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生在清朝末年。
有个铁匠姓周，手艺精湛，方圆几十里的人家，打刀打锄头都找他。周铁匠为人厚道，可惜命里无子，跟妻子过了大半辈子，膝下空空。
后来经人介绍，他收了一个徒弟。这孩子十四五岁，名叫铁生，爹娘死得早，孤苦伶仃。周铁匠见他可怜又聪明，便将他收在身边，把打铁的手艺一样一样地教给他。
铁生也争气，学东西快，干活又肯下力气，对师父恭恭敬敬。周铁匠常对人说：“我这辈子没儿子，收了这么个徒弟，也算老天待我不薄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
铁生入门才两年，周铁匠就染上了一场重病，整个人一天比一天消瘦，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他自知时日无多，便把铁生叫到床前，拉着他的手，说了最后一番话。
“铁生啊，师父不行了。这铁匠铺就留给你，你把手艺接着干下去。还有……”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妻子，眼眶红了，“你师母跟着我没过几天好日子，往后就靠你照应了。你答应师父，别让她受委屈。”
铁生跪在床前，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周铁匠去世后，铁生果然说到做到。他白天在铺子里打铁，晚上回来给师母劈柴挑水，里里外外一把手。师母有个头疼脑热的，他比谁都着急，跑前跑后地请大夫抓药。
那年铁生才十七岁，正是最能吃苦的年纪。虽然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踏实——师父把师母托付给他，他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师母姓柳，那年四十出头。说起来，柳氏年轻时也是个美人胚子，虽然如今上了年纪，可皮肤白净，身段苗条，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风韵，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然而有一天，一件怪事打破了平静的生活。
那天傍晚，铁生正在铺子里收拾工具，忽然看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后院。那人大约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看着倒像个体面人。
铁生愣了一下，心想这人是谁？来找师母的？
他以为那人有什么事，谈完就会走，便没太在意。可等他把工具都收拾好了，又劈了一堆柴，那人还没出来。
铁生心里犯了嘀咕，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院，往里屋的方向探了探头。
这一看不要紧，他顿时怒火中烧——
只见那个男人把柳氏按在椅子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身上乱摸。柳氏半推半就地挣扎着，嘴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铁生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上涌。
他哪里还顾得上多想，一脚踹开门就冲了进去，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
铁生是打铁的，手上的力道可想而知。一拳下去，那男人就疼得嗷嗷直叫，第二拳下去，嘴角就见了血。
“你敢欺负我师母！我打死你！”铁生一边打一边骂，眼睛都红了。
那男人被打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逃出门去，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铁生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来，关切地问：“师母，您没事吧？那个人有没有伤着您？”
可柳氏的反应，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柳氏脸上又红又白，又羞又恼，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那语气，那神情，倒像是他坏了什么好事似的。
铁生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保护师母，怎么师母反倒怪起他来了？
更让铁生想不通的事情，还在后头。
过了几天，那个挨了打的男人又在铺子外面探头探脑。他站在街对面，往这边张望，想进来又不敢，犹犹豫豫地在门口踱来踱去。
铁生一眼就认出了他，心里的火又上来了。但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跑进里屋告诉柳氏：“师母，上次那个人又来了！”
他本以为师母会让他把人赶走，谁知道柳氏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徒儿啊……”
她欲言又止，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似乎很难启齿。铁生站在那儿，等着她往下说。
柳氏犹豫了半天，终于红着脸说出了实情：“师母还不算老……也需要个伴儿。你还小，等你长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铁生听得一头雾水。
柳氏见他不开窍，咬了咬牙，把话挑明了：“你让他进来吧。”
铁生愣住了：“可是……他要是再欺负您怎么办？师父临终前让我保护好您，不让别人欺负您。”
柳氏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就愿意让他这么‘欺负’。”
铁生站在那里，脑子嗡嗡的。
他不懂，真的不懂。师父才走了一年多，师母怎么就能让别的男人“欺负”？师父对他恩重如山，临终前把师母托付给他，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
可师母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一个做徒弟的，又能说什么呢？
铁生沉默了很久，终究没有违逆师母的意思。他慢慢转过身，走到门口，朝街对面那个男人招了招手。
那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小跑着过来了，经过铁生身边时，还讪讪地冲他笑了笑。
铁生面无表情地让开了路。
那天晚上，铁生一个人坐在铁匠铺里，对着师父留下的铁砧发了一夜的呆。
炉火早就熄了，风箱也停了。只有打铁用的锤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锤柄被磨得油光发亮，那是师父的手摸出来的。
铁生伸手摸了摸锤柄，又看了看后院的方向。
师父，您交给我的事，我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这个问题，他很久很久都没想明白。
也许终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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