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05年的秋天,吴王杨行密死在广陵城。
死前他开了个会,问大家意见,这位置以后传给谁?杨行密开创的唐末淮南军事集团不是个人独资的产业,是杨行密拉拢了三十五个志同道合的武夫一起创立的,大家共推能力最强的杨行密当头罢了。因此,老杨不能一言九鼎。
杨行密至少有六个儿子,分别是正妻史夫人所生的长子杨渥、次子杨渭(后改名杨隆演),以及其他侧室所生的三子杨濛、四子杨溥、五子杨浔、六子杨澈。这一年,杨渥十九岁,已经担任宣州道观察使,而老二杨渭才八岁。杨渥不但是嫡长子,而且是兄弟中唯一的成年人。
但杨渥好酒、贪玩、为人轻浮急躁,纨绔子弟一个,在淮南名声很差。节度判官周隐负责起草公文召唤杨渥到广陵来继位,他为人本分,非常忠于杨家,于是很贴心的对杨行密说,老板,您这大儿子真不行,要不让刘威先代管着,等您其他儿子长大了再说?
杨行密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身边居然有这种榆木疙瘩,老头自己带人打下的江山,怎么可能让给外姓?在封建社会,这是能让别人分的蛋糕吗?
左牙指挥使张颢和右牙指挥使徐温跳了出来,大声疾呼,痛骂周隐胡说八道,大王九死一生挣下的家业,正是给子孙后代留着享福的,怎么能够给与旁人?
这哥俩掌握着禁军实权,在三十六兄弟中排名靠后,属于吴王的贴身侍卫领班。两人不想让刘威这种老资格上台,不如扶个年轻好控制的上去,自己在幕后操纵。
要说徐温这人,确实有点东西。他原本就是个盐贩子出身,后来投奔杨行密,靠着脑子灵活、办事利索,一步步爬到了右牙指挥使的位置。当他知道周隐扣着召回杨渥的文书不发时,直接派人把文书抢过来发了出去,在杨渥面前卖了个人情。
杨渥回到广陵的时候,心里美滋滋,觉得自己终于要当老大了。可他不知道,徐温和张颢早就把他当成了提线木偶。十一月二十六日,杨行密咽了气,杨渥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淮南节度使、弘农郡王的位置。
按理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杨渥这火点得有点歪,他点的不是励精图治的火焰,而是夜夜笙歌的蜡烛。
杨渥在给老爹服丧期间,居然“日夜酣饮作乐,燃十围之烛击球,一烛费钱数万”。更离谱的是,他经常一个人骑马出去瞎逛,随从们满大街找都找不着。这份做派,其实已经跟北齐的高洋差不多了,可是他并没有高洋的运气和武力值。
徐温和张颢觉得这“提线木偶”也太衰了,这样不行啊,别说提线了,扶墙都扶不上去啊!
两人跑去劝谏,说得声泪俱下。结果杨渥直接炸了,来了一句暴论——“你们要是觉得我不行,干脆杀了我自己当节度使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温和张颢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心里琢磨着,这小子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有可能对我们下手。
天祐三年,杨渥干了一件更绝的事,他把曾经反对自己继位的周隐给杀了。杀就杀吧,还非要当众羞辱周隐“你出卖我们国家,还有什么脸面见我!”这么一搞,整个朝堂的老将们心里都打起了鼓。今天能杀周隐,明天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们了?淮南军事集团内,人人自危。
杨渥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也长了一点脑子。他发现徐温、张颢两人天天在自己眼前晃荡,手握兵权不好对付,就开始组建自己的“私兵战队”。他把在宣州时的三千亲兵调回广陵,号称“东院马军”,还到处安插自己的亲信。并把老爹留在牙城里的数千亲军全都赶了出去,把地方腾出来当球场。
徐温和张颢一看这架势,心里明镜似的。再不动手,迟早要被清算。两人一合计,决定先发制人。他们诬陷杨渥的三个亲信将领朱思勍、范思从、陈璠在江西谋反,派了个叫陈祐的人去执行“清理门户”的任务。陈祐这人也是个狠角色,穿着便衣、揣着短刀,六天就赶到洪州,直接闯进秦裴的营帐。秦裴当时都懵了,陈祐把事情一说,然后请朱思勍三人喝酒,酒过三巡就开始数落他们的“罪状”,最后直接拖出去砍了。
杨渥听说自己的三个心腹被干掉了,气得跳脚,公开扬言要弄死徐温和张颢。这下好了,双方彻底撕破脸皮,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天祐四年正月初九的早晨,杨渥正在处理公务,徐温和张颢带着两百个全副武装的牙兵冲了进来。杨渥吓得脸色发白,颤声问:“你们真要杀我吗?”两人假惺惺地回答:“不敢不敢,我们只是来帮您清理一下身边的奸臣。”
然后就开始点名,一口气数落了杨渥十多个亲信的罪状,当场拖出去用铁棍打死。
经此一役,杨渥彻底成了光杆司令,军政大权全都落到了徐温和张颢手里。可这俩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张颢想的是瓜分吴国,然后投靠后梁朱温,自己当个土皇帝。徐温却多了个心眼,他觉得直接篡位风险太大,不如扶个傀儡上去,自己当幕后大佬。
天祐五年五月,张颢派手下纪祥带着人闯进杨渥的寝宫。纪祥倒是挺直接,开口就说:“奉命来杀你!”杨渥这时候还想挣扎一下,许诺说如果你们反水去杀徐温、张颢,我就封你们当刺史。其他人听了有点心动,可纪祥不买账,举刀就砍。杨渥倒地后还没断气,纪祥又用绳子把他勒死了。对外则宣称是“暴病身亡”。
杨渥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在位不到三年。既没有老爹的雄才大略,又不懂如何驾驭手下的骄兵悍将,还偏偏喜欢瞎折腾。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刚大学毕业没几年,还没搞明白职场规则就把自己玩死了。
徐温在杨渥死后,拥立了杨渥的弟弟、十二岁的杨隆演。又设计杀死了同伙张颢,大权独揽。淮南军事集团正式进入徐温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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