业大佬倒下了
封面 I 新闻媒体
作者 I 李东阳
报道 I 李东阳朋友圈
在通往象征着成功的“罗马”旅途中，创业者的不同归宿被分为“通往罗马的七条大道”，创业失败只不过是第七条路而已。
比失败更令人心痛的，是看着自己曾经亲手垒砌的商业大厦一夜崩塌。
今年开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一纸裁定，为昔日“线下零售之王”苏宁的债务危机画上了句号：张近东个人资产清零，苏宁系38家企业的债务重整计划全部执行完毕。
没有缓冲，没有余地，曾经身价千亿的商业巨子，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
2387.12亿债务，410.05亿清算价值，3.5%的清偿率，把张近东逼到墙角。面前两条路：破产清算，让上下游陪葬，自己背上千古骂名；或者，押上全部身家，再搏最后一次。
他选了后者。个人资产清零，换苏宁一线生机。
但张近东的结局，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而是一场始于野心、终于责任，被时代浪潮和个人执念裹挟的必然。
首先要明确，张近东的成功，七分靠时代，三分靠胆识，跟所谓的天赋异禀没关系。
上世纪80年代末，中国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老百姓兜里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改善生活，电视机、洗衣机、空调，这些如今的家常电器，在当时都是妥妥的“奢侈品”，也是最赚钱的风口。
1987年，24岁的张近东，与长兄张桂平一起，拿着家里凑的10万元，在南京宁海路租了一间200平米的小店，取名“苏宁交家电”，专门卖空调。
那时候的家电市场还是国有商场的天下，态度傲慢、价格坚挺。张近东没硬刚，而是主打“售后”，承诺免费安装、上门维修，推出“淡季打款优惠”，首创这些打法后迅速站稳脚跟，1993年更是一战成名，销售额破3亿元。
更关键的是，张近东踩准了每一个时代节点：90年代，家电普及浪潮来临，他趁机扩张门店，从南京走向全国。
这一时期，他与国美的黄光裕展开激烈交锋，两人一个从南京起步，一个从北京发家，一个重服务，一个重价格，共同掀起了家电连锁的“美苏争霸”，把整个行业带入高速扩张的黄金时代。
2000年后，电商崛起，他果断布局线上，推出苏宁易购，赶上了互联网零售的风口；2010年前后，他又跨界布局地产、金融，甚至拿下国际米兰，把苏宁打造成横跨多领域的商业帝国。
之后的张近东，身家飙升至千亿，稳坐江苏首富宝座，苏宁年营收突破2600亿元，门店网络持续扩张，其中零售云加盟店数量在此后几年快速接近万家，真正做到了“线下零售之王”。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从南京街头走出来的男人，会缔造一个永恒的商业传奇。
但很少有人意识到，巅峰之下，早已暗流涌动——事实上，早在2014年，苏宁的扣非净利润就已经转负，主营业务开始陷入亏损，此后依靠出售资产等方式维持账面盈利。
正所谓，所有靠风口起来的生意，一旦脱离本质，一旦野心失控，终将被反噬。
如果说张近东的崛起，是踩中了时代的风口，那么他的沉沦，就是源于失控的野心和致命的杠杆。
常言道高处不胜寒，为了让自己的商业大厦更加稳固，张近东走了一条前人走过无数并且后人还会再踩的路：疯狂撒钱扩张。
据媒体统计，2012年至2020年间，苏宁对外投资高达780亿元，涉及领域从零售蔓延到体育、物流、金融、地产，几乎覆盖了当时所有的“热门赛道”。
张近东的理由很简单：布局足够广，风险就能对冲。
但他忘了一件事，多元化这件事，只有主业硬得能造血的时候才玩得起。而他买的这些东西，几乎全是吞金兽，没有一个是能自己站着挣钱的。
最典型的，就是投恒大那200亿。
恒大是地产龙头，苏宁门店直接嵌进恒大楼盘，的却完美，可惜恒大本身就是一个高杠杆赌局。
后来恒大暴雷，200亿被套得死死的，成了压垮苏宁现金流的一块巨石。天天快递、国米、家乐福……这些投资加在一起，把零售主业好不容易赚来的那点现金流全吸干了。
这么多吞金兽同时咬人，靠什么养？靠杠杆。2016到2020年，苏宁累计新增融资超1800亿，张近东还把个人资产做了连带担保。
到了2020年特殊时期，线下零售停摆，现金流彻底断了。2025年1月，南京中院裁定苏宁系三家公司破产重整，后扩展至38家。总债权2387.3亿，清算价值仅410.05亿，普通债权人清偿率只有3.5%左右。
重整草案下，38家公司外部股东权益全部无偿让渡，张近东夫妇必须把名下全部个人资产注入信托，换取债权人暂停追索他的个人担保责任。
这时候的张近东，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他可以选择破产保护，保住自己的部分资产，但代价是无数人的失业和破产；他也可以选择承担所有责任，用自己的一切，换苏宁一线生机。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这是他亲手缔造了这个帝国，骨子里的责任，不允许他逃避。
如今的张近东，63岁，名下已无任何可独立处置的财产。唯一的缓冲，是债权人暂时暂停追索他的个人担保责任。
但一旦信托运营不及预期，所有责任立刻重启。他虽在新苏宁集团保留部分董事会提名权，以职业经理人身份带着苏宁转型，但早已不是那个千亿身家的江苏首富，只是一个为自己的野心买单、为几万员工兜底的普通人。
很多人唏嘘，有人喊悲壮，但张近东的悲剧，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悲剧，而是一个时代的缩影——那个靠胆识、杠杆就能快速做大的草莽商业时代，正在远去。
首先，别把时代红利当能力。张近东踩中了家电普及、连锁扩张、互联网崛起三大风口，但风口一停，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其次，杠杆是毒药。他把个人资产和企业债务死死绑在一起，没有留半点安全垫。顺风时杠杆让你飞，逆风时杠杆让你赔得明明白白。
更重要的是，多元化不是护城河，是流沙。主业被京东、天猫步步紧逼，他却跑去搞体育、搞快递、搞地产，结果主业失守，副业溃败，两边同时炸。
但张近东身上有一点，值得所有企业家想清楚：他没有跑路，没有转移资产，而是用个人资产清零，扛下了该扛的责任。在不少人卷款跑路的当下，这种担当，是这场悲剧里的闪光点。
商业的本质，从来不是规模多大、布局多广，而是敬畏风险、坚守主业、扛起责任。
草莽时代已经过去，靠杠杆和野心赌来的帝国，终会被现实击碎。
张近东清零了，但所有人都该记住这笔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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