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07年,大唐王朝在洛阳落下帷幕。
这一年,一个名叫朱温的人,让这座千年古都换了主人。
消息传到太原,沙陀人李克用嚎啕大哭,哭的不是大唐皇帝,而是恨自己晚了一步。
李克用至死都不会想到,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朱温,死后会成为一场持续两百年的骂战的导火索——这场骂战吵的不是别的,就是一句:朱温算不算皇帝?
公元923年,沙陀人李存勖打进开封,灭了后梁。
这一年距离朱温篡唐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李存勖做了两件事:第一,登基称帝,国号大唐;第二,把朱温和他的儿子朱友贞从史书里抹去。
这不是李存勖一个人的主意。
从李克用时代起,沙陀集团就有一个核心政治口号:朱温是乱臣贼子,我们才是大唐忠臣。
这个口号喊了几十年,已经刻进了每一个沙陀将领的骨子里。
如今李存勖灭了后梁,怎么可能承认朱温是皇帝?
承认朱温,就等于承认自己这几十年的血白流了。
所以在后唐一朝,官方文书里从来不提“梁朝”,一律叫“伪梁”。
朱温不是“梁太祖”,是“逆贼”;朱友贞不是“梁末帝”,是“伪主”。
这套说法一路传下去,后晋、后汉、后周前期,全都照搬照用。
后晋石敬瑭更绝。
他篡了后唐的位,自然不承认后唐末帝李从珂。
在石敬瑭眼里,李从珂也是“伪主”。
但石敬瑭还是承认后唐庄宗李存勖、明宗李嗣源的正统,因为他的皇位是从后唐手里抢来的,如果不承认后唐,自己的合法性也没了。
到了后汉、后周前期,情况依旧。
后周太祖郭威登基的头几年,朝廷承认的正统皇帝只有七个:唐庄宗、唐明宗、唐闵帝、晋高祖、晋出帝、汉高祖、汉隐帝。
朱温和他的儿子不在列,李从珂也不在列。
这是后唐以来形成的政治惯性,谁也不敢轻易打破。
这套正统谱系的逻辑其实很清楚:大唐是根,后唐是大唐的延续,后晋从后唐来,后汉从后晋来,后周从后汉来,一脉相承。
至于中间的朱梁?那是一段不该存在的插曲,跳过就行了。
朱温不是“开国皇帝”,是“篡逆奸臣”。
显德元年(954年),后周太祖郭威突然下了一道诏书,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诏书里说:“梁室受命,奄有中原,当历数之有归,亦神器之所在。潞王践阼,承绍唐基,累年司牧于生灵,诸夏奉承于正朔。庄宗克复,以朱氏为伪朝;晋祖统临,以清泰为伪号。所宜追正,庶协通规。今后不得名梁朝为伪朝,潞王为伪主。”
翻译过来就是:后梁当年确实统治过中原,不能说是伪朝;后唐末帝李从珂也不该叫伪主。
以后谁再这么叫,就是不懂规矩。
朝堂上下炸了锅。
大臣们想不通,先帝(郭威)怎么突然改了口?
要知道,郭威自己就是后唐庄宗李存勖的老部下,他父亲郭简还深受李克用重用。
后唐灭梁的战争,郭威虽然没赶上,但他的老上司、老战友们可都经历过。
如今突然说朱梁不是伪朝,这不让老兄弟们寒心吗?
郭威有他的苦衷。
这年他已经五十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北边的北汉。
北汉的开国皇帝刘崇,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亲弟弟。
刘知远死后,郭威发动政变,杀了刘知远的儿子刘承祐,自己当了皇帝。
刘崇在太原得知消息,气得直跺脚,当即在太原称帝,国号还是汉。
对刘崇来说,郭威就是乱臣贼子,北汉才是后汉的正统延续。
更要命的是,北汉占据了太原——这片土地就是当年李克用、李存勖起家的地方。
五代前期,谁占据太原,谁就能入主中原。
李克用从太原起兵,李存勖从太原打进开封,石敬瑭也从太原起兵。
如今刘崇占据太原,后周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郭威是个聪明人。
他很快意识到,北汉最大的政治资本就是“正统”二字。
北汉说自己是后汉延续,后周是篡逆。
郭威要想办法削弱北汉的正统性,就得换个思路——把后梁拉回来。
后梁是谁灭的?后唐。
后唐是谁建立的?李克用、李存勖父子。
后周如果承认后梁,就等于说李克用、李存勖灭梁其实灭得没道理。
这背后的逻辑是:既然后梁可以是正统,那北汉凭什么说自己是唯一的正统?
大家都是篡位上来的,谁也别笑话谁。
郭威这道诏书,表面上是给后梁翻案,实际上是给北汉捅刀子。
他把后梁拉回正统行列,就是为了否定北汉自诩的正统地位。
你想说自己是正统?那朱梁当年也是正统,被灭了不还是正统?
正统这东西,不看你活多久,看后人认不认。
郭威还做了一件更绝的事:他给后唐末帝李从珂也平了反。
李从珂是被石敬瑭灭掉的,石敬瑭是后晋高祖,而后周是从后汉来的,后汉是从后晋来的。
给李从珂平反,等于变相否定了石敬瑭。
但郭威不在乎,因为石敬瑭把幽云十六州割给了契丹,在五代名声本来就不好。
郭威这道诏书,在五代历史上是个转折点。
它动摇了后唐以来视后梁为伪朝的旧正统体系,第一次在官方层面承认了后梁的合法性。
郭威的诏书下了不到一年,他就病死了。
养子柴荣(后改姓郭,称郭荣)即位,是为周世宗。
柴荣是个狠人。
他即位那年,北汉联合契丹来犯,满朝文武劝他别亲自出战。
柴荣不听,带着赵匡胤等人杀向高平。
结果第一仗就打得很惨,后周右军溃败,要不是赵匡胤拼命,柴荣差点交代在高平。
高平之战后,柴荣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军队必须整顿;第二,北汉必须灭掉。
而要灭北汉,就得继续郭威那套政治策略——承认后梁。
柴荣比郭威走得更远。
他不仅继续执行“不称伪梁”的政策,还下诏修撰《梁均帝实录》和《唐清泰帝实录》。
均帝就是朱友贞(后梁末帝),清泰帝就是李从珂。
修实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官方正式承认这两个人是皇帝,要给他们的生平事迹立传存档。
这在后唐以来是从未有过的。
后唐灭了后梁后,所有关于后梁的官方记录都被销毁或篡改。
朱温和朱友贞的生平,全靠民间私史流传。
如今柴荣要重修实录,等于从官方层面给朱家父子正名。
柴荣这么做,除了继承郭威的政治遗产,还有一个现实原因:距离后梁、后唐的恩怨已经过去了三十年,当年参与梁晋战争的老将们要么死了,要么退休了。
还在朝堂上的,大多没经历过那段岁月,对朱梁的仇恨早就淡了。
争论朱梁是不是正统,已经失去了现实意义。
柴荣是个务实的人。
他不关心朱温是不是好人,他只关心后周能不能活下去。
既然承认后梁能打击北汉,那就承认。
既然修实录能巩固后周的地位,那就修。
可惜柴荣在位只有六年,三十九岁就死了。
他死的时候,后梁的《实录》还没修完,北汉也没灭掉。
但他留下的这套政治遗产,被一个人全盘接收了——赵匡胤。
显德七年(960年),赵匡胤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建立宋朝。
他接手的是后周的整个摊子,包括对北汉的战争,也包括郭威、柴荣的正统策略。
赵匡胤没有理由改变这个策略。
北汉还在太原,刘崇的儿子刘承钧还在那里称帝。
只要北汉一天不灭,宋朝就得继续承认后梁,以此削弱北汉的正统性。
所以宋初的官方态度,和郭威、柴荣时期一模一样:后梁是正统,后唐是大唐的延续,后晋、后汉、后周一脉相承。
但赵匡胤比柴荣更有耐心。
他花了十六年时间,先灭了荆南、后蜀、南汉、南唐,把南方收拾干净,然后回过头来准备打北汉。
这十六年里,他一直在做一件事:让后梁的正统地位在人们心里扎下根。
开宝七年(974年),宋朝官方修撰的《旧五代史》成书。
在这部史书里,后梁的朱温、朱友贞被列入“帝纪”,和后面的后唐、后晋、后汉、后周排在一起。
这是五代时期第一部官方正史,也是“五代”这个历史概念第一次正式出现。
在《旧五代史》之前,人们习惯把那段历史叫作“梁唐晋汉周”,没有“五代”这个统称。
赵匡胤时期的史官们创造了一个新词——“五代”,意思是五个朝代连着算。
这样一来,后梁就成了五分之一,不再是那段历史的异类。
这是赵匡胤的政治智慧:把后梁塞进一个序列里,让它和后面的四个朝代平起平坐,既承认了它的正统,又不让它显得太特殊。
赵匡胤做了这么多,最终目的只有一个:为灭北汉做准备。
可惜天不遂人愿,开宝九年(976年),赵匡胤突然去世,死因成谜。
灭北汉的最后一仗,留给了他弟弟赵光义。
太平兴国四年(979年),赵光义亲率大军北伐,终于灭了北汉。
这一年距离郭威下诏承认后梁,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
赵光义进入太原城后,下了一道命令:拆毁太原城。
这座从李克用时代起就作为北方政治中心的城市,被他夷为平地。
赵光义的理由是太原地势险要,容易割据,不能留给后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消除一个象征——太原是北汉的根基,也是后唐、后晋起家的地方。
毁了太原,就断了有人效仿李克用、石敬瑭的路。
北汉一灭,后梁的地位突然变得尴尬了。
之前承认后梁,是因为北汉在太原,需要政治策略来对抗。
现在北汉没了,太原也毁了,后梁还有什么用?
赵光义开始琢磨:是不是该重新梳理一下正统问题?
宋初的士大夫们早就憋着一股劲。
在他们眼里,朱温就是乱臣贼子,承认他是皇帝简直是耻辱。
但太祖赵匡胤在世时,谁也不敢说这话。
现在太祖不在了,太宗赵光义的态度又暧昧,他们开始试探着发声。
赵光义最终采纳了“五德运”的说法。
这套理论是中国古代用来解释王朝更替的:每个朝代对应五行中的一德,依次循环。
唐朝是土德,后唐中兴大唐,自然也是土德。
后晋是金德,后汉是水德,后周是木德,赵宋是火德。
那后梁呢?在赵光义的五德体系里,后梁被彻底剔除。
官方的说法是:后梁是“王莽”式的政权,是“闰朝”,不能算正统。
这个决定来得太快,以至于很多人没反应过来。
就在几年前,官方还在说后梁是正统,现在突然就成了伪朝。
赵光义的逻辑很简单:北汉灭了,太原毁了,后梁的政治价值归零。
既然没用了,那就按儒家那套标准来——朱温弑君篡位,荒淫无度,凭什么当皇帝?
但赵光义比郭威、柴荣、赵匡胤都精明。
他虽然否定了后梁,却没有否定“五代”这个说法。
《旧五代史》还留着,后梁的“帝纪”还在,只是地位被降了。
这就造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官方一边说后梁是伪朝,一边又把后梁写进正史。
后梁的地位,从此变得模棱两可。
赵光义之后,宋真宗赵恒即位。
这个人对正统问题没什么兴趣,但他手下的宰相王钦若很有兴趣。
王钦若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他主持编纂了一部大型类书《册府元龟》,把历代君臣事迹分门别类。
在“闰位部”里,他列了一个名单,都是“非正统”的政权:秦朝、三国时期的蜀汉和东吴、东晋以后的南朝宋齐梁陈、以及后梁。
“闰位”这个词很妙。
农历有闰月,多出来的那个月不算正常月份。
“闰位”就是多余的位置,不算正常朝代。
王钦若把后梁放进“闰位部”,意思是:后梁确实存在过,但不算正统,就像闰月不算正常月份一样。
《册府元龟》成书于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1008-1016年),这是宋朝官方对后梁问题的最终定论。
从此以后,后梁的正统地位正式被剥夺。
但王钦若做得更绝。
他不仅把后梁归入闰位,还在书中构建了一套新的历史叙事:大唐之后是后唐,后唐直接继承大唐法统,中间的朱梁只是插曲。
为了把这段历史说圆,王钦若甚至把李克用拉出来,说李克用继承了唐哀帝的衣钵,然后传给李存勖。
这样一来,大唐到后唐的传承就“无缝衔接”了,后梁彻底成了多余的东西。
与此同时,宰相李昉在编纂前朝年号时,给后梁年号都加了个“伪”字。
历法司更绝,在修订《崇天历》时,直接把后梁的年号全删了,改用唐昭宗的天佑年号来填补那段空白。
历法是国家最重视的事情之一,把后梁年号从历法里剔除,等于从时间上抹去了后梁的存在。
到这一步,后梁在官方层面已经彻底完了。
但民间的争论才刚刚开始。
宋仁宗时期,朝野上下又吵了一架。
起因是朝廷打算优待前朝宗室后裔——后唐、后晋、后周的后人都没问题,但有人提出把朱温的后人也算上。
这下捅了马蜂窝。
思想家石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他写了一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话特别扎眼:“朱梁、刘汉不当求其后裔尔!”意思是朱温和刘知远这种人,根本不配让朝廷优待他们的后代。
御史梁适也上书说:“朱全忠乃唐之贼臣,今录其后,不可以为劝!”——朱温是唐朝的乱臣贼子,今天优待他的后人,不是鼓励别人造反吗?
在一帮大臣的反对下,宋仁宗只好作罢。
这件事说明,到了宋仁宗时期,后梁在士大夫心中的形象已经跌到了谷底。
朱温不仅是“伪帝”,而且是“贼臣”,连他的后代都跟着倒霉。
但私史的态度要复杂得多。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虽然对朱温没什么好话,但还是把他当作一个皇帝来写,没有用“伪”字。
早年的欧阳修也是如此,他在修《新五代史》时,还是把后梁放入“本纪”,承认它是正统。
欧阳修的态度特别有意思。
他非常讨厌朱温,在《新五代史》里骂朱温“虎狼之强”“淫虐”“凶悍”,甚至用了“呜呼,梁之恶极矣”这种话。
但他又坚持一个原则:“欲著其罪于后世,在乎不没其实。”——要揭露一个人的罪恶,就得如实记录,不能因为讨厌他就不承认他当过皇帝。
欧阳修的逻辑是:朱温确实坏,但他确实当过皇帝。
如果因为坏就不承认他是皇帝,那以后的人就会觉得,坏人不配当皇帝。
可事实恰恰相反,很多坏人就是当了皇帝。
历史书的任务是记录事实,不是替天行道。
但欧阳修晚年变了。
他提出了一个更激进的观点——“五代绝统论”。
他认为,五代那帮武夫建立的政权,一个比一个没德行。
以前的改朝换代,至少还装装样子搞个禅让,五代呢?直接抢。
从朱温开始,到郭威、柴荣,全都是乱臣贼子上位,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继承来的。
所以欧阳修认为,整个五代都没有道统,直到赵匡胤建立宋朝,道统才重新接上。
这个观点在当时非常惊世骇俗。
欧阳修的意思等于说,不仅后梁是伪朝,后唐、后晋、后汉、后周都是伪朝。
五代这五十三年,是历史的一段空白,没有道统传承。
这比他早年承认后梁正统的观点,不知道激进了多少倍。
虽然欧阳修的理论没有成为官方定论,但它影响了一大批人。
从那以后,很多士大夫开始用“五季”来称呼五代。
“季”是末期的意思,“五季”就是五个末代朝代,带有强烈的贬义。
南宋的叶绍翁在《南屏兴教磨崖》里写道:“钱塘自五季以来,无干戈之祸。”——把钱塘的和平归功于“五季”的混乱,言下之意是那个时代根本不值一提。
从后唐到南宋,后梁的正统地位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像一件衣服,需要时穿上,不需要时脱掉。
后唐不承认后梁,是因为需要强调自己是“大唐中兴”。
郭威承认后梁,是因为需要打击北汉。
赵匡胤继续承认后梁,是因为北汉还在。
赵光义否定后梁,是因为北汉灭了,太原毁了,后梁没用了。
王钦若把后梁打入闰位,是因为宋朝已经站稳了脚跟,不需要那套权宜之计了。
欧阳修早年承认后梁,是因为坚持“不没其实”的史观;晚年否定整个五代,是因为对现实失望。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讨论朱温该不该当皇帝。
大家吵的都是自己的事。
郭威那道诏书里有一句话特别耐人寻味:“所宜追正,庶协通规。”
“追正”是纠正过去的错误,“通规”是通用的规矩。
郭威的意思是,以前不承认后梁是不对的,现在要纠正过来。
可问题是,这个“不对”的标准是谁定的?是郭威自己。
同样,赵光义否定后梁的理由是五德运,可五德运也是人定的。
赵光义想让后梁是伪朝,它就是伪朝;赵光义想让后梁是正统,它就是正统。
正统与否,从来不取决于朱温干了什么,只取决于当权者需要什么。
这就是历史书写最残酷的地方。
朱温这个人在公元907年到912年之间,确实统治着中原地区,确实发号施令,确实生杀予夺。
但后人可以轻易地把他从“皇帝”的名单里划掉,就像划掉一个名字。
被划掉之后,他就不再是“太祖”,而是“逆贼”;他的统治不再是“朝代”,而是“闰位”。
可朱温还是那个朱温。
不管后人怎么称呼他,他都在历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后唐可以不承认后梁,但后唐的史书里处处都是“伪梁”二字;赵光义可以把后梁从历法里删掉,但《旧五代史》还在;王钦若可以把后梁打入闰位部,但《册府元龟》毕竟还是把后梁写进去了。
历史就是这样,你越想抹去一个人,他的名字就越难从纸上消失。
朱温在北宋被骂了一百多年,有人骂他“逆贼”,有人骂他“淫虐”,有人骂他“虎狼之强”。
可骂来骂去,所有人都得承认一个事实:这个人确实存在过,确实当过皇帝。
欧阳修晚年提出“五代绝统论”,试图用一套理论彻底否定五代的合法性。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他在《新五代史》里写朱温,写冯道,写那些乱世中的人物,每一笔都带着矛盾——他恨这些人,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些人就是那段历史的主角。
这或许就是历史学家最大的悲哀。
你想用笔来评判历史,可历史偏偏不按你的标准来。
朱温该死,可他活得好好的;朱温该被遗忘,可他的名字在史书里一千年也抹不掉。
正统之争吵了一百多年,最后谁也没赢。
后梁还是那个后梁,朱温还是那个朱温。
变化的只是后人的态度,不变的,是那段谁也改变不了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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