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因此柳妮雅的中文书面表达能力还不及寻常一个小学毕业生。曾炎轩的汉语英语都十分流利,可汉语是他的母语,给国内的女朋友写信,自然而然地使用了中文,他压根儿没考虑到用中文给柳妮雅写信,对方可能根本看不明白。看都看不明白,更别提回信了。偏偏柳妮雅还是个倔脾气,你用中文给我写,那我也用中文给你回。时间长了,每每收到曾炎轩的来信,她难免一个头两个大,回信能拖就拖。到后来,曾炎轩给她写两三封信,她也不见得能回上一封。
两人远隔万里,书信往来越来越少,又没有其他联系方式,原先如火的热情也就渐渐降温了。就在这时,不明就里的金二贵开始追求干妹妹。窦三娘一想,既然干女儿跟曾炎轩无缘,金二贵的条件也不错,柳妮雅嫁给金二贵也不至于受了委屈。
谁知曾炎轩心里还是惦记着柳妮雅的。1948年底,他从航空公司辞职回到南京。因国内局势动荡,他家的产业已陆续迁往香港了。曾炎轩找到柳妮雅,让姑娘随其去香港,找不到工作不怕,而柳妮雅那份感情早就淡了,当下拒绝。不过,她做舞女多年,养成了职业习惯,拒绝客人的时候自有一套婉约的说辞。
这种近似“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态度,给曾炎轩造成了一个错觉,以为这洋姑娘是在摆架子,故意拿捏人。曾少爷不免恼火,跟柳妮雅吵了一架,差点儿动手,是被在场的两个朋友劝住的。柳妮雅也很生气:“幸亏没把终身托付给你,否则真不知道以后该怎样过日子哩!”说罢拂袖而去。
曾炎轩指着姑娘的背影咆哮:“我为了你连工作都辞了,你却拒绝我,你等着,早晚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两个朋友一看连忙将其扯进路边一家酒馆喝酒去了。
曾炎轩嗜饮,但酒量有限。三人喝着酒,他兀自气愤难平,说总有一天要让柳妮雅付出代价,那两个朋友都是知识分子,一个在大学教书,一个是建筑设计师,听着都有点儿胆战心惊。除了力劝,事后二人还去国民党“首都警察厅”反映了这一情况。
警察厅接待他们的那个警官姓龙,解放后被留用。侦查员从他那里了解到,因曾炎轩是前空军军官,现在又是陈纳德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属于有点儿来头的,而柳妮雅则是苏联国籍,也不大好轻慢,他就把情况反映上去了。上司正在动着逃离南京的脑筋,哪有心思管这种事,敷衍说你给分局打个电话,让他们关心一下那个洋妞儿就是了嘛。龙警官倒是恪尽职守,还真以警察厅名义给下面打了电话,稍后又发了公函,以防万一发生不测,也可以有个说法。后来,此事就没有下文了。
龙警官后来向负责调查的人员提供了那封公函的编号,警方据此前往分局调查。还好,经办警员同样被军管会公安部留用了,但换了个岗位,让他当了门卫,给分局看大门。他告诉调查人员,曾炎轩平时确实是带枪的,不过他有持枪证,警方无话可说。至于他是否会伤害柳妮雅,这个警员认为应该不会。后来1949年4月初,曾炎轩全家都移居香港了。
赵慕超听了两路调查的汇报,微微皱起眉头,因为这样一来,金二贵和曾炎轩这两个对象的嫌疑就都被排除了。在这种情况下,赵慕超只能要求暂时停止工作。
可就在当晚午夜两点多,赵慕超忽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惊醒,他倏地一个翻身右手已经抓起了话筒。电话是在底楼休息的联络员盛盼水打来的:"队长,有情况,信康公寓的门房陈老头儿给人捅了一刀,已送医院抢救”。
信康公寓的门房陈老头儿是个孤老,早年是酱园伙计,后来酱园关了,正好“信康公寓”刚刚落成,需要一个能够全年无休吃住都在班上的看门人,条件是忠厚老实、略识文字、身体健康。陈老头儿前往应聘,当场就被录用。那年是1928年。二十多年来,无论是公寓管理方还是住户,都对他很满意,为此,老板给他涨了好几次薪水。
这天入夜,陈老头儿像往常一样简单吃过晚饭,边吃饭边听收音机播放的京剧节目,晚上9 点过后,他把公寓大门关上,在门房间里拉开一张行军床,躺下休息。公寓临街是两扇四周木框中间镶厚玻璃的弹簧门,夜间把门关上后,里面搭上安全链。晚归的住户按响连通门房间的电铃,陈老头儿就会过来开门。
夜半时分,公寓里的人们睡得正酣,忽听楼内发出一阵异响,似是有人在厮打,还夹杂着陈老头儿那苍老的嗓音:“来人哪,捉贼啦!”
四楼、五楼两层的人们最先被惊醒,纷纷开门查看。这时叫喊声停止了,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胆大者循声来到四、五层楼梯之间的拐角平台,只见陈老头儿躺卧血泊中,已经昏迷不醒。
这下炸了锅,全楼的住户都被惊动了。有两个以行医为业的住户上前查看陈老头儿的情况,发现他胸部被捅了一刀,血流如注,赶紧让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并报警,同时试着为其包扎伤口止血。陈老头儿突然睁开双眼,费力地嚅动着两片嘴唇:“桥……桥……”然后脑袋一歪,又昏迷过去了。
另有七八个男性住户下楼追赶凶手,但是太晚了,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瞅见。救护车赶抵公寓时,派出所三个值班警员也骑车而至。一人陪同伤员前往医院,两人留下保护现场,了解情况。陈老头儿遇刺,引发公寓所有住户的公愤,因为陈老头儿在这里口碑极佳。
当时留下的两个警员中有一个姓方的老警,当初赵慕超来到南京的当天,盛盼水打电话给管片派出所,让他们派人来信康公寓值守,等候赵慕超前来踏勘现场,老方即是那两个警员之一。他们一直守在公寓门口,后来根据小盛的指令,把512室里柳妮雅的个人物品清点登记打包装箱。盛盼水当时也在场,离开时关照说:“还得麻烦你们多注意公寓这边的情况,有什么异常,随时打总机找我。”
此刻,公寓门房被人捅伤了,老方寻思512室那洋妞儿刚出事不久,陈老头儿又挨了捅,不管是否跟512室死人有关系,于是盛盼水就接到了市局总机转来的电话。
当下,赵慕超听盛盼水如此这般一说,暗忖这事儿的确发生得蹊跷,该立刻去现场查看,就让小盛把睡在一楼及后院的九个便衣都唤起来。
一行九人过去时,军管会公安部派出的刑技人员已经赶到,正在勘查现场。赵慕超让便衣组长裘胜杰布置组员协助勘查,自己则走向聚集在公寓前厅,听这些住户你一言他一语所说的内容,经过旁听者赵慕超的一番梳理排列,竟然就把案发过程拼出了一个大致过程。
陈老头儿在门卫室睡觉时,案犯悄然来到公寓大门外。他把两扇并拢一起的木框玻璃门轻轻往里推开一条缝,伸手到里面,拉开一端挂在拉手上,另一端固定在门框上的白铜链条。进入门厅后,隔着门卫室的玻璃窗,瞅见陈老头儿睡得正酣,便顺着楼梯悄然上楼。
谁知就在这当儿,陈老头儿醒了,习惯性地走出门卫室查看,忽见大门的安全链被摘下来了,情知不妙,他不知道这是不出贼人是刚刚潜入公寓呢,还是成功作案后逃之夭夭了,但陈老头儿有经验,自己孤身一人只有报警了,但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立刻拿着手电筒上楼查看。
贼人还在蹑手蹑脚上楼梯,而陈老头儿担心住户遭窃,急匆匆上楼,也顾不上脚步的轻重了。夜晚楼道里本就安静,难免被贼人察知。这时贼人已经来到四楼和五楼中间的拐弯平台上,闻声心说不好,便加快脚步,想上到五楼躲进楼道尽头放置清洁工具等杂物的那个小间里。可脚步一快,动静也跟着大了,陈老头儿确认贼人还在楼里,当即高喊“抓贼”。
贼人意识到已经暴露,于是往外逃。下楼时必定会跟陈老头儿劈面相遇,问题应该不大,这么一个老头儿,还不是一推就倒。可两人相遇之后,剧情并没有按照贼人设想的方向发展。陈老头儿老归老,动作依然敏捷,抡起手电筒就朝贼人砸过来。
接着就是厮打起来,陈老头儿还有拽住贼人衣服之类的动作。贼人当然不肯束手就擒,可一时又挣不脱,耳听得被惊动的住户的开门声和询问声,情急之下冲陈老头儿捅了一刀。
未完待续。
我是清水阿娇,历史的守望者。期待你的关注和点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