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代末的那个八月下旬,地处河北马兰峪附近的皇家禁地内。

满清善后专员宝熙领着几个随从,踩着满地碎石瓦砾,磕磕绊绊地踏入那位叶赫那拉氏老太后的陵寝深处。

那会儿,大清国丢了江山已有十七载,老佛爷入土也快二十个年头了。

沉重的汉白玉石门刚被推开,这帮子遗老瞬间愣住了,眼眶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诺大的寝宫里像被贼蹚平了一般,稀世珍宝连个渣都没剩下。

最核心的那口金丝楠木椁被人生生劈开,曾经呼风唤雨的女当家人,竟被人扒个精光,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到了椁盖顶端。

更渗人的是,正赶上三伏天,墓穴里又闷又潮。

这位活着的时候只手遮天的女强人,浑身上下竟然冒出了一层寸把长、毛扎扎的白醭。

别往鬼神诈尸那方面想,说白了,这就是一桩交织着军阀求生欲、无底线贪欲以及乱世王法缺位的利益算计。

要盘清这里头的弯弯绕,还得把目光投向一个名叫孙殿英的兵痞子。

大伙儿总觉得这老兄刨人家祖坟是临时见钱眼开,其实扒开他那会儿的底牌瞅瞅,一眼就能看出:对于这号刀尖舔血的主儿来说,冲老佛爷的地下宫殿下黑手,差不多算是他当年能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神州大地那段日子,各路诸侯刚打完一轮,正忙着重新划分势力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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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孙的那会儿挂着国民军第十二军一把手的头衔。

这牌子喊出来能唬人,可底细根本经不起扒:手底下那帮人全凑一块,不过是一伙彻头彻尾的散兵游勇。

在那个世道,非嫡系队伍就得受夹板气:头一个,南京方面根本不管饭,军饷一分没有,吃喝拉撒全得自己满世界划拉;再一个,家伙什儿太破,大兵们肩膀上扛的没准还是老古董步枪;还有就是,哪天上面一句话,队伍番号就能给你撸了。

绿林起家的孙军长,肚子里盘算的全是铁血生意经:那个年头,手里有家伙才敢大声喘气。

兜里没大洋,弟兄们立马散伙;没人给你卖命,你连个屁都不是。

几千张嘴等着吃喝,每天大天亮一爬出被窝,大把的开销就像大山一样压过来。

硬通货上哪儿搞去?

正赶上他的驻地设在遵化周边,溜达几步就是前朝的皇家祖坟。

那片地底下睡着顺治爷到同治帝五代君王,外加一位穷奢极欲的叶赫那拉氏。

大清虽说倒了牌位,可墓室里的金银玉器都在。

至于外头的看守,早就是个虚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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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头几年,保安系统烂成了渣,护卫们连糊口的棒子面都凑不齐,谁有那个闲心去替昔日皇帝守枯骨?

他当时面前摆着三条道:伸手冲上面哭穷,可这路子纯属做梦,各路神仙都在圈地盘,谁会搭理一个半路招安的胡子;去民间祸害老百姓呢,这事儿弄不好就激起民变,况且方圆百里的村镇早让别人篦头发似的抢光了,连点荤腥都榨不出;最后只剩一条绝路,把那座填满真金白银的死人宅子给掀了。

在他的字典里,保全前朝主子的体面,哪有填饱手底下弟兄的肠胃来得实在。

这么一来,一场蓄谋已久的假操练就粉墨登场了。

七月刚冒头,这老兄打着实弹演训的幌子,把整个皇家陵寝圈了个严实。

顺手轰走了周边打秋风的散贼,还在各处要道布置了持枪警戒线。

七月四号那天,挖坟买卖正式开张。

这帮丘八哪懂得啥叫发掘保护,干的完全是砸场子的买卖。

带头大哥连找暗道的工夫都嫌耽误事,直接让手下的炮连顶了上去。

烈性黑火药贴着金刚墙码好。

只听得几声震天动地的闷雷,那道挡了快二十个春秋的石挡板,就这么被硬生生撕扯成几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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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发生的事儿,简直让人没眼看。

当兵的如狼似虎般涌入地宫,那架势根本不是见世面,活脱脱就是群闯进钱庄的土匪。

太后活着时吃穿用度讲究到了极点,带进土里的冥器自然是富可敌国。

椁室内装得满满当当的玉雕、南珠跟西洋钻,被大兵们用箩筐挑着往上运。

更狠的是,听说老佛爷喉咙里卡着颗绝世明珠,几个痞子兵二话不说,攥着刺刀就去别那张枯树皮一样的嘴巴。

有个细节得提一嘴:女尸的装老衣裳碎成了布条,坊间甚至瞎传有人对躯壳耍了流氓。

说白了,驱动这群野兽的依旧是黄白之物。

她身上裹着的那件织金龙袍,上头密密麻麻全是东珠。

为了抠下这层值钱的零碎,红了眼的大兵硬是把尸身拽出内棺,像甩烂泥似的丢弃在湿冷的青砖上。

满打满算也就六天光景,老孙的人马就把十全老人的寝居和老太后的福地洗劫了个底儿掉。

可偏偏,最让人听着后背发凉的,还得是那具枯尸身上爆出来的那层白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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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是满清代表刚进门时撞见的瘆人场面。

直到八月底处理善后的专员摸进墓室,这具躯壳已经在污浊的环境里晾了足足四十多天。

这身长毛究竟是啥名堂?

咱们拿现代医学来盘一盘,无非是外部条件突变引发的自然霉变。

当年下土那会儿,外椁内棺缝隙全用大漆封死,里头还塞满了各种防腐香草。

外加这陵穴深入岩层,常年温度湿度都定在一个死数上,这才保着肉身前小二十年没烂。

可这帮军阀弄出的那几声连环爆破,直接把这套微型气候罩给撕碎了。

当时正值华北平原的桑拿天。

石头门一塌,外头那股子闷热且水汽极重的妖风,裹挟着无数微小真菌和杂质直灌入底。

老太后没了衣物遮挡,干瘪的皮肉就这么大喇喇地敞在能拧出水的热风里。

搁在微生物眼里,这简直是绝佳的繁衍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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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组织变质,表层水分一散,菌株借机疯长,没过多久就长成了一层厚茧。

懂行的人都知道,特别是碰到天热或者水汽大的地界儿,墓葬保护层只要一漏气,尸身生霉的进度简直就跟拉满弓一样快。

那些兵痞子翻找首饰时,哪管得了这些门道。

随手一丢,把人扔在沁水的石板地上,甚至还让人家趴在寒气逼人的楠木板上。

就冲这番折腾,长出菌丝纯属自然法则。

善后组重新收敛这具肉身时,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把菌斑除净。

按当时的日记所述,肉体早已发泡变软,一股子腐气直冲脑门。

另一边那个大清鼎盛皇帝的下场更惨。

那座寝室早年进过地下水,几具骸骨漂得哪都是。

遗老们为了找全骨架,只能凭着色泽尺寸,跟玩小儿拼板似的,硬凑这位昔日主子的一堆乱骨。

发完横财的带兵大哥,除了没挪窝,还给自己立了块贼亮的牌坊:美其名曰为打仗凑军费,替南方联军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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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然说得震天响,可只要脑子没病的人一眼就能看穿,这就是一伙穿军装的棒老二干的缺德事。

这桩捅破天的掘墓大案,折腾到最后竟演变成一场笑话。

真要按当时的军法论处,把这头子绑赴刑场吃百十颗花生米都不为过。

谁知道,这老油条早就把当时那个烂透了的衙门看透了。

这小子把倒腾出来的冥器劈成三股。

一小堆砸在自己队伍里发响银,安抚住那些准备要闹事的大头兵;一大堆塞进自家金库,当成以后在各路诸侯间来回买好的本钱;最要命的那批尖货,直接装车拉到了南京当权派的公馆里。

坊间传闻,那挂一百零八粒的皇帝朝珠落进了戴老板口袋,从太后牙缝里抠出的发光宝珠则成了宋家三小姐的玩物。

这招排排坐吃果果的阴招灵验极了。

那会儿南京的高官们正为了抢位子打得不可开交,没人愿意因为几堆满清皇族的朽骨,去给一个手握重兵、而且十分懂得人情世故的实权派找不痛快。

得,这下案子全成了走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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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不但军帽戴得稳当,往后几年里甚至还捞到了抗日先锋大帅的虚衔。

这便是当年乱局结出的恶果。

当一个政权把规矩当成手纸,一门心思全在算计权力得失时,像这种流氓军阀自然能占尽便宜。

他用刨绝户坟摸来的浮财,打通了掌权者的关节,兜兜转转竟然给自己买来了一张免死铁券。

这透骨的烂疮疤,在这老兵痞身上显露无疑:手头攥着汉阳造,心肠比墨汁还黑,再加上会打算盘,那这个毫无底线的世道就只能任由你横着走。

老佛爷当年为了整修这块吉壤,从同治末年折腾到光绪驾崩,流水般砸下好几百万白银,连水师买军舰的钱都被拿来填窟窿。

她指望靠着石头城换个千秋万代。

偏偏没掐算出,一旦旧江山轰然倒塌,越是明晃晃的奢华陵墓,就越容易被群狼撕咬。

她早先要是按照老规矩跟先帝挤一块儿也就罢了,非要搞特殊给自己单起一座地宫,这反而给后头的土匪省了大事。

那些盗贼压根用不着满山乱转,只要盯着工程最扎眼的那座山包往下挖就行了。

直到九月八号,收拾烂摊子的活儿才算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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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的豁口被勉强堵上,可整体抗压层早让黑火药震酥了,再也没法复原当年那种抽真空般的严丝合缝。

说白了,长毛发腐的倒霉事,算是跟这具皮囊彻底绑死在一块儿了。

咱们再回过味儿来砸吧砸吧,当年的皇家陵寝案,哪光是丢了两坑金银玉器,分明是把旧社会仅存的那点脸面,狠狠跺在脚底下碾了个稀碎。

这号投机分子的得逞,恰恰是那段混战岁月最露骨的写照。

老太后皮肉上盖着的那层白醭,简直就是那段浑水里生出的毒瘤。

那不单是湿热空气毁尸灭迹的铁证,更是那个信仰崩塌的世道,把伦理纲常放进嘴里嚼碎咽下的明证。

这位军阀头目往后除了跟日本鬼子交过火,也曾恬不知耻地当过汉奸,等到四七年彻底栽了解放军的跟头,沦为阶下囚。

这家伙在看守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脑子里准保会闪过当年的三伏天,想起那个堆满奇珍异宝、却捂着满地白毛的昏暗地穴。

老油条算计了半辈子,到了闭眼那天,指缝里连半粒夜明珠的渣都没能留住。

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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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熙遗稿《东陵日记》,1928年。

《民国档案》相关卷宗,关于孙殿英盗掘东陵案的调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