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初夏,北京西郊的一处小院里,几位将军围坐在一张大桌旁,桌上摊着的不是作战地图,而是一份关于“导弹、原子能”的初步设想。那一年,距离新中国成立才过去九年,国内百废待兴,可国家安全面临的压力一点不小。有人轻声说了一句:“没有自己的尖端武器,总觉得底气不足。”席间的萧华若有所思,拿起电话,点名要人——“把空三军的政委栗在山叫来。”

就在这一年的某一天,远在外地的栗在山接到了中央打来的紧急电话,被要求立即去北京。电话的内容并不多,只说“有重要任务”,他却敏锐地意识到,这恐怕不是普通的工作调整。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趟北京之行,会让自己从正军级一下子被提拔到正兵团级,更不会想到,他刚一到京城,就被萧华严肃地交代:“先去找孙继先。”

要弄清楚这句“先去找孙继先”背后的含义,还得从栗在山几十年前的那段经历说起。

一、从嵩山书生到敌后游击骨干

1916年,栗在山出生在河南方城一个普通农家。家境谈不上富裕,却也不至于挨饿,他小时候就算得上是村里认字早的那一批孩子。到了十七岁,也就是1933年,他考进了嵩山公学。这个时间点很关键,当时的中原地区,旧势力、军阀、日渐传播的进步思想交织在一起,一个读书青年要不被卷进去,几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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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嵩山公学,他开始接触到马克思主义和抗日救亡的思潮。课堂上是教科书,课后却是各种秘密的小册子、讨论会。栗在山的性格看着文静,骨子里却有股子韧劲,不爱空谈,更在意“怎么做”。很快,他加入了共青团,接着开始做地下工作。

不久,他先后担任许昌工委区委书记、河南省委秘书等职务,在豫中一带穿梭奔走,往来于河南和北平之间,送情报、建组织、联络同志。有一次,他从河南带着资料赶往北平,中途差点在检查站被盘问到底,一个随身携带的“学生笔记本”救了他,那里面其实夹着的是秘密名单。

这段经历锻炼了他在敌人眼皮底下工作的能力,也让组织对他越来越放心。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后,全国抗战全面开始,地下工作也随之进入了更为紧张的阶段。栗在山受命化装成大学生,建立情报站,继续在白色恐怖的缝隙里活动。

为了方便掩护,组织又从师范学校安排了一位女学生“马沂”,让他们假扮夫妻共同工作。起初两人都是把自己当成“任务一部分”的同志,行事谨慎,言语寥寥。时间久了,在一次险些暴露的转移中,两人互相护着对方,才真正走近。战火之中,感情往往被压到最后,可一旦认定,就极少动摇。他们从假夫妻变成真伴侣,之后在枪林弹雨中相伴了五十多年,这在军中一度被当作佳话传诵。

然而,若把这段岁月只看作“爱情故事”就失了分寸。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栗在山被调任为豫鄂挺进纵队组织部部长,跟着司令员李先念转战豫鄂边区,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敌后游击生活。那是真刀真枪的斗争,白天打仗,晚上做群众工作,随时准备转移。

为了发动群众,他带着工作队一个村一个村地做工作,讲抗日道理,办夜校,拉队伍。敌人为了报复,坚持斗争的根据地频频遭“扫荡”。有一次,部队被围在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坡上,连续几天被截断补给。没粮没水,战士们挖野菜、吃树根,等能吃的都吃光了,只能煮皮带、皮鞋充饥。马沂为了多捞一点吃的,顶着风险扮成道人进村化斋,一路心惊胆战,差点被敌人识破。

说来沉重,他们终于等到友军接应,突出重围,却在回到根据地后,发现托人照看在乡亲家里的两个幼子已经下落不明,家中老人也因病无人照料而去世。这样的代价,远不止“家破人亡”四个字可以概括。即便如此,栗在山并没有退缩,依旧在战线上一站就是十多年,把个人生死放得很轻。

二、“立在山上打游击”的将军

抗战胜利后,局势并没有迎来太平。1945年日本投降后,国民党迅速调动重兵,企图控制中原地区,对中原解放区形成重重包围。那时栗在山已是中原军区参谋处长,主要任务是在桐柏山区组织部队机动,牵制敌军,为大部队谋求战略机动留出时间。

1946年初,为了争取和平,国共双方在延安、重庆和北平之间展开谈判。栗在山受派参加部分谈判工作。他在会上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很快就判断出国民党代表所谓“和平协商”更多是拖延和迷惑,实际上已在为全面内战做准备。

谈判一结束,他立即飞往延安,将观察到的情况向中央汇报。毛泽东听完之后十分重视,随即意识到中原部队被包围已成定局,突围刻不容缓。在这种背景下,著名的“中原突围”被提到议事日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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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窑洞里,毛泽东拍了拍他的肩,带着一点幽默意味说道:“你的名字叫‘在山’,不就是立在山上打游击嘛,这次突围,你要担起重任,把部队安全带出来。”这句话半是开玩笑,半是托付,分量极重。栗在山当即立正敬礼,郑重表态,一定完成任务。

随后,他参与指挥并组织了那场举世瞩目的“千里突围”。1946年6月,中原军区部队在敌人重兵合围下数次强行突击,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突破一重又一重封锁。部队在向西北和山东方向转移的过程中,多次遭遇围追堵截,有的部队必须“白天打、晚上走”,翻山越岭一走就是百十里。

突围过程中,栗在山既要考虑作战部署,又要随时注意部队士气。有一位团长曾回忆,当时大家又累又饿,看到身后追兵不依不饶,心里难免打鼓。栗在山在前线简短地说了一句:“怕也得走,不怕也得走,走出去还有一条路,趴下就只有一条路。”话不长,却说到大家心里。最终,中原突围取得成功,部队保存了骨干,为后来的全国解放战争奠定了重要基础。

这场突围,让上上下下都看到了他的组织能力和坚韧性格。毛泽东对他也更加器重。战争后期,他继续在部队任要职,攻打敌人据点、稳固解放区,一步步走上更高的指挥岗位。

新中国成立后,部队编制调整不断进行。随着国防形势变化,一个新的任务摆在中央面前——建设空军。那时候,中国几乎没有完整意义上的现代空军,既缺技术也缺经验,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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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战火很快烧到鸭绿江边。中央决定出兵援朝,同时作出一个关键决策:临时组建空三军,准备在朝鲜战场与敌人进行空中较量。空军是个新生事物,谁来管,怎么带,是个大问题。各方权衡之后,中央选定了栗在山担任空三军政委。这一点颇有意味,当时他已经是第二十一兵团副政委,按行政级别算是副兵团级,现在却要到军一级的新部队去“从头再来”。

一般人遇到这种“降格使用”,心里多少会感到别扭。但栗在山接到命令后,没有提任何条件,立即赴任。他懂这一点:级别高低是表面,任务轻重才是真正的考验。

到了空三军,他面对的是一群刚从各地抽调来的干部和新兵,其中不少飞行员还是从零开始培养。对空军,他是外行,可他没有摆架子,而是天天扎在一线,参加训练、开学习会。试飞环节风险极大,他为了给飞行员壮胆,也经常坐上机舱,陪着上天。有战士悄悄嘀咕:“政委真不怕死啊。”有人回了一句:“他打游击时见过的险,比这个多得多。”

在他的推动和全体官兵的努力下,空三军只用了半年多时间,硬是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了一定战斗力。随后,这支年轻空军就被推上了朝鲜战场。栗在山担任中朝联合空军司令部前方指挥所政委,与邓华等人一起,组织指挥中朝空军与美军进行搏杀。

那时,美军拥有丰富的空战经验和先进装备,中朝空军却是新兵为主。可有意思的是,越是在这种巨大差距面前,越能显出部队的韧劲。通过灵活机动的战法和顽强作风,中朝空军逐渐扭转不利局面,据统计,整个抗美援朝空战期间,我方击落击伤敌机三百余架,其中还包括多名王牌飞行员,如戴维斯等。美军飞行员一度感叹,说志愿军空军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成长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所谓“一夜之间”,不过是外人的惊讶之词。背后是日日夜夜的摸索、总结和训练,是干部战士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考验。空三军的战绩很快传遍全军,在不少将领眼中,栗在山的名字与“敢打、能打、会打”三个词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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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西北大漠中的“新战场”

朝鲜停战后,许多参加过战斗的将领陆续回国,准备投入新的国防建设。就在1958年前后,中央作出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在大西北建设国防尖端武器试验基地,也就是后来众所周知的导弹、核试验的大本营。

这项任务,极其关键,也极其艰苦。中央经过反复考虑,将建设任务交给了第二十兵团,并任命时任副司令员孙继先负责此事。孙继先是从淮海战场、渡江战役一路打出来的老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但听到“导弹基地”这几个字,他心里也有点没底。因为,这已不是单纯的“打仗”,而是国防科技与军队建设结合在一起的系统工程。

接到命令后,他没有多说什么,归拢好随身物品,就立即从朝鲜赶回国内。抵达北京后,他见到有关领导,拿到任务书,心里清楚,这是国家下的一道“军令状”。他开始到处联系工程技术人员,组建初步领导班子。可是,当时很多人对导弹、原子能既陌生又忌惮,加上戈壁滩条件艰苦,不少干部一听要去大西北,心里难免打鼓。

有意思的是,孙继先的“组班子方式”很直接。原广州军区参谋长李福泽,就是在他反复做工作甚至半带“强拉”的情况下,决定出任副职。一些年轻技术干部,在他的劝说下,也下定决心加入这支队伍。

不过,仅有工程技术型干部还不够,还得有一个懂部队、能做思想政治工作,又有实战经验的政工主官压阵。孙继先想来想去,想到了栗在山。在他看来,这个人有几条特别合适:一是出身游击战,吃过苦、经得住折腾;二是建设空三军时,从零起步,敢于在陌生领域摸索;三是在朝鲜战场上指挥过空战,见过大场面,有足够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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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在给上级的建议中,明确提到希望由栗在山前来担任基地政委。这份建议被层层上报,最终得到批准。于是就有了那通打往空三军政委办公室的电话。

那天,栗在山接到通知,匆匆赶到北京,一进门就被告知要去西北,参与导弹试验基地的建设。更出人意料的是,他的职务级别也从正军级直接提拔为正兵团级,担任新组建的“第二十训练基地”政委。

听到这样的安排,他一时有些沉默。导弹、核试验,对他来说几乎是一片空白。他坦率地说:“我不懂这些东西,怕耽误工作。”萧华听后笑了一下,又认真说道:“当年我们打仗,不也是边干边学?现在你也是一样,没有经验可以学,但人得到位。你这个人肯下功夫,我相信你能干好。”

说到最后,萧华写了一张纸条推给他,上面简单几个字:“即日动身,西北,找孙继先。”语气虽不多,却是再明确不过的命令。栗在山看了纸条,点点头,只回了一句:“那就去干。”

不久,第二十兵团改编为“第二十训练基地”,孙继先担任司令员,栗在山担任政委。组织上也随之作出调整,他的行政级别正式提升为正兵团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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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西北戈壁滩,他才真正感受到这项任务的难度。放眼望去,漫天黄沙,夏天热浪滚滚,冬天寒风刺骨。当地基础设施几乎为零,住的是地窝子,喝的是苦咸水,吃的是粗糙粮食。很多战士到这儿的第一反应是:这还怎么生活?

四、“死在戈壁滩,埋在青山头”的誓言

到了戈壁,栗在山很快进入角色。他清楚,这不再是那种短期作战,而是长年累月的系统建设,人的意志能不能撑下去,比技术是否精通还要要紧。他经常到连队住地,跟战士们一起挖地窝子、修简易房,端着搪瓷缸喝带苦味的水,站在风沙中跟大家聊天。

有人抱怨吃不饱,菜更是难见影子。他就跟几个干部一块研究“就地取材”,组织人打沙枣、挖野菜,还鼓励在有限条件下尝试种植蔬菜,再配合后方补给,尽可能改善伙食。水源紧张时,他和工程技术人员一道跑现场,讨论打井、修渠的方案。许多干部后来回忆,政委并不懂水利技术,但他肯在一线,大家干起来就有劲。

在这样的环境里,光靠硬撑是不够的,还得有一股共同的精神支撑。基地里渐渐流传起一句口号:“死在戈壁滩,埋在青山头。”听上去有些悲壮,却最能说明当时大家的决心——既然来了,就不打算后退。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并不只是修营房、挖水渠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要在这片荒漠上完成极为复杂、对安全要求极高的试验任务。导弹试射周期长、准备环节多,每一环都有风险。栗在山作为政委,负责的不仅是思想政治工作,还要配合技术部门保证试验条件与部队纪律。他经常在动员会上说:“咱们以前打仗,子弹看得见,现在这东西看不见,可危险一点不少,心要更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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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搭档下,孙继先主抓军事和工程建设,栗在山重点抓队伍与保障,两条线紧紧扣在一起,基地建设的节奏一点点加快。萧瑟的戈壁滩上,帐篷多了,后来有了土房,再后来树苗一点点扎根,简易道路逐渐铺到各个试验场区。很多老兵后来回忆,初到时眼里只有黄沙,再回头看时,已经有了一片绿洲。

经过数年的努力,“东风一号”导弹终于在西北的天空划出那道决定性的弧线,圆满完成首飞任务。这次成功,背后是无数科研人员、工程兵、试验部队的心血,也凝结着这些从传统战场转到科技战线的将领们的转型之功。

导弹试验成功后,中央领导十分重视。周恩来专程前往基地慰问官兵。在检阅部队时,安排车队缓缓驶过队列。按照通常规矩,周总理应该站在中间位置,但他坚持让栗在山站在中央,自己站在一侧。有人好奇地问原因,总理笑了一下,说站在边上更方便同大家接触。

话说得轻松,栗在山心里却明白,这是一种特殊的尊重,也是对他这些年付出的认可。他没有多言,只是把这份分量悄悄压在心底,在之后的岁月里继续埋头干事,不声不响地守在这片曾经荒凉的戈壁滩上。

从河南方城的少年,到敌后游击的骨干;从中原突围的参谋,到朝鲜战场的空军政委;再到大西北导弹试验基地的政委,级别的变化、岗位的转换背后,有一个清晰的脉络:在每一次新的国家需求面前,他都被摆到了关键位置。而那句“到北京后,萧华急令:先去找孙继先”,说到底,就是在那个特殊年代里,几位将领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接力——有人开路,有人稳阵,有人扛旗,共同完成了一项又一项看上去近乎“不可能”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