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夏天的午后，村东头那座破庙前的太阳晒得人脊梁发烫。村长蹲在墙根抽旱烟，看着工人把庙顶的房梁拆下来，挥挥手说“再加把劲，赶在天黑前拆完”。
几个工人抹着汗，刚把两座掉漆的神像抬到路边，突然听见王二喊一嗓子——“有蛇！”
大伙吓得一激灵，低头往砖缝里看：一条白蛇正顺着墙根爬，浑身雪白雪白的，鳞片泛着光；紧接着又钻出来几条，青的、花的、灰的，缠在断墙上，吐着红信子，压根不躲人。
有人举着锄头要砸，站在人群后面的李老爷子突然拄着拐杖往前挪，喊“住手！”
李老爷子七十多岁，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说话声倒亮：“这庙在这儿二三十年，蛇早就在底下打了洞。咱们拆庙动静这么大，把它们惊出来了。这些玩意儿住久了，有灵性，不能硬来。”
村长皱着眉搓手：“可路得修啊，破庙挡着道，不拆不行。”李老爷子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得给它们留条路。摆个供，烧柱香，跟它们说清楚，让它们搬搬家。”
大伙赶紧分头行动：张婶抱来一筐鸡蛋，王大爷拿来半袋馒头，李老爷子从家里翻出三炷香，在庙前摆了个小供桌。他点着香，对着蛇群念叨：“蛇仙啊，村里要修路，没办法才拆庙。给你们三天时间搬，以后逢年过节，我们都来给你们上供。”
等了四五天，再去破庙遗址看时，砖缝里连个蛇影都没有。工人接着拆剩下的墙，没两天就拆完了。乡里的建筑队来铺沥青，不到半个月，宽宽的马路就通到了村外，村民们骑自行车再也不用绕那道弯。
后来有人提起邻村的仇老头——十年前他拆庙时，把蛇往枯井里扔，还搬石头堵井口。结果没出一个月，仇老头晚上走夜路被蛇追，跳进枯井才捡回一条命。
之后他高烧不退，嘴里胡言乱语“蛇来索命了”，直到家人去枯井烧了纸钱赔罪，他才慢慢缓过来。
村东头的路修好那天，李老爷子坐在老槐树下抽烟，看着路过的拖拉机，对旁边的小孩说：“不是怕蛇，是怕造孽。你敬着东西，东西也敬着你。”
秋天的时候，有人在村后的坡上看见一群蛇，青的、白的，顺着草棵子爬。大伙想起夏天的事，没人敢碰，远远绕着走。后来村里办红白喜事，还有人去旧庙的位置烧柱香，说“给蛇仙报个信”。
路越走越宽，日子越过越顺，只有邻村的仇老头还拄着拐杖，逢人就说“当年我要是听老人的话，也不会遭那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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