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年间,杭州涌金门外,烈日烤得人心慌。
两军阵前那股子肃杀之气,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方腊军阵前,一位身披烈火袈裟的胖大和尚轰然倒下。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
就在刚才,梁山五虎将之一的秦明居然诈败逃跑,引得这大和尚发足狂奔,一心想要生擒宋江。
这和尚哪里知道,他追的不是功劳,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早已埋伏在侧的小李广花荣,拉满硬弓,觑得亲切,照着那光亮的面门就是“飕”地一箭。
这一箭下去,倒下的可是方腊麾下四大元帅之首、号称“宝光如来”的国师邓元觉。
大伙儿细想一下,为了杀这一个人,梁山军竟然要动用秦明这样的顶尖高手去丢脸诈败,还要让花荣这种神射手搞近距离偷袭,这排场是不是太大了点?
这不仅仅是施耐庵老爷子想给鲁智深留面子,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实力博弈:如果不是这支冷箭,那个在几天前和鲁智深打成平手的“秃厮”,究竟会让梁山好汉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事儿,咱们还得回溯到几天前的杭州城下。
那是一个尘土飞扬的午后,梁山大军兵临城下。
宋江分兵攻打,主力猛攻北门,而偏师则由朱仝率领,带着史进、鲁智深、武松去打东门。
这安排本身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朱仝和史进虽然在马军八骠骑中排名不低,但论江湖地位和实战能力,他俩哪能压得住步军头领的一把手鲁智深和二把手武松?
可军令如山,鲁智深没办法,只能扛着那是六十二斤的水磨浑铁禅杖,靠着两条腿,一路“茫茫荡荡”地步行杀到了杭州城下。
城门大开,方腊军中只出来一人。
出来这位也是个和尚,也是掌中一条铁禅杖,也是生得面圆耳大。
这便是方腊永乐朝的国师,邓元觉。
两军阵前,两个胖大和尚面面相觑。
这场景滑稽中透着凶险,鲁智深那暴脾气上来,张口便是一句:“原来南军也有这秃厮出来!
洒家教那厮吃俺一百禅杖。”
这一个“也”字,把自己都骂进去了,但这会儿可没人笑得出来。
两人瞬间斗在一起。
五十个回合下来,铁杖对铁杖,火星四溅,愣是没分出半点胜负。
这时候,城楼之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方腊的太子方天定,一个是南离大将军石宝。
这两人身后簇拥着八员战将,那架势纯粹是看戏,连个掠阵的都没有。
就在这激战正酣之时,城楼上发生了一幕极其耐人寻味的变故。
北门战事吃紧的流星马飞报而来,石宝听完,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去驰援北门了。
他走得如此干脆,连头都没回一下。
石宝是什么人?
那可是方腊麾下第一流的猛将,眼光毒辣得很。
他这一走,其实释放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在他看来,城下的邓元觉绝对稳得住,甚至可能还占了上风,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可偏偏,梁山阵营这边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行者武松,这双看遍江湖险恶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他看见鲁智深久攻不下,心中竟泛起一阵焦躁。
这“焦躁”二字,重如千钧。
武松不管什么单挑规矩了,掣出雪花镔铁双戒刀,大吼一声,飞身杀入战圈。
一边是石宝的放心离去,一边是武松的焦躁拔刀。
这一静一动,其实已经把这场龙争虎斗的结局给剧透了。
若是再打一百回合,倒下的很可能是鲁智深。
这并非贬低花和尚的武功,而是战场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看看两人的状态便知端倪。
邓元觉是以逸待劳,背靠坚城,渴了饿了随时能回城补给,甚至刚才还在城楼上喝茶看风景。
而鲁智深呢?
他是长途跋涉而来,不仅一路步行,还扛着重兵器,还没开打,体力就已经消耗了三成。
更要命的是,鲁智深本不该是步将。
当年在二龙山,在桃花山下,鲁智深可是骑着大白马的。
他曾骑马与双鞭呼延灼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
在种家军西御西夏时,他更是正规军出身,马战功夫绝不在五虎将之下。
可上了梁山,宋江一道命令,他就成了步军头领。
没了战马的加持,要在这个年纪,扛着六十二斤的铁疙瘩,去跟一个养精蓄锐的国师级高手拼耐力,这本身就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武松看懂了这一点,所以他急了。
石宝也看懂了这一点,所以他走了。
武松这一搅局,邓元觉见对方两个打一个,也不恋战,拖着禅杖就回了城。
倒是那个倒霉的方腊将领贝应夔,不知深浅地冲出来,被武松顺手拖下马,一刀斩了首级。
这一战,表面看是梁山赢了阵,斩了将。
但主将朱仝的反应却很诚实——他没有趁势攻城,而是“引军退十里下寨”。
退兵十里,这不仅是谨慎,更是忌惮。
朱仝心里清楚,单挑咱们都赢不了,要是那邓元觉和石宝联手冲出来,这点人马恐怕要折在这里。
要知道,这邓元觉在方腊阵营的地位,那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方腊建号“永乐”,无论是称公还是称王,这套班子是齐全的。
邓元觉身为国师,地位与丞相平起平坐,论武力更是四大元帅之首。
在他之下,才是那个连斩梁山五员大将的南离大将军石宝,接着是镇国大将军厉天闰、护国大将军司行方。
至于那个被武松斩杀的贝应夔,在方天定麾下的二十四员战将里,排名那是倒着数的。
这二十多人,厉天佑、吴值、赵毅、黄爱…
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宋江带着吴用、关胜、索超等二十一员大将去打北门,结果第二天就被打得“望北而走”。
为什么?
因为石宝到了北门,邓元觉后来也去了北门。
这两人往北门一站,那就是两尊煞神。
石宝一口气斩了急先锋索超、火焰狻猊邓飞、丧门神鲍旭。
这战绩,血淋淋地展示了方腊军高端战力的恐怖。
也正因为如此,回头再看鲁智深的那场单挑,才更觉得凶险万分。
石宝和邓元觉后来一直死守北门,压根没打算再回东门找鲁智深的晦气。
这态度近乎藐视——在他们眼里,鲁智深虽勇,但只要没了马,耗也能把他耗死。
他们真正忌惮的,是宋江的主力大军。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真相。
所谓的英雄好汉,在战术配置和体能极限面前,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如果那天武松没有拔刀,如果让鲁智深和邓元觉再打上一百回合,等到鲁智深“气力不加”之时,那根水磨禅杖恐怕就再也举不起来了。
那时候,梁山折损的就不仅仅是一个步军头领,更是一面精神旗帜。
施耐庵不忍心写鲁智深败,于是安排了武松来救场,安排了秦明来诈败,安排了花荣来放冷箭。
邓元觉死得憋屈吗?
确实憋屈。
堂堂国师,没死在堂堂正正的单挑中,却死在了诱敌深入的暗算里。
但这又何尝不是对他武力最高的致敬?
当花荣那一箭射穿邓元觉面门的时候,这场关于“谁才是第一和尚”的争论画上了句号。
鲁智深活下来了,带着他的禅杖继续走向那个“听潮而圆,见信而寂”的终点。
而邓元觉倒在血泊中,成了永乐王朝覆灭前最沉重的一块基石。
有些时候,活着不仅仅靠武功,还得靠兄弟。
那个在城下焦躁拔刀的行者武松,或许才是鲁智深这一生中,比战马更可靠的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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