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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芸,是咱们师医院里一朵最鲜亮的花儿!当年师里头没成家的年轻干部、战士,但凡见过她一面儿的,没一个不着迷的。

她不只是人长得俊——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笑起来跟月牙儿似的,两个酒窝浅浅的,模样周正,身段也好,更难得是那股子大方爽利的劲儿,见了谁都不扭捏,说起话来声音脆生生的,像春天的雀儿。

可大伙儿也就是心里想想,嘴上聊聊,谁也不敢真往上凑。

为啥?人家是咱们团长的亲妹子!

团长那人,带兵打仗没得说,护短也是出了名的,尤其对这个妹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所以啊,萧芸虽好,却像那天边的云彩,看着漂亮,够不着。

那时候,团里有个公务员叫林剑,小伙子机灵,勤快,深得团长信任。团长办公室、宿舍里外的事儿,都归他打理。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我们都觉得,林剑这小子,保不齐能有那造化。

果然,机会来了。

有一回,萧芸来团里看她哥哥,偏巧团长下基层检查工作去了,临走前特意交代林剑:“我妹妹来了,你替我招呼好。”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们几个关系近的战友,私下里挤眉弄眼,都说林剑的春天要来了。

想想看,团部就那么大点地方,团长不在,就他和萧芸两个人,端个茶递个水,聊聊天,一来二去,感情不就培养出来了么?

我们甚至开始盘算,要是林剑真成了团长妹夫,以后可得让他多请客。

谁知道,林剑这老实头,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他大概觉得单独和萧芸相处,浑身不自在,怕尴尬,也怕万一传出去不好听,脑子一热,竟跑去把特务连的警卫排长肖威给拽来了。

这肖威,我们都熟,山东汉子,长得高高大大,浓眉大眼,一身军装穿得板板正正,尤其那张嘴,真是了不得!天上地下,古今中外,好像没他接不上的话茬;再普通的事儿,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跟说书似的,绘声绘色,妙趣横生。

有他在场,绝不可能冷场。

果然,肖排长一来,气氛立马不一样了。他也没特意献殷勤,就是天南海北地聊,说说部队里的趣事,讲讲家乡的风俗,偶尔还模仿个谁谁说话,惟妙惟肖。

萧芸起初还有点拘谨,没多久就被逗得“咯咯”直笑,那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红扑扑的。

林剑呢,倒成了端茶倒水的配角,插不上几句话,就在旁边憨笑。

我们后来听说这事儿,差点没把林剑埋怨死:“你个榆木疙瘩!多好的机会,你给自己找了个竞争对手,还是那么强的一个!”

那天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了。

萧芸回到师医院没两天,肖威就接到一个军线电话,那头正是萧芸清亮的声音。起初是一周一次,聊些日常见闻,后来频率越来越高,几乎天天晚上,只要肖威有空,那电话准保响起。

军营里没有秘密,尤其这种涉及团长妹妹和优秀排长的“绯闻”,那传播速度比电台发报还快。

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风言风语就飘了出来:“知道吗?肖排长跟团长妹妹好上啦!”

“天天打电话,腻歪着呢!”

后来才知道,这“秘密”的泄露,总机班“功不可没”。那时候通讯不比现在,内部军线电话都要通过总机转接。萧芸和肖威通话那么频繁,时间又长,自然引起了总机班战士的注意。年轻人好奇心重,偶尔转接时听到一两句对话,那内容,啧啧,反正不是讨论军事训练。

守不住秘密的战士私下里一说,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团,后来几乎整个师,差不多都知道了。

大家议论起来,有羡慕肖威好运气的,有佩服他胆大的,也有替林剑惋惜的,当然,也少不了那么一丝丝酸溜溜的感慨:怎么就让他赶上了呢?

这风终究是吹到了团长耳朵里。有一天,团长让人把肖威叫到办公室。肖威心里七上八下地去了,团长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份文件,抬眼看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肖排长,最近很忙啊?”团长开口。

“报告团长,排里工作正常开展,我不忙!”肖威立正回答。

“不忙?”团长放下文件,似笑非笑,“我怎么听说,你电话挺忙的?连司令部有时要找你们连队,线都占着呢?”

肖威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站着军姿,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团长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里倒闪过一丝笑意,语气缓和了些:“年轻人,谈对象,我不反对。”

肖威猛地抬头,眼里有了光。

团长接着说:“但是!”这两个字让肖威又绷紧了神经。“但是,你首先是个军人,是警卫排长!谈恋爱不能影响工作,相反,你得干出个样儿来,用成绩证明你自己,证明你配得上我妹妹,也配得上你身上这身军装。听明白没有?”

“明白!团长!”肖威一个立正,声音洪亮,胸膛挺得老高,心里那块大石头“咣当”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团长这话,虽然是要求,但等于是默许,甚至带点鼓励了!这还有什么说的?拼了命也得干出成绩来!

从那以后,肖威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排里的工作抓得紧而又紧,训练成绩嗷嗷叫,各项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他脑子活,肯钻研,不仅军事素质过硬,还在沙盘作业、战术想定这些参谋业务上显露出天赋。

团里作训股很快注意到这个人才,把他调了过去。

在作训股,他更是如鱼得水,不到一年,就被师作训科看中,直接调到了师里。

在师里,他代表师里参加军区组织的参谋业务比武,硬是捧回了个第一名!这下可是名声大噪。金子到哪里都发光,集团军司令部也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肖威的路,越走越宽,越走越亮堂。

而他和萧芸的感情,也在时间的酝酿和空间的考验下越发醇厚。电话线连着两颗年轻的心,后来见了面,更是有说不完的话。萧芸看中的,不仅是肖威的幽默风趣,更是他那股子不服输的闯劲和实实在在的成绩。

团长对这位“准妹夫”的表现,也是越来越满意。

后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肖威在集团军站稳脚跟后,风光迎娶了萧芸。

婚礼那天,听说热闹极了。

我们这些当初“动过心”的、议论过的、羡慕过的战友,听到消息,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羡慕吗?那是真羡慕。嫉妒?或许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佩服和祝福。

肖威这家伙,凭着自己的本事和那股机灵劲,硬是把看似遥远的“云彩”,摘下来变成了自家的“宝贝”。

去年,我和早已退伍、经商有了小成的林剑一起吃饭,偶然又聊起这段往事。

林剑抿了一口酒,摇摇头,笑道:“那时候年轻,脸皮薄,又顾虑多,总想着别唐突了人家。结果……嘿,便宜了肖威那小子!”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悠远,“不过现在想想,真没什么好后悔的。感情这事,强求不来,也设计不了。你看,我喊来了肖威,本是为了避免尴尬,却无意中给他俩牵了线。肖威要是不来,或者来了不会说话,萧芸要是看不对眼,或者团长坚决反对,他俩也成不了。可偏偏,一切就那么巧,那么顺。”

他转过头,跟我碰了一下杯,总结道:“所以啊,老战友,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缘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该成的,怎么着都能成。咱们当初那点小心思,现在看,也就是青春岁月里一点有趣的涟漪罢了。”

我深以为然。是啊,茫茫人海,偏偏那天萧芸来了,团长不在,林剑找了肖威,肖威又能说会道逗笑了姑娘,一根电话线牵连起情意,团长开了绿灯,肖威自己争气……这无数个偶然串联起来,就成了必然的姻缘。

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红线,早就在那里牵着,只等他们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以对的方式相遇。

一切,果然都是缘分。这缘分,妙不可言,也强求不得,它让故事有了最恰当的男主角,也让青春记忆里那朵最鲜亮的花,找到了她最合适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