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公元二〇八年,赤壁大战前夕,长江水面阴云密布,曹操的水师舰队绵延数十里。船头上,士卒们议论得最多的,并不是孙刘联军的谋臣,而是双方阵中的名将:谁能挡住关羽?谁敢直面张飞?又有谁有资格向赵云亮枪?
在那个以武立威的年代,一员猛将往往能扭转战局。很多人只记得蜀汉这边的“桃园三兄弟”和常胜将军赵云,却容易忽略曹操阵营中的一群硬骨头。仔细翻看史书和演义,中间藏着一个颇有意思的问题——若要在曹营中找出能压制关羽、让张飞忌惮、足以与赵云比肩的猛将,该从谁说起?
这一切,得从典韦举起那面沉重的牙门旗说起。
一、“帐下壮士有典君”:从陈留壮汉到主公身边第一盾
建安元年之前的岁月里,天下还在从黄巾之乱的余波中摇晃。那时的曹操刚刚起家,在兖州一带与诸路势力周旋,手中兵马有限,能打硬仗的猛士更是奇货可居。
典韦出名,偏偏不是从什么赫赫战功开始,而是从一件在旁人看来有点“鲁”的事情——举旗。
陈留郡征兵之时,军营门口立着一面牙门旗,旗杆粗重数人合抱,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挪动。众人还在嘀咕,典韦已经大咧咧走上前去,单手抓起旗杆,硬生生提了起来。旁边的兵丁看得目瞪口呆,只能用一句顺口溜记下这一幕:“帐下壮士有典君,提一双戟八十斤。”
这一句粗犷的话,背后是实打实的战场杀伐。典韦早年投在陈留太守张邈门下,因勇力过人,在军中颇有名声。后来张邈倒向吕布,背弃曹操,兖州风云突变。典韦冷眼一看,心里有数:跟着张邈,干不成大事。于是转身投奔曹操,也算是“贤臣择主”的典型。
刚到曹营,他并不起眼,只在夏侯惇部下当一名普通武士。但战场不会看出身,只认真本事。典韦披挂上阵,很快就让人发现,这是个“撞进去能撞出血路”的角色。前锋交战时,他总是冲在最前,手中双戟翻飞,近身之处片甲不留,硬生生打出一条威名。
曹操在高处望阵,看见这员壮士如入无人之境,不由眼前一亮。在那个用人如渴的时期,像典韦这样的人,绝不会被埋没。没过多久,典韦被提拔为都尉,调入曹操身边,成了真正的“贴身重甲”。
真正让典韦名声盖过一众骁将的,是与吕布有关的一场恶战。濮阳鏖战时,曹操与吕布反复争夺城池,多次亲临前线督战。吕布弓马娴熟、勇冠三军,曹操麾下不少将领都对他忌惮三分。一次近战中,曹操险些被乱军冲散,眼看就要落到敌人骑兵前锋手里。危急关头,典韦率数十亲兵杀来,双戟如轮,将逼近曹操的敌军强行砸开一条缝,硬把主帅护出重围。
有意思的是,典韦在阵前暴烈凶悍,在帐中却颇为沉默寡言,不爱夸口。士卒们对他既敬且服,才会主动给他编出那句“提一双戟八十斤”的顺口溜。有过练兵经验的人都清楚,若没有扎实功夫,别说真刀真枪拼杀,就连举这等兵器,都够人喝一壶。
如果拿体力和器械重量来做一个粗糙对比,当时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按后世演义所载,也不过八十二斤上下。两者差距有限。更关键在出场时间。典韦纵横沙场的时候,关羽还未完全成名,尚未积累之后那一连串以少胜多的战例。若在这个时间点,二人真在战场正面相逢,很难说关羽就能占上风。
可惜的是,这样一员猛将,命却短得让人惋惜。建安二年,宛城之战中,张绣骤然反叛,夜袭曹营。典韦当夜负责营门防守,察觉不对,立即背靠营门,以身体堵住通道。敌军从四面扑来,他一人死战不退,身上箭矢乱插,依然不肯后撤一步,只为争取曹操撤离时间。待曹军退去,典韦力尽而亡。史书虽简笔带过,但从后来的种种迹象看,曹操对他极为看重。
典韦身亡后,曹操重金收殓,厚葬其尸,每年亲祭。这种待遇,在曹营一众武将中,并不多见。也难怪后世常有人说,在曹操的麾下,敢和关羽硬拼三十合以上的,典韦必居其一。
二、“虎侯安在”:许褚的压迫感,比刀更锋利
典韦倒在宛城之后,曹操身边突然空出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谁能接过“第一护卫”的职责?答案很快就浮出水面:许褚。
许褚出身颇为朴实。黄巾余党和地方盗匪在郡县间作乱时,他并非正规军将领,而是乡里自发组织民兵的头领。那些假冒官军之名四处“征粮”的乱兵,走到许家庄一带,算是踢到了铁板。许褚看不过去,招呼乡亲捡起家伙,愣是把这些“兵匪”打得不敢再来。边民百姓说起来,都要竖一竖大拇指。
后来曹操讨伐黄巾余部,军队开到这一带。许褚干脆索性,带着自家这帮练过的乡勇,集体加盟曹军。对两边来说,这是一场各取所需:许褚得到朝廷旗号和曹操的庇护,曹操则多了一个能冲锋陷阵的大力士。
许褚的性格与典韦有几分相似,少言、直脾气,尤其是那种带着几分“蛮”的气劲,很容易让人产生压迫感。曹操最初把他放在偏锋位置,用来冲阵。几场仗打下来,许褚勇名渐起,身边士卒都知道,跟着这位将军冲锋,危险是有,但心里踏实。
许褚真正跻身一流名将之列,是在对阵西凉马氏集团之后。建安十六年,曹操与马超、韩遂在潼关对峙,西凉铁骑锐不可当。阵前交锋时,马超自恃武艺高强,隔着河叫阵,要与曹操“当面言和”。曹操明知这是鸿门宴,却又不能不去——不去就是心虚,就是“以强凌弱”的嫌疑。
这一次会面,曹操身边只能带寥寥几人。谁来做护卫,是个生死攸关的选择。最后,曹操点了一个名字:许褚。
潼关河岸上,马超策马而来,目光锐利,盯着曹操身后那名魁梧武士,半晌,压低声音对曹操说:“虎侯安在?”这是在试探,也是心中有数后的确认。曹操淡淡一指身后:“此即虎侯。”许褚只是往前迈了一小步,握紧兵器,横眉怒视过去。
“这人若真动手,怕是挡不住。”马超心里其实很清楚。现场气氛一度紧绷。若马超当时一声令下,两军乱战爆发,许褚这个护卫极有可能化身为曹操周围最可怕的“铁墙”。也正是这个心理落差,让马超错过了刺杀曹操的绝佳机会。曹操全身而退,西凉军却从此再无翻盘时机。
有意思的是,史载许褚在潼关一线还曾与马超单挑,双方从马上打到地上,撕扯滚打一番,血战良久。能与马超这种顶级骑战名将抗衡,而不落下风,许褚的水平,已经站在当世前列。
把许褚与关羽对比时,有一点常被忽略。关羽擅长的是稳中带狠,刀法沉稳,骑战、步战都拿得出手。许褚却更像一堵移动的城墙,近身之后,力量几乎压人一头。两人若在阵前短兵相接,许褚不一定能在技巧上压制关羽,但在拼命、不怕伤、不怕硬换方面,却绝对不会吃亏。关羽若不能早早破开许褚的防线,时间一长,胜负就不好说。
曹营内部,对许褚也极有默契。有人说典韦是“前期版本”的绝强护卫,许褚则是“后期版本”的升级版。若要从曹操阵营找一个能与关羽硬碰硬的人,许褚肯定要排在名单前列。
三、“姑爷遇老丈人”:张飞会怕谁?
说到猛将,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关张马黄赵”。关羽、张飞在演义中风头极盛,尤其张飞,一张口就是“燕人张翼德在此”,气势先压对方一头。
张飞的本事,并不只是嗓门大。早在公元一九〇年左右的虎牢关联军讨董时,诸侯联军中敢去挑战吕布的,并不多。公孙瓒硬着头皮迎战,三合之内便被击退。眼看要被吕布生擒,张飞怒吼一声冲出,两人大战五十合方显疲态,这已经远超当时诸将平均水平。
更有意思的是,后来小沛一役,吕布夺徐州在先,张飞心中本就怨气难消。某日见吕布爱马,顺手牵走,惹得吕布亲自登门理论。场面一热,两人又打成一团,再斗五十合,不分胜负。能与当世公认第一猛将鏖战两回合,各五十合,张飞的武艺,已经无需多言。
长坂坡当阳桥一幕,更是让张飞的“气势战术”名扬天下。曹军数万追击,刘备军中妇孺、百姓一片混乱。张飞带二十余骑断后,立马桥上,横矛怒喝:“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来决一死战!”后军士卒本就被赵云翻阵杀回的气势震住,此刻一看桥头黑面大汉獠牙怒目,身后尘土飞扬(那是张飞让人故意在林间拍打尘土),一时间真以为有埋伏,谁也不敢上前。曹操也不愿冒险,只得勒马停步。就这一吼,硬是把庞大的追击优势耗了个干净。
一个敢与吕布硬战,一个敢在万军之前独自立马的猛人,会怕谁?若说曹操手下真有一个能让张飞“绕着走”的,那就要说到夏侯渊这个特殊人物。
建安五年,所谓“衣带诏”事发,曹操与刘备翻脸。刘备在徐州一线被打得溃不成军,被迫北投袁绍,中间还断了与关羽、张飞的联系。关羽暂时归降曹操,张飞则在徐州一带聚众自保,占据一隅山头,打算一边防守,一边打听两位兄长下落。
就在这段时间里,张飞遇到了一位砍柴女子。山中相逢,张飞看她孤身一人,便问:“你家中还有何人?”女子回答:“父母早亡,只剩一位伯父待我如亲生。”张飞一看她聪慧朴实,又是未嫁之身,当即托人说媒,不久便迎她过门。
张飞后来才知道,这位温顺妻子的伯父,不是旁人,正是曹营名将夏侯渊。这么一算,张飞算是做了夏侯渊的女婿,曹营、刘备阵营之间,忽然多了一层微妙的“亲戚关系”。
到了建安二十年左右的汉中之战,刘备北伐汉中,张飞随军出征,而夏侯渊则奉命镇守定军山一线。按理说,张飞一见曹营主将,自当抢着去斩“岳父军”。可战场上的情况,却有点耐人寻味。
张飞避开夏侯渊正面,转而选择与张郃为敌。有人直白地说:“张飞见老丈人不好下手。”这话虽有几分调侃,却道出一个事实:张飞再横,也要顾及这一层亲情。这种顾虑,不是说他真怕夏侯渊刀枪,而是担心战场上若不留情,胜了伤亲,败了辱亲,左右为难。
夏侯渊其人,在曹营中被视为“善于步骑兼行”的猛将。此前在关中扫荡韩遂余部,行动迅捷,号称“短兵疾进,不减韩白”。若论真刀真枪,张飞当然不怵这种对手,但把双方的“家中关系”和阵前形势叠加起来,这一场仗就显得格外别扭。
定军山之战最终以夏侯渊战死收场。史书多记载是黄忠夜袭营地,趁其不备,一战斩之。等战毕之后,张飞夫妇为夏侯渊收敛尸骨,料理后事。这一幕在三国诸多故事中颇为罕见:平日里敢骂天骂地的张飞,面对岳父的亡骸,却只能按家礼行事。
说张飞被“吓退”,多少有点夸张。更贴切的说法是:在这个特定场合,张飞确实没像面对吕布、曹军那样一路猛冲,而是选择绕开。这种“绕着走”,既有战术考量,也掺杂了几分尴尬的亲情。曹操麾下,能让张飞出现这种迟疑的,确实只此一人。
四、“未逢敌手”:赵云真正难对付的地方在哪
说到这里,曹营四大悍将中,典韦、许褚两人,对关羽来说绝不好对付;夏侯渊的“特殊身份”,能让张飞绕路。那还剩一个更难的问题:谁能打败赵云?
赵云这位人物,奇就奇在一个“稳”字。很多猛将出名,是靠一两次硬仗;赵云则相反,从十几岁在公孙瓒帐下出道,到七十多岁随诸葛亮北伐,他一辈子几乎没留下真正意义上的败绩。
赵云第一次亮相,是在官渡之战前后的河北战场。当时袁绍麾下大将文丑在界桥一带与公孙瓒交锋,公孙瓒军中一度大乱。赵云出骑掩护主帅,正面迎住文丑,把公孙瓒从险境中救出。史书没有夸张描写,不过能在文丑这等勇将手里保住主帅,足见赵云当时已经“成色十足”。
真正让赵云名动天下的,是建安十三年的长坂坡之战。曹操亲率大军追击刘备,刘备军中老小俱在,行军极为不便。形势最紧张的时候,赵云骑白马,单枪匹马杀入曹军重围,一边寻找刘备家小,一边斩将夺旗。
传说赵云在这一次冲杀中,连斩曹营数员偏将,甚至逼得曹军阵列数次松动。虽然具体数字多有演义夸大,但一点可以肯定:曹营真正与赵云对过枪的名将,并不少。能被史书点名的,只有张郃一人,而且还是“交锋后脱身”,并非正面击败赵云。
有一次,赵云怀抱幼主阿斗,在乱军中遇上张郃领兵拦截。张郃本就是曹营中极有名望的实战派大将,擅长指挥中、大规模部队作战。面对怀抱孩童的赵云,他并不敢贸然上前搏杀,只得与之周旋。赵云则一面护着阿斗,一面寻找突破口,硬是从张郃的包围圈里闯了出去。战后有人说:“若赵云当时并无所抱,张郃恐难生还。”这话虽有几分夸张,却也点出一个关键——赵云的全力状态,从未真正在曹营顶级武将身上完全展开。
反过来看曹营四大悍将,对上赵云,各有短板。典韦、许褚偏重蛮勇与护卫任务,适合扛冲击、护主帅。对上赵云这种身法灵动、攻守兼备的骑战好手,很可能会在机动性上吃亏。一旦陷入拉锯战,赵云会借地形、借节奏消磨对方优势。
夏侯渊则偏重“速战速决”,擅长闪击。赵云一向谨慎,从不莽撞深入敌营,正面遭遇时,会尽量拖住对方节奏,不给机会。夏侯渊在定军山就是吃了轻敌和急躁的亏,被黄忠抓住破绽,一击致命。对上赵云,他同样难以讨便宜。
更关键的一点在于战场定位。典韦、许褚、夏侯渊多半承担的是“某一地点要守住”、“某一波冲锋要顶住”的任务,角色偏向“点”的防守与突破。赵云则经常被布置在“哪里最危险,就往哪里去”的机动位置,一会儿断后,一会儿护送,一会儿突袭营门,属于全局流动的安全阀。这种角色习惯,让他在判断战局、选择交锋时机方面,远比一般猛将老到。
试想一下,若真有一场“公平”的单挑,把赵云与典韦、许褚、夏侯渊中的任何一人,拉到同一块平地上决生死,胜负也许会较为接近。但历史中的战场,不是比武场。赵云从青年到老年,经历大大小小无数次拼杀,不仅没出现“被对手压着打”的明显记录,反而留下了无数“救主”、“翻盘”的例子。这种稳定输出,再加上极高的生存率,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答案。
曹操帐下名将如云,四大悍将各有千秋。典韦、许褚之勇,足以让关羽陷入苦战;夏侯渊的存在,让张飞一时放缓脚步。至于赵云,真正难对付的地方,并不在于“力压群雄”的夸张描述,而在于几十年如一日的稳健与周全——在那个猛将辈出的年代,能一直不倒,比一时的勇冠三军,更加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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