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推移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宝岛那边有位长者得病咽了气。
临老了,反倒捧着厚厚的史书啃得津津有味。
扒一扒此人败退过海后的履历单:四九年那会儿挑起了把守金门的大梁;往后推五年,当上了国民党头号军团的总指挥;五七年挂上了防卫司令的头衔;紧接着第二年,又坐稳了陆军副统帅的交椅。
这官阶蹭蹭往上涨,没遇着半点坎坷。
老蒋对这名部下,确实够意思。
可要是让日子倒退三十个年头,瞅瞅当年枪林弹雨、刀尖舔血的阵仗,大伙儿给他贴得最牢的标签,单单就俩字。
此君大名胡琏,老家在三秦大地的渭南。
穷苦门户里走出来的后生,硬是熬成了黄埔第四期拔尖的毕业生。
那会儿,咱解放军队伍里的指战员们,私下里总管这伙计叫“狐狸”。
凭啥得这么个名号?
只因这人鬼点子多,贼会隐蔽,想取他性命简直比登天还难。
当年华东那片热土上,双方队伍打得不可开交。
从宿北一路杀到孟良崮,咱华野部队接连发威,把国民党方面好几拨人马打得落花流水。
要知道,被吃掉的绝非那些拼凑的散兵游勇。
像整编七十四师、二十六师这种清一色美械、满员配置的南京心腹王牌,全都报销了。
打得那么惨烈,地上血流成河。
偏偏胡某人场场没落下,全赶上了。
就拿莱芜那场硬碰硬来说,华野早就盯上了他的项上人头,把这家伙死死按在新泰地界。
论起打仗的手腕,他带的十一师跟张灵甫那支王牌部队比起来,一点不落下风。
双方眼珠子都杀红了,这家伙带着手下不要命地打,愣是咬着牙挺着,直到赶来帮忙的外围人马现身,让他顺顺当当逃出升天。
几个大阵仗折腾完,对面有头有脸的人物死了不少,老蒋的心头肉也被挖去好几块。
可这只“狐狸”连根汗毛都没怎么伤着。
虽说底下的兵丁时不时折损些,可那套核心班底一直保得齐齐整整,元气未伤。
带兵在外面厮杀,这主儿好几回被逼到死胡同,眼瞅着就要完蛋。
可偏偏他回回能领着人马钻出包围圈,保全自家性命。
这莫非全凭老天爷赏饭吃?
明摆着不可能。
枪眼儿底下哪来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回回能在鬼门关前捡回小命,其实人家肚子里早盘算好了精细的买卖。
咱扒开孟良崮打完后的那段日子,瞧瞧这主儿咋敲算盘的。
那一仗,跟他同窗的张将军连同手下精锐被整建制报销。
消息传回南京,高层们当场愣住,吓得不轻。
那会儿,十一师正趴在沂源地界一个叫鲁村的屯子里歇脚。
若是搁在寻常将官身上,长官拿笔一画,让待哪儿就死蹲哪儿,顶多垒几个土围子。
可瞧瞧这位,把老同学兵败的血泪教训吃了个透。
这时候的他,就跟听见弦响的鸟儿似的,干啥都夹着尾巴,稳扎稳打,绝不冒进。
他这心里头直犯嘀咕,最怕的就是自个儿阵地太靠前,落得个没依没靠的下场,再让咱解放军逮住空子包了饺子。
刚在屯子里落脚没几日,此人亲自溜达出去摸底。
眼珠子这么一转,冷汗顺着脊梁骨直往下流。
鲁村这片地界,憋屈得很。
安营扎寨,图的就是个能撒开欢儿的地场。
底盘不够大,想往前冲的时候队形排不溜丢的,没法发力;想龟缩防守又没退步的空间,根本扛不住揍。
还有个要命的坎儿,这破屯子四面全让丘壑包圆了。
就算那些山包不咋起眼,可一打起仗来,谁爬得高谁就能掐着对手的脖子。
你要想让屯子安如泰山,就非得往四处高点填进去成堆的兵丁看家护院。
这主儿心里一合计,自己兜底儿翻也凑不出那么多脑袋去填塞四面的制高点。
人手凑不齐,地利又占不上,死赖在这屯子里纯属找阎王报道。
这下子,只能脚底抹油挪窝了。
他立马领着亲信满世界转悠,眼神死死咬住了沂源地界里的另一块宝地——南麻。
瞅在人家眼里,这南麻妥妥是个老天爷赏赐的铁王八壳子,地势妙极了。
面朝北边瞅,通往博山的大路敞开着,这就代表跑路跟拉救兵的道儿全留着活口;掉转头看南面,横着一条沂河挡在跟前,这大自然的沟壑能省下好几个团的看守人手。
再往四下瞧,南麻周遭遍布着小土包跟坡地,这种地貌不比崇山峻岭那般难收拾,反倒特别适合挖掩体、盖炮楼。
这绝对是个谁都想抢的位置,想啃下来比吃石头还难。
心里这笔账敲定,这位赶紧给头上的长官范汉杰打报告:这破鲁村咱不待了,大部队得赶紧挪到南麻去。
上面一松口,他当场拔营起寨。
紧接着,这狡猾的家伙露出了獠牙,那股子步步为营外加雷厉风行的狠劲,直叫人后脊背发凉。
前脚刚踏进南麻,他火速把这儿当成了圆心,鼓捣出一大片看了让人头晕目眩的铁壁铜墙。
这可不是拿铁锹随便翻几下土就算完,人家精雕细琢,整出了个五环套月的阵仗:
头一个,盖炮楼。
大号的挨着小号的,特别是那种藏在地下的火力点,跟撒芝麻似的弄了一大堆。
小圈子护着大圈子,整个驻地瞅着就像棋盘子,一环扣一环,枪管子交织成网。
再一个,摆阵法。
手底下的兵不全聚一堆,而是拆开了塞进南麻、北麻还有高庄这仨落脚点。
三家互相看着彼此的后背,随时准备帮衬。
他老人家则蹲在中间那个圆心上,拿大主意,调遣四方。
还有呢,刨沟渠。
每个落脚点跟大个头的炮楼,都不是各玩各的。
地上被切出一道道跟蜘蛛网似的坑道,全给串成了糖葫芦。
这么一来,底下人乱窜也不怕被对面瞅见,随时能搭把手,传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
另外,圈外头。
在整个壳子的最边上,木刺子、铁丝网扔得满地都是,进出的道上全是持枪核弹的大兵把着。
最后一手,也是最毒的。
他发了狠话,把阵前小半公里的地方剃了个光头。
不管你是老树丫子还是高粱杆儿,只要挡了眼光的玩意儿,一根茅草都不准剩。
小半公里的秃地,说白了就是只要对面敢冒个天灵盖,立马就会挨上枪子儿。
家门护成这般模样,手底下的家伙什儿又硬朗得很,想咬碎这坨生铁,谈何容易。
没多久,咱华野那头儿又把活捉这“狐狸”的事儿摆上了桌面,按着图纸就干了过去。
这趟抓捕行动,咱这边只调来了四个纵队的人马。
三拨人上去硬砸,剩下一拨在外面拦着来救命的敌人。
别家的队伍手里还有活儿,实在抽不出空。
火星子一见着,守军借着自个儿倒腾出来的铁壳子,仗着手里的洋枪洋炮,死扛着不松口。
那三拨负责硬刚的部队打得血本无归。
往前推进比蜗牛还慢,付出的代价大得惊人。
但凡端掉对面一个土坷垃堆,咱这边就得躺下十几个、几十个,甚至大半个连的兄弟。
这主儿在南麻硬是挺了过来。
人家要的根本不是啥虚名,而是掐着表算钟点。
靠着那密如繁星的火力眼和一大片光秃秃的死地,硬生生把活命的钟摆给拨慢了。
金陵城的那位为了捞他,足足砸下四个师的本钱往那儿赶。
折腾到最后,咱这边负责挡箭牌的兄弟没拦住黄伯韬那匹饿狼,防线被撕开了口子。
来解围的国民党兵像蝗虫一样扑了上来。
一看这架势,咱部队只好收起枪管子往后撤。
得,这下他又滑不溜秋地溜走了。
日历翻到四八年,淮海平原上炮火连天。
从没离开过火线的这位狐狸兄,披着黄维手下二把手的外衣,又一头扎进了这台绞肉的机器里。
在安徽濉溪的双堆集地界,中野联手华野的一帮兄弟,把黄维带着的十二兵团堵了个水泄不通,最后弄得他们整建制报销。
带头大哥黄维让人捆了个结实。
那帮子兵油子跑得一个不剩。
解放军的大拳头砸下来,四下里全是抓人的网。
可偏偏就在这种绝路上,胡某人又一次成了漏网之鱼。
假若南麻那回全指望相地的毒眼和刨土的本事,那双堆集能溜出去,拼的就是那颗比冰块还冷的心脏。
那会儿,这家伙身上早就挂了重彩。
趁着大伙儿抱头鼠窜的当口,他一猛子扎进了一辆破旧的铁疙瘩里,寻思着脚底抹油。
换了旁人,挂着血葫芦还要躲避追兵,一屁股坐进战车里,头一回准是冲着开车的兵大嚷:快跑!
油门踩碎了也得冲!
人在吓破胆的时候,满脑子想的就只剩溜之大吉。
可这位没有。
咬着牙顶着伤口的撕裂感,他给开车的小兵撂下一道跟常理反着来的狠话:
大意是说,千万别慌神,稳住了开;谁也不许把速度提上来,就得不紧不慢地往前挪。
这唱的是哪出戏?
其实这又是一笔揣摩人心的买卖。
遍地全是咱们打赢了仗的战士。
要是哪台铁疙瘩发动机轰鸣着到处乱撞,简直比晚上的大灯泡还要招风。
一旦被瞅见,立马就会被打上敌军残余的标签,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炮弹砸过来,或者让人围个铁桶一般。
轮子转得越猛,见阎王的日子越近。
稍微露出点心虚的马脚,转眼就得去俘虏营里蹲着。
于是,绝不能快,绝不能乱。
这主儿甚至玩出了更绝的一招,下巴都能惊掉一地:碰着对面咱解放军在抓俘虏的时候,他不但不让司机掉头,反而晃晃悠悠地靠上去。
不藏不掖,硬生生往枪口上撞。
周遭的情况全在他脑子里装着呢。
咱部队把对面的洋玩意儿夺过来不少,平原上经常能看见自家人开着战利品到处兜风。
他演的就是这出戏。
履带不紧不慢地转着,大摇大摆地往前贴。
这么一来,咱这边的弟兄们准会觉得,这台破战车是哪个友军连队刚刚抢到手的好东西。
有谁会对友军手里的战利品下黑手呢?
咱战士们没往深里想,就这么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晃了过去。
凭着这份比天还大的胆子,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心机,挂着重彩的他缩在破铁皮里,又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了。
单从客观规律来看,老蒋带出来的那帮带兵人里头,确确实实藏着几位脑子好使的厉害角色。
这姓胡的能在血肉横飞的战场里回回保全首级,绝对不是拜了哪尊菩萨。
不管是在南麻凭着毒辣眼光垒起铁壁铜墙,还是在双堆集靠着把控人心玩出的金蝉脱壳,全得归功于他那深沉的城府。
明白了这个理儿,也就能看透,老蒋跑到岛上之后,为何还把这号死心塌地的悍将当成宝贝疙瘩,变着法地给他升官发财。
说到底,在那个子弹不长眼的岁月里,能把这条命留到最后,这本事本身就让人忌惮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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