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在青春年少时不被文学吸引。文学以它丰富的情感和深刻的思想荡涤着人心。爱文学是否要懂文学史呢?答案是肯定的。懂文学史,就不会生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限制感。文学的演进恰如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峰,沿地脉而行,只有飞越上空俯视,才能领略整体的无限风光。

陈引驰著《文脉的演进:中国古代文学史讲录》脱略一般教科书式文学史的格套写法,显示出了“才子”的性情,被视为有个性的文学史。该书入选2025百道杰出原创影响力图书榜,“中国出版集团好书榜”2025年度榜,受到专家学者和大众读者的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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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脉的演进:中国古代文学史讲录》,陈引驰 著

陈教授将三千年文学史尽收眼底,以“中国文学史的三个轴心时代”的提法抓住文学演进的关节点。三个轴心时代是先秦时代、唐宋之际、近现代之际,“因为在其之后的几百年中,文学家都会把这几个时段作为原点,回溯到这个原点,给自己定位,思考应该怎么做,走哪条路,深深地承受其影响”。如文学对音乐的脱离、诗赋地位的消长、宋诗对唐诗的趋附与逆反、宋文对唐文的承传、清代桐城派作为古文运动最后的硕果、现代白话文对翻译的吸收、小说从文体边缘走向中心,都处在关节点上,体现了文学的继承与革新。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子善认为:“书中对第一个轴心时代写得很详细,第二个轴心时代则写得提纲挈领,第三个轴心时代虽然篇幅最少,但鞭辟入里,又有详注,对古典文学与近现代文学关系的辨析,特别是对翻译文学重要作用的强调,都给读者以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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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拍书影

陈教授有着宏阔的学术视野,在书里请了不少汉学家来,如内藤湖南、宇文所安、孙康宜,但并不是唯他们的观点马首是瞻,而是把中国古代文学史放在中西比较的视野里,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发现。

比如,哈佛大学宇文所安教授讲初唐诗的主流是宫廷诗(court poetry),盛唐诗的主流是都城诗(capital poetry),但陈教授更关注其后的发展变化:文学在中唐以后突破地域的限制,俗文学开始发展。在讲近现代文学时,陈教授特意论述了文学发生场域的变化,提出现代的文学传统意识里面的“魂飞天外”的特质,即现代文化的萌生空间甚至远在传统意义上的中国之域外。进而敏锐指出:“这一现象的出现,与中国文学向世界敞开的历史进程,恰相契合。”

再比如,耶鲁大学孙康宜教授写过综论六朝诗歌的一部书,采用了两个概念,一是description,一是expression。国内已有译著分别译为“抒情”与“描写”。而陈教授借用沈德潜的语词——“性情”与“声色”,敏锐指出:陶渊明的“抒情”转到谢灵运的“描写”,即是“性情渐隐,声色大开”这么一个变化。

在讲述文学家时,陈教授将人物放在特定时空背景下,钩沉史料,结合作品,既看到作品中偏重理想的“心向往之”,也关注史料中偏重现实的“虽不能至”。

陶渊明是陈教授非常欣赏的文学家。陶渊明退隐田园,有个浪漫的说法,谓:不为五斗米折腰。更有他的自陈词:“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但这并不是全部事实,陈教授追踪了陶渊明的几次从仕之路,其在两位枭雄桓玄与刘裕之间的趋舍进退,昭示高蹈的庄玄观念背后其实有现实的无奈。陈教授最后叹道:“没有人能免于他所属时代的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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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王仲玉《陶渊明像》( 故宫博物院藏)

说到陶渊明,我们可能会想他真的能做到他笔下那样自适其适吗?但陈教授告诉我们,“重要的其实不是他到底是怎样真实生活的,重要的是他的诗当中所呈现出来的他对田园生活的选择、他的生活姿态”。“(陶渊明)这一形象及其影响在历史上是很真实的,而这一形象与陶渊明自己的真实生活相关,但未必是完全吻合的,很可能是有差距的,不过,即使有差距、不那么吻合,它仍然是很真实的”。毋宁说文学在一定程度上塑造的是理想形象,即使它与现实真有距离,但心灵的真亦是一种持久的力量。陈教授这种对人的理解与不苛责是一种洞悉人性的悲悯精神。

司马迁强忍宫刑之辱,保全生命完成《史记》后不知所终。他的“发愤著书”说明《史记》的书写有极大的感情投入。陈教授借用“一本书主义”的文学创作理念,指出“司马迁可以说是一位现代主义者”,用一本书囊括他对整个人生、整个宇宙的看法,把他的整个生命投注到《史记》里。

陈教授在讲述作品或文学新观念时,不是孤立、静止、片面地只看其一,而是将之置于文学发展的脉络里,对其有更清晰的定位。

讲述陶渊明《形影神》组诗时,陈教授将之放到整个汉魏诗的发展脉络之中,视为陶渊明对这一精神展开的一个回应。汉魏诗渗透着沉痛的生命哀感,组诗第一首《形赠影》讲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不如及时行乐,呼应了汉魏诗;第二首《影答形》肯定了人生有限,追求身后之名而立善遗爱,同样能在汉魏诗里找到相似的表达;第三首《神释》超越“形”“影”,得出“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的结论,达至超越汉魏诗而平和理解生命的境界。陈教授将这一境界与罗素的文章“How to Grow Old”进行对读:人到了晚年应该像一条河流,越走越宽,最后平缓地融入大海。这里面有一种相似的态度,但陶渊明不是泛泛表达一种感受,但是经过了玄理的思考,皈依大化,“对人生的大问题做了一个以理化情的回答”。陶渊明不仅是如此表达的,也是如此实践的,田园生活就是他实践的道场。

在谈到永明声律时,陈教授指出:讲究韵律之外,调谐四声是当时的全新观念,南朝诗人可能受到了梵文首卢迦诗体两行十六音节里有差不多一半音节的位置规定了必须是长音或短音的启发,因此在一句五字或者对句十字当中,斟酌在特定的位置上安排怎样声调的字,取得声调的错落变化。陈教授精熟佛教文学,故能洞见佛教对中国诗歌的影响。

另外,附录《早期中国文学谈屑·十七则》每则字数不长,却篇篇精彩,启人深思。类似的妙赏、新见在书中俯拾即是。徜徉于文学史的长河,跟着陈教授看出门道和关窍来,往往有茅塞顿开之悟。

值得一提的是,《文脉的演进》精选百余幅与正文相关度高的古画、书影、书法、碑帖、实物等图片,让读者有感情地深入到中华文脉的肌理,在色彩与形象中感受传统文学之美。当我们在古画中与《洛神赋》《兰亭集序》《桃花源记》《归去来兮辞》会晤,当我们看到陆游、苏东坡、黄庭坚、钱谦益的书法手泽时,那些千古不磨的妙文和感发人心的妙人仿佛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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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文版式

陈教授在书中用了四十来个“有意思”,这或许能见出其趣味和灵感。也正是这些“有意思”让我们觉得《文脉的演进》非常有意思,让我们感知到了一位学者的真性情和雅趣味。

荀子在《乐论》中说:“声乐之入人也深,其化人也速。”用之文学,丝毫不爽。《文脉的演进》充满深厚的个性色彩——大开大合、细节充沛、见真性情,而个性的往往更有魅力,能与读者千百次产生共鸣。

“话”里“画”外讲文学史

开卷即刻进入复旦大学古代文学史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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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脉的演进:中国古代文学史讲录》

陈引驰 著

简体横排

32开 精装

978-7-101-16907-2

11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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