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五年二月，肃亲王豪格带着平定四川的战功班师回朝，顺治帝专门在太和殿设宴款待。一个月后，这个亲手射死张献忠的人死在了大牢里，年仅40岁。
同一个摄政王，送他出征，也送他入狱。到底发生了什么？
宴会散了没几天，贝子屯齐就跳出来告发豪格。
罪名说出来有点叫人无语：说豪格在四川打仗的时候，纵容手下的将领抢功劳，还想给一个已经被处置的罪臣的弟弟升官。
就这两条。
以这种罪名对付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一路平定西南的亲王，搁今天看，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不对劲。可当时没人敢说。多尔衮是摄政王，他要定谁的罪，诸王大臣开会只能顺着来，审完给出的结论是：应当处死。
豪格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
11岁的顺治帝坐在那里，又哭又不肯吃饭，用绝食来抗议。这才勉强保住了豪格的命——改成幽禁。
但"保住性命"在这里不过是字面意义上的。豪格被关进去的时候，正蓝旗已经开始被多尔衮的人接管，家产陆续被没收。只剩他一个人关在牢里，与所有人隔绝。
两个月后，豪格死了。
官方记录用的是"忧愤成疾"，但40岁、身体壮实到能上战场亲自开弓射人的人，关进去两个月就走了——这个说法听起来实在太轻巧。民间一直有投毒的猜测，但没有实证，也没有人去查。
豪格尸骨未寒，他的正妻博尔济吉特氏就被多尔衮收入府中，成了他第五个有名分的女人。
同时被吞掉的，还有豪格生前掌管的整个正蓝旗。理由是"加强护卫"，实际上是彻底清零了豪格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旗、财产，一样不剩。
豪格在临死前，留下了四个字：多病无福。
有人把这个说成是骂多尔衮是"病秧子"，但考据下来，"多病无福"这个版本更可信。
因为豪格不是随口骂人，他跟多尔衮打了半辈子交道，知道这个人的底细：身体一直不好，拖着一堆毛病，偏偏坐上了最费人的位置。"多病"说的是他的身体，"无福"说的是他这辈子能不能善终。
这四个字，是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说出的精准诅咒。
可多尔衮为什么非要置豪格于死地？
1626年，努尔哈赤刚死。
多尔衮的母亲阿巴亥，以"先帝遗命"为由，被四大贝勒逼着殉葬。那一年，多尔衮14岁，跪在地上看着母亲被人强行带走。这件事在他心里埋下的东西，二十年都没有散。
这是一笔账，多尔衮一直记得。
1643年，皇太极突然暴毙。
没有留下遗诏，没有定好继承人，权力突然悬空。豪格是最有资格继位的：长子、战功卓著，两黄旗的大臣明确表态支持他。
但豪格在最关键的会议上说了一句"福少德薄，非所堪当"，往后退了一步。
多尔衮当场就把这句话接住了，转头提出拥立年仅6岁的福临，自己出任摄政王。豪格让出的那一步，成了他再也追不回来的东西。
豪格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私下说过，当时不该谦让，是自己失算。这句话被人报告给了多尔衮。
1644年，部将何洛会叛投多尔衮。
何洛会把豪格私底下说过的话一股脑倒出来，说他抱怨摄政王"非有福之人"、暗示过不满。多尔衮拿着这些话，直接给豪格定了个"言词悖妄"，削爵、废为庶人、罚银、没收牛录，四个部下被斩首。
顺治又一次绝食，才保住豪格的爵位。
1646年，豪格被派去打四川。
表面上是重用，实际上谁都能看出来，四川是什么地方——张献忠据守多年，大西军实力不弱，地形复杂，补给线漫长。用最险的差事去磨损最有威胁的人，这是成熟的权谋。
更何话说，豪格拒绝不了。拒绝出征就是"抗命"，那才是真的死路。
豪格只能去，而且必须拼命打，打胜仗才有活命的筹码。他确实做到了，亲手射死张献忠，平定了一大片地盘。可回来之后等着他的，是屯齐的告发和太和殿宴席后的大牢。
多尔衮的逻辑从来都很清楚：豪格只要活着，他的摄政就永远不是铁板一块。豪格是太宗长子，任何时候都可以用这个身份来动摇顺治政权的合法性。这不是个人恩怨，是政治上的必然清除。
豪格说多尔衮"多病"，这是实话。
多尔衮的身体，早在1641年松锦大战期间就开始垮了。那场仗打得极其消耗人，他"劳心焦思"，据说几天几夜睡不着，心悸、咯血的毛病从那时候就落了根。后来摄政王当上了，政务堆成山，身体一直撑着，靠意志力维持。
摄政权力越大，人就越累。
1648年豪格死后，多尔衮的权势到了顶点，连称号都改成了"皇父摄政王"——皇帝的父亲。可就在这时候，身体已经开始给他发出最后的警告：头昏、眼胀、时常"不快"。
顺治七年十二月，1650年冬天，多尔衮带着一大帮王公贵族去古北口外围猎，零下二十度的天气。这种天气出去打猎，换任何一个身体撑不住的人，都是高风险。
猎场上，多尔衮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膝盖受伤。太医上了药，后来证明药上错了，加速了伤口的恶化。
当天夜里，多尔衮死了，39岁。
比豪格还小一岁。
"多病"应验了。"无福"，则在他死后两个月才真正完成。
顺治得到消息，第一时间给了极高的哀荣，追封为皇帝。可就在此后不久，他自己最信任的议政大臣苏克萨哈跳出来检举：多尔衮生前私藏了龙袍、大东珠，还密谋把政务中心迁出北京。
连自己人都倒戈了。"无福"，就是这个意思。
顺治随即下诏，宣布多尔衮十四条大罪，其中第一、二条，就是"逼死肃亲王豪格"和"强纳豪格之妃"。这两件事，被放在所有罪行的最前面。
此后的处置，已经不是政治清算，更像是一种宣泄。
多尔衮被掘墓，棺椁打开，尸身遭鞭打、斩首，据当时在场的意大利传教士记录，最后"暴尸示众"。庙号、谥号、太庙牌位，全部撤销。他追封进太庙的母亲阿巴亥，也一并被请了出去。
一个人，生前以皇帝之礼自居，死后连平民的体面都没有，这大概是清朝开国以来最彻底的一次名誉灭绝。
顺治同年亲政，随即下令为豪格平反，复封和硕肃亲王，立碑表彰。
豪格死时说的那四个字——"多病无福"——在两年多之后，用两条命的代价全部验完：一条是多尔衮的身体，一条是多尔衮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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