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关了公司后回到乡下生活,存款八千万却对外说破产。
没过三天,那几个久欠不还的堂兄弟全找上了门
「时舟啊,哥几个知道你心里苦,可这钱你得还!」
堂兄彭志强把烟头狠狠摁在我家斑驳的旧木桌上,烫出一道焦黑印子。
他身后,彭志勇和彭志华两兄弟抱着胳膊堵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你在城里开公司时,从咱们这儿借走的二十万,现在该连本带利还了吧?」
彭志勇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借条,「啪」地甩在我面前,「白纸黑字,你签的名!」
我低头看着那几张借条。
日期是五年前。金额加起来确实是二十万。
但借条上「借款人」那栏的签名,歪歪扭扭,根本不是我樊时舟的字迹。
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栋我爷爷留下的老宅已经漏了三处,水珠正「啪嗒啪嗒」砸在接水的塑料盆里。
我抬起头,脸上挤出苦笑:「强哥,勇哥,华哥……我真没钱了。公司破产清算,账上就剩几千块生活费。」
「骗鬼呢!」彭志华啐了一口,「你开那么大公司,说破产就破产?当我们三岁小孩?」
彭志强往前凑了凑,烟味混着口臭喷在我脸上:「时舟,咱们可是亲堂兄弟。你在城里风光那几年,哥几个没沾你半点光。现在你落难了,我们也不逼你——」
他顿了顿,手指敲着借条:「但这二十万,是咱们三家凑的棺材本。你婶子还等着这钱看病呢。」
我沉默地看着他们。
三天前,我开着一辆二手五菱宏光回到这个叫彭家坳的小山村,只带了两个行李箱。
村里人都看见我落魄的样子——衣服是旧的,皮鞋开胶,连手机都用的还是三年前的型号。
我告诉所有人:公司资金链断裂,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回来躲躲清静。
这才第三天。
常年赖账、五年没联系的堂兄弟们,就拿着伪造的借条找上了门。
彭志强见我不说话,语气软了几分:「时舟,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二十万,你分期还。先给五万,让哥几个缓缓,行不?」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漏雨的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那辆满是泥点的五菱宏光。
然后转身,从怀里掏出钱包。
彭志强三人眼睛亮了。
我抽出三张百元钞票,递过去:「强哥,这是我最后三百块。你们先拿着,买条烟抽。钱的事……容我再想想办法。」
彭志强的脸瞬间黑了。
他一把拍掉我手里的钱:「樊时舟!你他妈耍我们?!」
钞票散落在地,被雨水打湿。
彭志勇猛地拽住我衣领:「少废话!今天不拿钱,你这破房子都别想住安稳!」
我任由他拽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狰狞的脸。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我私人银行的客户经理发来的每日资产简报。
那串数字,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我某个不记名账户里。
八千七百六十三万四千五百二十一元。
零头够买下整个彭家坳。
「放手。」我说。
声音很轻。
彭志勇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个「破产老板」还敢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湿透的三百块钱,慢条斯理地擦干净,重新塞回钱包。
「三天。」我抬起头,看着他们,「给我三天时间筹钱。二十万,一分不少,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彭志强眯起眼睛:「你拿什么筹?」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破产老板该有的苦涩:「我去城里找找以前的朋友,看能不能借到点。三天后,还是这儿,咱们把账清了。」
三人交换了眼神。
彭志强最终点头:「行,就三天。时舟,哥劝你一句,别耍花样。咱们这借条虽然旧,但打官司也够用。」
他们转身离开,皮鞋踩在泥水里,溅起肮脏的水花。
我站在漏雨的屋檐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然后掏出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樊先生,您要求调查的彭志强、彭志勇、彭志华三人近五年的银行流水、债务状况及社会关系,已初步整理完毕。关键证据已截取,随时可调用。」
我回复:「发我。」
五秒后,一个加密文件包传输完成。
我点开,滑动屏幕。
彭志强,三年前因赌博欠下高利贷三十万,债主上周刚上门泼过油漆。
彭志勇,儿子在县城买房缺首付,正四处借钱。
彭志华,老婆的肾病需要每周透析,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压得他喘不过气。
三家人,都在等米下锅。
所以伪造借条,找上我这个「破产」的堂弟。
我关掉文件,走进屋里。
漏雨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打开行李箱,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沓空白文件——股权转让协议、债务确认书、录音笔、微型摄像机。
五年前我离开彭家坳时,他们嘲笑我:「樊时舟,就你也想开公司?别赔得裤衩都不剩!」
后来我公司年入千万时,他们开始以「堂兄弟」的名义打电话,今天借三万,明天借五万。我借过两次,他们没还,我也没催。
再后来,他们听说我公司做大了,直接开口要「入股」,说给我二十万,占30%股份。我拒绝了。
从那以后,五年没联系。
直到我「破产」回村的消息传开。
三天。
我坐在吱呀作响的旧竹椅上,打开录音笔,按下录制键。
然后对着空气,轻声说:
「游戏开始了。」
01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
不是彭家三兄弟。
是村支书彭建国,我远房堂叔。
「时舟啊,听说你回来了,叔来看看你。」他提着两斤鸡蛋,笑呵呵地进屋,眼睛却四处打量,「这老宅子,是该修修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建国叔,坐。」
彭建国没坐。他站在屋中央,背着手,像领导视察:「时舟,昨天志强他们来找你了?」
「嗯。」
「哎,这事儿叔得说说你。」彭建国叹了口气,「志强他们也不容易。你在城里挣大钱的时候,没想着拉拔拉拔自家兄弟,现在你落难了,他们也没嫌弃你,还愿意帮你……」
我抬眼:「帮我?」
「是啊!」彭建国一拍大腿,「志强说了,只要你把二十万还上,他们三家凑钱,帮你把这老宅翻新翻新。以后你在村里也有个落脚处,是不是?」
我笑了。
真会说话。
「建国叔,我昨天跟强哥说了,三天后筹钱还他们。」
「三天?」彭建国皱眉,「时舟,不是叔不信你。你现在这情况,上哪儿筹二十万去?要不这样,叔做个中间人,你去跟志强他们签个分期协议,每月还个三五千,慢慢还……」
「不用。」我打断他,「三天,二十万,我说到做到。」
彭建国的笑容淡了些:「时舟,年轻人别太倔。你以前开公司,可能瞧不上咱们村里这些亲戚。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你得学会低头。」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泡软的泥地。
「建国叔,您知道志强哥那三十万赌债,债主是谁吗?」
彭建国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县城‘金豪棋牌室’的老板,姓赵,外号赵老四。」我转过身,看着他,「上周三晚上,赵老四带人去志强哥家泼油漆,砸了玻璃。当时您也在场吧?作为村支书,您没报警,反而劝志强哥‘私了’。」
彭建国的额头渗出细汗:「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继续说:「赵老四背后是县里刘老板,刘老板有个姐夫在县住建局。您儿子彭浩,正在县住建局实习,等着转正,对吧?」
「樊时舟!」彭建国声音发颤,「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告诉您,」我走回桌前,端起那杯没动过的水,慢慢倒在地上,「二十万的事,是我和志强哥他们之间的私事。建国叔您德高望重,还是别掺和了。」
水渗进泥地,留下深色痕迹。
彭建国盯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恐惧,最后挤出一丝笑:「时舟,你看你……叔就是关心你。行,你们兄弟之间的事,叔不管了。」
他提起那两斤鸡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关上门,从行李箱夹层取出另一部手机。
解锁,打开加密通讯软件。
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我的私人助理:「樊总,按照您的吩咐,已以第三方公司的名义,向县住建局递交了关于实习生彭浩‘履历造假’的实名举报材料,证据确凿。同时,刘老板那边打了招呼,赵老四不会再骚扰彭志强——当然,债务还在。」
我回复:「做干净点。」
「明白。」
放下手机,我听到窗外传来摩托车声。
探头一看,彭志强骑着那辆破旧摩托,载着彭志勇,正往村口小卖部去。
他们脸上带着笑,嘴里叼着烟。
大概觉得,三天后就能拿到二十万,解决所有麻烦。
我坐回竹椅,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彭家坳及周边三个村子的卫星地图。
我用鼠标圈出几块地——村东头那片荒废的果园、后山那片长满杂草的坡地、还有河边那几十亩因为产权纠纷一直闲置的滩涂。
这些地,五年前我想租下来做生态农业,被村里以「保护集体资产」为由拒绝了。
当时主持会议的,就是彭建国。
而极力反对的,是彭志强三兄弟——他们说,樊时舟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农业?别把村里的地糟蹋了。
现在,这些地还在荒着。
我调出另一个文件,里面是县里最新出台的「乡村振兴产业扶持政策」。其中有一条:对返乡创业人员,流转闲置土地超过50亩的,每亩每年补贴500元,连续补贴五年。
彭家坳周边四块地加起来,正好102亩。
每亩补贴500,一年就是五万一千。
五年,二十五万五千。
但这只是补贴。
真正值钱的,是这些地未来的开发价值——县里规划中的旅游公路,两年后会从后山穿过。届时,这些现在荒芜的土地,价格会翻十倍不止。
我合上电脑。
窗外的雨停了。
阳光破开云层,照在院子里积水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三天。
足够我做很多事。
02
下午,我去了趟镇上。
没开那辆五菱宏光——我找了村里拉货的三轮车,付了十块钱,颠簸了半小时才到。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
我径直走进「兴旺农资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叫李兴旺,是我高中同学的父亲。当年我考上大学,李叔还给我包过两百块钱红包。
「李叔。」我打招呼。
李兴旺正低头算账,闻声抬头,愣了好几秒:「你……你是时舟?」
「是我。」
「哎呀!真是时舟!」李兴旺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上下打量我,「听村里人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
我笑笑:「最近事儿多。」
「坐,快坐!」李兴旺拉过椅子,又给我倒了杯茶,「听说你公司……哎,不提了。人平安回来就好。」
我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李叔,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你说。」
「咱们镇上的农村信用社,现在还能办土地经营权抵押贷款吗?」
李兴旺愣了一下:「能是能,但要求挺严。得有正规的土地流转合同,还得找担保人……时舟,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把村东头那片果园租下来。」我说。
「果园?」李兴旺瞪大眼睛,「那可是块硬骨头!产权在村里集体名下,但彭建国一直攥着不放,说是要等‘合适的机会’开发。其实啊,就是想等价格涨了,自己捞好处。」
我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想请李叔您帮个忙。」
「我?我能帮什么?」
「您是镇上老户,认识信用社的王主任吧?」我看着他,「我想请您做个中间人,帮我约王主任吃个饭。不用他违规操作,就按正规流程走——只要我能拿到土地流转合同,贷款的事,该咋办咋办。」
李兴旺犹豫了:「时舟,不是叔不帮你。但你现在这情况……王主任那人我了解,最看重还款能力。你公司刚破产,他恐怕……」
我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卡。
一张是普通储蓄卡,余额三千多。
另一张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串英文——瑞士某私人银行的贵宾卡。
我把储蓄卡推过去:「这张卡里有点钱,请王主任吃饭应该够。李叔,饭桌上您不用提贷款的事,就说是老同学叙旧。其他的,我自己来谈。」
李兴旺盯着那张深蓝色的卡,眼神疑惑,但没多问。
他最终点头:「行,叔帮你约。但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谢谢李叔。」
离开农资店,我在镇上转了转。
路过镇信用社时,我停住脚步。
玻璃门内,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柜台里的职员发火:「凭什么不批?我材料都齐全!」
职员小声解释:「王主任,您这土地流转合同有问题……甲方签字是彭建国,但村委会盖章那里,明显是后盖的,印泥颜色都不一样……」
「你懂什么!」王主任——应该就是彭建国——拍着柜台,「我是村支书,我说能盖就能盖!」
我站在门外,听完了全程。
等彭建国气冲冲地出来时,我刚好转身,假装在看对面的广告牌。
他瞥了我一眼,没认出我——或者说,根本没正眼看。
骑上摩托车走了。
我走进信用社。
刚才那个职员是个年轻姑娘,眼圈有点红。
「您好,办理什么业务?」她挤出一丝职业笑容。
「我想咨询一下土地经营权抵押贷款。」我说。
「请问您有土地流转合同吗?」
「正在办。」我看着她胸前的工作牌,「赵小娟……赵专员,刚才那位是彭家坳的村支书?」
赵小娟脸色微变:「您认识?」
「算是吧。」我笑了笑,「赵专员,如果我能提供正规的、完全合法的土地流转合同,贷款审批大概需要多久?」
「材料齐全的话,最快一周。」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但前提是……合同得是真的。不像刚才那位,拿个假合同就想套贷五十万。」
我点点头:「我明白。谢谢。」
走出信用社,我看了眼手机。
下午三点。
离和彭家三兄弟约定的三天期限,还有两天半。
时间够用。
我走到镇上的快递点,寄出了一个文件袋。
收件人是县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科。
寄件人匿名。
里面是彭建国伪造土地流转合同、企图套取贷款的证据复印件——当然,原件我已经扫描存档了。
做完这些,我找了家小面馆,吃了碗八块钱的牛肉面。
面很咸,肉很少。
但吃得踏实。
03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擦黑。
老宅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大众轿车。
车牌是县城的。
我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婶子——彭志强的母亲,我叫她三婶。另一个是个陌生女人,四十多岁,穿着碎花连衣裙,烫着卷发,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时舟回来啦?」三婶站起身,脸上堆着笑,「这是你表姑,从县城来的,听说你回来了,特地来看你。」
表姑?
我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没印象。
「时舟是吧?」表姑放下瓜子,打量着我,「听你三婶说,你在城里开过大公司?」
「以前的事,不提了。」我笑笑,「表姑坐,我给您倒水。」
「不用忙。」表姑摆摆手,「我今儿来,是有个好事找你。」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农村宅基地转让协议》。
甲方:樊时舟。
乙方:周秀莲(表姑的名字)。
转让标的:彭家坳村东侧老宅(即我现在住的这栋)及附属院落,占地面积0.8亩。
转让价格:八万元。
「表姑,您这是……」我抬头。
「时舟啊,你现在不是困难嘛。」表姑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这老宅子,你一个人住也浪费。表姑在县城认识个老板,想在农村弄个度假小院。你这位置不错,背靠山,前面有水塘。八万块,你拿着,去镇上租个房子住,还能剩点钱做个小生意。」
三婶在旁边帮腔:「是啊时舟,你表姑可是为你好。八万块,不少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
条款写得很「细致」——甲方需在七日内搬离,乙方付清全款后,甲方永久放弃宅基地所有权及使用权,不得反悔。
「表姑,」我慢慢开口,「这房子是我爷爷留下的。虽然旧,但地段好。八万块……是不是少了点?」
表姑脸色一沉:「时舟,你别不识抬举。就你这破房子,屋顶漏雨,墙都快塌了,给你八万都是看在亲戚面子上!要不是我那个老板朋友非要这块地,我还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呢!」
三婶赶紧打圆场:「时舟,你表姑说得对。你现在缺钱,志强他们那二十万还得还。有了这八万,你至少能先应付一部分,是不是?」
我拿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乙方签字处已经签好了「周秀莲」,还按了手印。
甲方那里空着。
「表姑,」我把协议放回桌上,「这房子,我不卖。」
「什么?!」表姑「腾」地站起来,「樊时舟,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大老板?你现在就是个破产的穷光蛋!八万块够你活一年了!」
三婶也急了:「时舟,你咋这么倔呢!你表姑好心帮你……」
「三婶。」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昨天志强哥来找我要二十万,说是您看病急需用钱。怎么今天,您就有空陪表姑来看房子了?」
三婶脸色一白:「我、我那是……」
「您没病,对吧?」我看着她,「志强哥那三十万赌债,才是真的急。」
屋里瞬间安静。
表姑看看我,又看看三婶,突然明白过来:「好你个周桂枝!你骗我说时舟急着卖房还债,原来是想拿我的钱填你儿子的窟窿?!」
三婶慌了:「秀莲,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表姑抓起包,狠狠瞪了我一眼,「樊时舟,你行!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耍我是吧?这房子,白送我都不要!」
她摔门而去。
白色大众轿车发动,溅起泥水,开走了。
三婶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时舟,我……」她想说什么。
我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三婶,这里面是两千块钱。您拿去看病——或者,给志强哥还点利息。」
三婶愣愣地看着信封,没接。
「时舟,婶子对不住你……」
「没事。」我把信封塞进她手里,「您回去吧。告诉志强哥,钱的事,三天后一定解决。」
三婶攥着信封,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走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走到里屋,掀开床板。
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金属箱。
我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不是现金,也不是金银珠宝。
而是一沓文件——公司股权证明、不动产登记证、银行资信证明,还有几份盖着红章的授权委托书。
最上面一份,是我名下某投资公司持有「彭家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51%股权的证明。
这家「彭家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是半年前注册的。
法人代表:彭建国。
注册资本:一百万元。
实际出资人:彭建国出资十万,彭志强、彭志勇、彭志华各出资五万,剩余七十万为「技术入股」——所谓技术,就是彭建国承诺「搞定村里的土地流转」。
他们想开发后山那片地,做农家乐。
但资金不够,一直没启动。
而我,通过层层股权设计,成了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神秘投资人」是我。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
「樊总,请讲。」
「彭家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那份对赌协议,可以启动了。」我说,「明天一早,你带团队来村里,直接找彭建国。告诉他,投资人要求三天内完成土地流转手续,否则撤资,并要求他们按照协议赔偿违约金——金额是实际出资额的三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樊总,三倍违约金就是三十万。他们拿不出。」
「我知道。」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所以,他们会来找我。」
「找您?」
「嗯。」我勾起嘴角,「找我这个‘破产’的堂弟,借钱应急。」
挂断电话,我把金属箱重新锁好,放回暗格。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一个加密邮箱。
里面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县规划局的朋友。
标题是:《彭家坳片区旅游公路规划调整通知》。
我点开附件。
规划图上,原本要从后山穿过的旅游公路,用红线标出了一条新路线——绕开了彭家坳,改从邻村经过。
原因很简单:彭家坳后山地质条件不稳定,施工成本太高。
这份调整通知,下周才会正式下发。
但现在,我知道了。
而彭建国他们不知道。
他们还在做着「公路一通,地价翻十倍」的美梦。
我关掉邮件,合上电脑。
屋外传来狗叫声。
还有摩托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不止一辆。
我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
三辆摩托车亮着大灯,停在院门外。
彭志强、彭志勇、彭志华都来了。
还带了四个人——都是村里游手好闲的年轻混混。
彭志强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他走到门前,开始砸门。
「樊时舟!开门!」
「咱们的账,今晚就得算清楚!」
04
砸门声像擂鼓。
老旧的木门在震颤,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我站在门后,没动。
「樊时舟!别他妈装死!」彭志勇在外面吼,「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今天不拿钱,把你房子拆了!」
我看了眼手机。
晚上八点十七分。
村支书彭建国家离这儿不到三百米。
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听不见。
但他没来。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支录音笔,按下录制键,放进上衣口袋。
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的彭志强举着钢管,差点砸到我脸上。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哟,舍得出来了?」
七个人挤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强哥,勇哥,华哥。」我扫了他们一眼,「不是说好三天吗?这才第二天。」
「等不了了!」彭志强用钢管指着我的胸口,「我他妈现在就要钱!二十万,现金!」
「我现在没有。」
「没有?」彭志强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樊时舟,你耍我们玩呢?白天我还看见你去镇上信用社了!是不是去取钱了?!」
我任由他揪着,声音平静:「我去咨询贷款。」
「贷款?」彭志勇凑过来,满脸讥讽,「就你现在这样,哪个银行敢贷给你?」
「所以没贷成。」我说。
彭志强松开我,往地上啐了一口:「少废话!今天要么拿钱,要么……」
他挥了挥钢管,意思很明显。
我后退一步,退到屋里。
他们也跟着涌进来,把本来就不大的堂屋挤得满满当当。
「强哥,」我看着彭志强,「你欠赵老四三十万赌债,上周他来你家泼油漆。这事儿,村里不少人都知道吧?」
彭志强脸色一变:「你提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你还不上赵老四的钱,所以伪造借条,来找我要二十万。但这二十万,够还三十万吗?」
「你管我够不够!」彭志强眼神凶狠,「先把我们的钱还了!」
「你们的钱?」我笑了,「强哥,那借条上的签名,根本不是我写的。需要我找个笔迹鉴定专家来验验吗?」
屋里瞬间安静。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
彭志勇急了:「樊时舟!你想赖账?!」
「不是我想赖账。」我放下水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是你们在讹诈。」
我抽出几张纸,摊在桌上。
「这是县里‘金豪棋牌室’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来,上周三晚上,赵老四带人去强哥家闹事。这是派出所的出警记录——虽然没立案,但有登记。这是赵老四手下一个小弟的证词录音,他说,强哥答应十天之内还钱,否则就用他家的宅基地抵债。」
我每说一句,彭志强的脸就白一分。
「强哥,」我看着他,「你家的宅基地,应该值个十几万吧?加上你这些年攒的,凑凑应该能还上赵老四。可你不想动自己的家底,所以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反正我‘破产’了,好欺负,伪造个借条,逼我拿钱。我说得对吗?」
「你……你胡说!」彭志强声音发颤,但还在硬撑,「借条就是你签的!白纸黑字!」
「那行。」我拿起手机,「我现在报警,让警察来鉴定笔迹。如果鉴定结果是我签的,二十万我砸锅卖铁也还你。如果不是……」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伪造借条、敲诈勒索,金额二十万,够判几年?」
彭志勇和彭志华慌了。
他们看向彭志强。
彭志强攥着钢管的手在发抖,额头青筋暴起。
他在犹豫——是继续硬扛,还是认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志强!你们干什么呢!」
彭建国来了。
他穿着睡衣,趿着拖鞋,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叔!」彭志强像是看到了救星,「樊时舟想赖账!还污蔑我们伪造借条!」
彭建国瞪了我一眼,然后转向彭志强:「胡闹!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像什么样子!都给我回去!」
「可是叔……」
「回去!」彭建国吼道。
几个混混看了看彭志强,又看了看彭建国,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彭志强三兄弟不甘心,但也不敢违抗村支书,只能狠狠瞪我一眼,跟着离开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彭建国没走。
他走进屋,关上门,然后盯着我:「时舟,你什么意思?」
「建国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别装傻。」彭建国压低声音,「你调查志强,还往县里寄举报信——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我笑了:「您知道了?」
「今天下午,县国土资源局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匿名举报我伪造土地流转合同。」彭建国脸色铁青,「除了你,还有谁?」
我没否认。
「时舟,」彭建国往前走了两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村东头那片果园,还有后山、河边那些地。」我说。
「不可能!」彭建国断然拒绝,「那些是集体资产,不是你一个人的!」
「那为什么您能拿假合同去信用社贷款?」我问。
彭建国噎住了。
「建国叔,」我坐下来,示意他也坐,「我知道您和志强他们注册了一家公司,想开发后山。但你们缺钱,所以想用土地流转合同去套贷款——可惜,被识破了。」
彭建国死死盯着我:「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还知道,你们公司的那个‘神秘投资人’,要求三天内完成土地流转,否则撤资,还要你们赔三十万违约金。」我看着他,「您拿得出三十万吗?」
彭建国的额头开始冒汗。
「时舟,」他换上了恳求的语气,「叔知道你有本事。你能不能……帮叔渡过这个难关?只要你帮叔这次,以后村里的地,叔帮你协调!」
「怎么帮?」我问。
「那个投资人……你能不能联系上?帮叔说说情,宽限几天……」
「宽限几天,您就能搞定土地流转了?」我笑了,「建国叔,那些地的产权纠纷,不是一天两天了。您真以为那么容易解决?」
彭建国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其实有个办法。」我缓缓开口,「您把那家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我——当然,我会按实际出资额收购。然后,我去跟投资人谈,把违约金的事平了。」
「转让给你?」彭建国瞪大眼睛,「那我们的地……」
「地还是集体的,但开发权归公司。」我说,「您和志强他们,可以继续在公司里占点小股份,每年分红。但决策权,得归我。」
彭建国在犹豫。
他在权衡利弊。
我加了一把火:「建国叔,旅游公路的规划,您听说了吗?」
「什么规划?」
「县里正在调整路线。」我拿起手机,调出那份规划图的截图,递给他看,「后山那段,因为地质问题,可能要改道。一旦改道,您手里那些地,价值至少缩水一半。」
彭建国盯着屏幕,手开始发抖。
「这……这什么时候的事?」
「下周正式通知。」我收回手机,「所以,您的时间不多了。要么现在把公司转给我,我还能按现在的估值收购。要么,等规划调整公布,您那些地……可能连银行贷款都抵不了。」
彭建国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开口,声音干涩:「你……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我没回答。
「你要多少股份?」
「51%。」我说,「您和志强他们,可以保留剩下的49%,但投票权归我。」
「价格呢?」
「按实际出资额,溢价20%收购。」我报出数字,「您出了十万,我给十二万。志强他们各五万,我给六万。总共三十万。」
彭建国抬起头:「三十万……刚好够赔违约金?」
「对。」我笑了,「很巧,是不是?」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认命。
「时舟,你比你爹狠。」
「谢谢夸奖。」我站起身,「明天上午九点,带上公司公章和所有文件,来这儿签协议。过时不候。」
彭建国没说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
我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停止键。
然后连接到电脑,备份。
屏幕上,音频波形图起伏跳跃。
每一句对话,都录得清清楚楚。
我保存文件,加密。
然后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起草《股权转让协议》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但我知道,天快亮了。
05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手机震醒的。
来电显示:李兴旺。
「喂,李叔。」
「时舟!出事了!」李兴旺的声音很急,「信用社王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彭建国去行里闹,说你威胁他、逼他卖公司股份!现在王主任怀疑你涉及经济纠纷,不敢给你办贷款了!」
我坐起身:「王主任还说什么?」
「他说……说你要是真有实力,就先去把彭建国的三十万违约金解决了,证明自己有还款能力。」李兴旺顿了顿,「时舟,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又跟彭建国杠上了?」
「李叔,您别急。」我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这样,您帮我再约一次王主任,就说我今天下午去行里,当面跟他谈。」
「他能见你吗?」
「您告诉他,」我拉开窗帘,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我不仅能解决彭建国的三十万违约金,还能给信用社带来一笔八位数的存款业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
「时舟,你……你说真的?」
「李叔,我什么时候骗过您?」我笑了笑,「下午两点,信用社见。」
挂断电话,我洗漱完毕,煮了碗面。
刚吃完,院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彭建国。
是彭志强三兄弟。
他们没带钢管,也没带混混,就三个人,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时舟,」彭志强先开口,语气居然有点讨好,「咱们……聊聊?」
「进来吧。」我让开门。
三人进屋,拘谨地站在堂屋中央,没人坐。
「时舟,」彭志勇搓着手,「昨天晚上的事,是哥几个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对对对,」彭志华赶紧附和,「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说。」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给他们倒。
「强哥,你们是来要钱的,还是来道歉的?」
彭志强咬了咬牙:「时舟,哥实话实说。那二十万……借条确实有点问题。但哥也是没办法,赵老四逼得紧……」
「所以就来逼我?」我问。
「我们错了!」彭志强突然弯腰,给我鞠了一躬,「时舟,你看在咱们一起长大的份上,帮哥这一次。只要你能帮我把赵老四的债还了,那二十万……我不要了!」
「对!不要了!」彭志勇和彭志华也赶紧说。
我放下水杯,看着他们:「你们知道彭建国公司要赔三十万违约金的事吗?」
三人一愣。
「叔……叔没跟我们说啊。」彭志强眼神闪烁。
「他没说,是因为他拿不出三十万。」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但你们猜,他会找谁要这笔钱?」
彭志强脸色变了:「他……他想让我们出?」
「你们出了五万本金,按对赌协议,要赔十五万。」我说,「三家加起来,四十五万。你们拿得出吗?」
三人面面相觑,额头开始冒汗。
「时舟,你……你有办法?」彭志强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有。」我点头,「但有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第一,那二十万的借条,你们自己撕了。从此以后,别再提这件事。」
「撕!现在就撕!」彭志强从怀里掏出借条,当场撕成碎片。
「第二,」我继续说,「彭建国公司的股份,你们以六万的价格转让给我——比你们当初出资的五万,还多一万。这笔钱,我可以直接帮你们还赵老四的债,或者付违约金。」
彭志强犹豫了:「可是……公司要是赚钱了……」
「公司现在负债三十万,马上要赔违约金。你们觉得,能赚钱吗?」我反问。
三人不说话了。
「第三,」我加重语气,「从今以后,别再以‘堂兄弟’的名义,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咱们就是普通的同村人,该怎样怎样。」
彭志强低下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抬头:「时舟,股份转让……我们今天就能签。但赵老四那边……」
「赵老四的债,今天下午两点之前,我会解决。」我看了眼手机,「现在九点。你们去找彭建国,告诉他,你们同意转让股份。让他带着所有文件,十点来这儿签协议。」
彭志强咬咬牙:「行!我们听你的!」
三人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们。
彭志强回头。
「强哥,」我看着他,「昨天你们带人来砸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没钱,你们会把我逼成什么样?」
彭志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走吧。」我摆摆手。
他们离开了。
我看着院子里被他们踩乱的泥地,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抹平。
然后回到屋里,打开那个黑色金属箱。
取出那份「彭家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证明。
又取出一张支票簿。
签了一张三十万的支票,收款人:彭家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用途:违约金偿付。
做完这些,我换了一身衣服——还是旧衣服,但干净整洁。
然后出门,走向村支书彭建国家。
彭建国家是村里唯一一栋三层小楼,贴着瓷砖,很气派。
我敲门。
开门的是彭建国的老婆,看到我,愣了一下:「时舟?你……」
「我找建国叔。」我说。
「他……他在楼上。」她让开门。
我径直上楼,在书房里找到了彭建国。
他正坐在桌前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时舟?你怎么……」
「建国叔,十点签协议,别忘了。」我说。
彭建国苦笑:「志强他们……找过你了?」
「嗯。」我点头,「他们同意转让股份。」
「时舟,你赢了。」彭建国掐灭烟头,「但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哪来的钱?」彭建国盯着我,「三十万违约金,收购股份的钱,还有你答应信用社的八位数存款……你公司不是破产了吗?」
我笑了笑,没回答。
而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那辆白色大众轿车——昨天表姑开的那辆。
「建国叔,表姑周秀莲,是您叫来的吧?」
彭建国脸色一变。
「您故意让她来低价买我的老宅,是想试探我到底还有没有钱。」我转过身,「如果我连八万都舍不得卖,说明我真破产了。如果我卖了,您就能确定我还有家底,然后想办法榨出来——比如,用那三十万违约金逼我。」
彭建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您不用回答。」我走到桌前,拿起他桌上的那份假土地流转合同,「这份合同,我会帮您处理掉。作为交换,您今天签协议时,爽快一点。」
「时舟……」彭建国声音发干,「你到底想干什么?拿下那些地,开发农家乐?可旅游公路要改道了,地不值钱了!」
「谁说不值钱?」我笑了,「建国叔,地值不值钱,不是看公路,是看人。」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
「十点,别忘了。」
下楼,出门。
阳光正好。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离和彭家三兄弟约定的三天期限,还有半天。
离和信用社王主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四个半小时。
时间,刚刚好。
我走回老宅,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等。
等彭建国。
等彭志强三兄弟。
等这场戏的最后一幕。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律师发来的消息:「樊总,协议已准备好,团队十点到村。」
我回复:「准时。」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登录那个不记名账户。
余额:八千七百六十三万四千五百二十一元。
我选中其中一千万,点击「转账」,收款方:县农村信用社对公账户。
备注:结构性存款意向金。
点击确认。
屏幕上弹出提示:「转账成功。预计到账时间:2小时内。」
我收起手机,靠在竹椅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狗叫声,鸡鸣声,还有谁家媳妇骂孩子的声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一切都要不一样了。
十点整。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止一辆。
我睁开眼,看见三辆车停在门口——彭建国的黑色桑塔纳,李律师的白色奥迪,还有一辆我不认识的银色奔驰。
彭建国第一个下车,手里拎着公文包,脸色铁青。
接着是彭志强三兄弟,低着头跟在后面。
李律师从奥迪里出来,一身笔挺西装,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都提着黑色公文箱。
最后,银色奔驰的车门打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微微秃顶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是信用社的王主任。
他看见我坐在破旧的院子里,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彭建国走到我面前,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
李律师已经大步走过来,朝我微微躬身:「樊总,协议和公章都带来了。」
王主任听到这个称呼,瞳孔猛地一缩。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王主任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今天这事儿,需要您做个见证。」
我转身走进堂屋,从那个黑色金属箱里,取出了那份盖着瑞士私人银行钢印、存款余额显示为八千七百六十三万的资产证明……
06
我把那份资产证明「啪」地一声,平摊在堂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桌上。
纸张很厚,质感硬挺。最上方是那家瑞士私人银行的烫金徽标,下面是一长串英文,但最显眼的是中间那行加粗的数字:
USD 12,345,678.00
按照实时汇率,折合人民币八千七百多万。
王主任的眼镜差点滑下来。他赶紧扶住,凑近桌子,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喉结上下滚动。
「这……这是……」
「我的个人资产证明。」我语气平淡,「王主任如果需要验证真伪,可以现在联系这家银行上海代表处,报我的客户编码。或者,您也可以等两小时——我刚才向贵社对公账户转了一千万意向金,应该快到了。」
王主任猛地抬头看我,嘴唇哆嗦:「一、一千万?」
「嗯。」我点头,「听说贵社存款任务重,算我支持家乡建设。」
彭建国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他看看那份证明,又看看我,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最后涨成猪肝色。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彭志强三兄弟更是直接傻了。彭志勇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彭志华死死拽住。
李律师适时开口,声音清晰冷静:「王主任,彭支书,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樊总时间宝贵。」
我拉过竹椅坐下,看向彭建国:「建国叔,文件带齐了?」
彭建国机械式地点头,手抖着打开公文包,掏出一沓文件——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还有那份要命的对赌协议。
李律师接过,快速翻阅,然后朝助理点头。助理打开公文箱,取出两份崭新的《股权转让协议》。
「根据约定,」李律师把协议推到彭建国面前,「樊总将以十二万元收购您持有的10%股权,以六万元单价收购彭志强、彭志勇、彭志华先生各5%股权,总计三十万元。收购后,樊总持股51%,你们四位合计持股49%。协议第十三条明确,樊总拥有绝对投票权和控制权。」
彭建国盯着协议,手抖得更厉害了。
「三十万……」他喃喃道,「刚好是违约金……」
「对。」我接过话,「这三十万,我会直接付给公司账户,用于偿付对赌协议违约金。这样一来,你们不用自己掏一分钱,还能各自拿回本金和溢价——建国叔拿十二万,强哥你们各拿六万。」
彭志强猛地抬头,眼睛红了:「时舟,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你根本就没破产!」
我看着他:「强哥,我要是没破产,你们会拿着假借条来逼我还二十万吗?」
彭志强噎住了。
「我要是没破产,」我继续问,「建国叔会拿着假土地合同去骗贷吗?表姑会想来八万块买我老宅吗?」
没人说话。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门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王主任终于缓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樊……樊总,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贷款的事,您放心,我亲自给您办!最快速度!」
「不急。」我摆摆手,「先办完股权转让。」
李律师把笔递给彭建国。
彭建国握着笔,手悬在签字处,迟迟落不下去。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挣扎:「时舟,那些地……你打算怎么开发?公路要改道了,地不值钱了!」
「谁说我要开发农家乐?」我笑了。
「那你要干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指着远处那片荒废的果园:「那里,我会建一个现代化果蔬育苗基地。后山那片坡地,种耐旱的中草药。河边滩涂,搞生态水产养殖。」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公路改道,游客少了,但农产品运输不需要旅游公路——县道够用了。而且,正因为地价跌了,我流转的成本更低。」
彭建国张着嘴,说不出话。
「建国叔,」我走回桌前,「您脑子里想的还是‘炒地皮、等升值’那套。但我想的,是实实在在的产业。育苗基地能提供就业,中草药能跟县里药厂签收购合同,水产养殖能供应周边市场。这些东西,不需要旅游公路,只需要稳定的销路和技术。」
我顿了顿,加重语气:
「而这,才是乡村振兴该做的事。不是等着天上掉馅饼,而是自己把面粉和成团,把馅儿包进去。」
王主任眼睛亮了:「樊总,您这思路……太好了!我们信用社今年就有‘产业振兴专项贷款’,利率优惠!我给您申请最低的!」
「谢谢王主任。」我点头,然后看向彭建国,「建国叔,签吧。签了,您拿十二万,解决眼前的麻烦。不签,今天下午违约金到期,您得自己掏三十万——您掏得起吗?」
彭建国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颤抖着,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手印时,印泥沾了满手,他都没察觉。
接着是彭志强、彭志勇、彭志华。
三人签字时,头埋得很低,几乎要把脸贴在桌子上。
签完字,李律师当场开具了四张现金支票——彭建国十二万,彭志强三人各六万。
「支票随时可以兑付。」李律师说。
彭建国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攥在手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背对着我,声音沙哑:
「时舟,你比你爹狠……但也比你爹有出息。」
说完,他踉跄着离开了。
彭志强三兄弟拿着支票,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看向他们:「强哥,赵老四的债,六万够还吗?」
彭志强摇头:「还差二十四万……」
「我借给你。」我说。
三人同时抬头,不敢相信。
「写借条,按银行利率计息,半年内还清。」我语气平静,「但有个条件——你们三个,得来我基地干活。育苗、种植、养殖,都是体力活,工资按市场价开。挣了钱,先还债。」
彭志强眼睛一下子湿了:「时舟,我们……我们那么对你,你还……」
「一码归一码。」我打断他,「你们伪造借条,是你们不对。但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靠自己的手还债、挣钱。要不要?」
彭志强重重点头:「要!我们要!」
「行,明天来签劳务合同。」我摆摆手,「现在,去把赵老四的债清了。告诉他,以后别再放高利贷给彭家坳的人——否则,我会让他在县城待不下去。」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但彭志强打了个寒颤。
他明白,我不是在吓唬他。
「我们马上去!」三人鞠躬,匆匆离开。
堂屋里,只剩下我、李律师团队,还有王主任。
王主任搓着手,满脸堆笑:「樊总,您看……贷款的事?」
「下午两点,信用社见。」我说,「我把详细计划书带过去。另外,那一千万意向金,可以转成三年期结构性存款,利息按最高档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王主任连连点头,「那我先回去准备!恭候您大驾!」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李律师让助理收拾文件,然后走到我面前:「樊总,股权变更手续三天内办完。另外,土地流转的事,彭建国签了字就好办多了——他是村支书,能代表集体。」
「嗯。」我点头,「那些地的流转合同,也麻烦你一起拟了。价格按市场价——现在市场价低,对我们有利。」
「明白。」李律师顿了顿,「樊总,您真打算用那三兄弟?」
「用。」我看着窗外,「他们本质不坏,就是穷怕了,又懒,总想走捷径。给他们一个正经工作,比给他们钱强。」
李律师笑了:「您这是菩萨心肠,雷霆手段。」
「我只是不想让这个村子烂下去。」我转身,看向堂屋墙上挂着的爷爷的遗像,「我爷爷临走前说,时舟,以后要是出息了,别忘了彭家坳。」
我轻声说:
「我没忘。」
07
下午一点半,我换了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还是旧,但干净。
没开五菱宏光,也没坐三轮车。
李律师开着他的奥迪,送我去了镇信用社。
王主任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亲自给我开门,引我到贵宾室。
茶几上摆着果盘、茶杯,还有一盒没开封的中华烟。
「樊总,您坐!」王主任殷勤得很,「计划书带来了吗?」
我从公文包里取出计划书——足足三十页,详细规划了育苗基地、中草药种植园、生态养殖场的建设方案、投资预算、市场分析、就业带动预估。
王主任接过,快速翻阅,越看眼睛越亮。
「好!太好了!」他拍着大腿,「樊总,您这计划,完全符合我们‘产业振兴贷’的扶持方向!贷款额度……您需要多少?」
「前期三百万。」我说,「用于土地平整、基建、采购种苗和设备。后期根据进度,可能还需要两百万。」
「五百万……」王主任沉吟,「额度没问题!但需要抵押物……」
「我用那102亩土地的经营权抵押。」我说,「流转合同已经在拟了,最长可以签三十年。」
「经营权抵押……」王主任点头,「可以!但还需要个人连带担保……」
「我个人担保。」我拿出那份资产证明,「或者,我在贵社的存款,可以做质押。」
王主任眼睛更亮了:「质押好!质押好!您那一千万存款,哪怕质押30%,也够覆盖贷款了!」
「那就这么定。」我起身,「具体合同,我的律师会跟贵社法务对接。我只要求一点——放款要快。春耕不等人,育苗基地得马上动工。」
「您放心!」王主任拍胸脯,「我亲自督办,最快三天……不,两天!两天放款!」
「谢谢。」
离开信用社,李律师问我:「樊总,回村吗?」
「去趟县城。」我说,「见个人。」
「谁?」
「赵老四。」
李律师愣了一下:「您真要去见那种人?」
「债主逼债,天经地义。」我系上安全带,「但高利贷违法,暴力催收更违法。我得让他明白,彭家坳的人,以后他碰不得。」
车往县城开。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手机震了,是银行短信:「您尾号8888的账户收到转账30,000,000.00元,余额……」
我睁眼,看了一眼。
三千万。
是我另一家公司的分红到账了。
我关掉短信,没回复。
车开到县城西郊,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金豪棋牌室」就在一楼,招牌褪了色,玻璃门脏兮兮的。
我下车,李律师要跟,我摆手:「你在这儿等。」
独自走进棋牌室。
里面乌烟瘴气,四张麻将桌都坐满了人。墙角蹲着两个年轻人,正在玩手机。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光头男人,四十多岁,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正低头算账。
「找谁?」他没抬头。
「赵老四。」
光头男人抬起头,眯着眼看我:「你谁啊?」
「樊时舟。彭志强的堂弟。」
赵老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彭志强那个‘破产’的堂弟?怎么,替他还债来了?」
「债已经还了。」我说,「六万现金,彭志强应该送过来了。」
赵老四挑眉:「还了?那你还来干嘛?」
「来告诉你两件事。」我走到柜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看着他,「第一,彭家坳的人,以后你别再放贷。第二,你手下的暴力催收,到此为止。」
赵老四「嗤」地笑了:「你他妈谁啊?跟我这儿装大尾巴狼?」
我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名片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樊时舟。一个电话。没有头衔。
但名片用的是金属材质,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暗纹——那是那家瑞士私人银行的VIP客户标识。
赵老四不认识英文,但他认识质感。
他拿起名片,掂了掂,脸色变了变。
「樊时舟……」他念着名字,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是不是……前几年在城里开科技公司的那个樊时舟?」
「以前是。」我说。
赵老四眼神闪烁:「我听说……你公司不是破产了吗?」
「听谁说的?」我问。
赵老四不说话了。
我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赵老板,你在县城开棋牌室,顺便放点贷,我不干涉。但彭家坳那边,你别碰。否则……」
我顿了顿:
「否则,我不介意让县里扫黄打非办公室,重点关照一下你这个棋牌室。也不介意让人查查你的账——高利贷收入,报税了吗?」
赵老四额头渗出冷汗。
「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我直起身,「和气生财,对吧?」
赵老四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最终咬牙:「行……彭家坳的人,我以后不碰。但彭志强已经欠的……」
「还清了。」我重复一遍,「两清。」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赵老四在身后说:「樊总,你比我想的狠。」
我回头,笑了笑:
「我只是不想让我老家的人,被你这种人逼得走投无路。」
走出棋牌室,阳光刺眼。
李律师在车上等我:「解决了?」
「嗯。」我上车,「回村。」
车开出县城,上了县道。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突然问:「李律师,你觉得我做得过分吗?」
李律师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樊总,您指的是对彭建国他们?」
「嗯。」
「不过分。」李律师摇头,「商场如战场,您已经够仁慈了——还让他们保留股份,还给他们工作机会。换个人,可能早就把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沉默。
「我只是在想,」我轻声说,「如果五年前,我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他们愿意帮我一把,哪怕只是说一句‘时舟,好好干’,今天会不会不一样?」
李律师没回答。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车开回彭家坳时,已经是傍晚。
村口聚了一堆人,正在议论什么。
看到奥迪车进村,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让李律师在村口停车,自己走路回老宅。
路过彭建国家时,我看见他老婆坐在门口择菜,看到我,眼神躲闪,低下头。
彭志强家院子门开着,他正蹲在地上修农具。看到我,他站起身,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回应点头,继续往前走。
到家门口,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表姑周秀莲。
她看到我,立刻堆起笑:「时舟回来啦?」
「表姑有事?」我开门。
「也没啥事……」她跟着我进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就是白天那事儿,表姑想了想,是表姑不对。这不想着,来给你赔个不是……」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
我看了眼,是苹果,品相一般。
「表姑,直说吧。」我坐下,「找我什么事?」
周秀莲搓着手:「那个……听说你把彭建国他们的公司收购了,还要搞什么基地?你看,表姑在县城认识不少人,能帮你销货!蔬菜啊,鱼啊,我都能帮你卖!」
我笑了:「表姑,您不是开服装店的吗?怎么还做起农产品生意了?」
「这不……多一条路嘛。」周秀莲干笑,「时舟,表姑白天是糊涂了,被彭建国忽悠了。其实表姑一直觉得你有出息!你看,咱们毕竟是亲戚,以后你基地的货,表姑帮你卖,保证价格公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里全是算计。
「表姑,」我缓缓开口,「我的产品,会走正规渠道——跟超市签约,跟生鲜平台合作,甚至可能做自己的品牌。不需要中间商。」
周秀莲脸色变了:「时舟,你……你这是不信表姑?」
「我不信任何人。」我站起身,「我只信合同,信法律,信白纸黑字。」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表姑,天黑了,回去吧。」
周秀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抓起包,狠狠瞪我一眼,走了。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喊了一句:
「樊时舟!你别得意太早!彭家坳这地方,水深着呢!」
我没理她。
关上门,世界安静了。
我坐在竹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堂屋。
然后,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
看了很久。
最后,把它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有些东西,该藏的时候得藏。
有些身份,该用的时候再用。
现在,我只是彭家坳一个想搞农业的返乡青年。
这就够了。
08
第二天一早,我被施工队的卡车声吵醒。
出门一看,三辆卡车停在村东头那片荒废的果园外,几十个工人在卸设备——推土机、挖掘机、还有一辆混凝土搅拌车。
彭建国站在地头,正跟一个戴安全帽的工头说话。
看到我,他走过来,表情复杂:「时舟,施工队来了。按你的要求,先平五十亩地,建育苗大棚。」
「嗯。」我点头,「建国叔,土地流转合同,李律师拟好了吗?」
「拟好了。」彭建国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村里开了会,同意流转三十年。价格……按你说的,每亩每年三百块。」
我接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村委会盖章处,已经盖了红章。
彭建国的签字也在上面。
「钱怎么付?」我问。
「按年付。」彭建国说,「每年三万零六百,年底结。」
「行。」我掏出笔,在甲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第一年的钱,今天下午打给村里账户。」
彭建国看着我签字,突然问:「时舟,你哪来这么多钱?又是收购公司,又是搞基地,还要付土地租金……」
我抬头看他:「建国叔,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有没有破产吗?」
彭建国噎住了。
「我没破产。」我合上合同,「但我希望村里人都以为我破产了。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看清楚,哪些人是真亲戚,哪些人是白眼狼。」
彭建国脸色煞白。
「现在看来,」我把合同递还给他,「我看清楚了。」
施工队开始作业了。
推土机的轰鸣声中,荒废多年的果园被推平,杂草和碎石被清理出去。
村里人围在地头看热闹,议论纷纷。
「樊时舟真有钱啊?不是破产了吗?」
「假的吧!你看那施工队,一天工钱得多少?」
「彭建国都给他跑腿了,肯定是真的!」
「听说他还把彭志强他们弄去干活了,一个月开三千呢!」
「三千?我也想去……」
我站在地头,听着这些议论,没说话。
彭志强三兄弟来了,穿着旧工作服,手里拿着铁锹。
「时舟,」彭志强走过来,「我们……来干活。」
「嗯。」我指着正在平整的土地,「今天先跟着工头学,熟悉流程。育苗基地的活儿不累,但得细心。干好了,以后你们可能就是技术员。」
彭志勇小声问:「时舟,真给我们开三千?」
「试用期三千,转正三千五,交社保。」我说,「干得好,还有奖金。但丑话说前头——偷奸耍滑、迟到早退,一次警告,两次扣钱,三次走人。」
「我们一定好好干!」三人连连点头。
我挥挥手,让他们去了。
手机震了,是李律师:「樊总,信用社的贷款合同发您邮箱了,三百万,利率4.35%,期限三年。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可以签约。」
我回复:「好。」
又一条消息,是银行客户经理:「樊先生,您的一千万存款已成功质押,贷款额度已释放。另外,您委托我们管理的境外投资组合,本季度收益为12.7%,已按约定转入您的保密账户。」
我回复:「收到。」
放下手机,我看着眼前这片逐渐平整的土地。
推土机开过的地方,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壤——很肥沃,只是荒了太久。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是我邻居五奶奶。
「时舟啊,」她眯着眼看我,「你真要在这搞农业?」
「真的,五奶奶。」
「这地……荒了十几年啦。」五奶奶叹气,「以前也有人想租,但彭建国要价太高,没成。现在你租下来了,好好弄,弄出个样子来!」
「我会的。」我扶着她,「五奶奶,等基地建好了,我请您来当顾问——您种了一辈子地,经验丰富。」
五奶奶笑了,露出没牙的嘴:「好,好!奶奶给你看着!」
施工在继续。
阳光很好,风里带着泥土的味道。
我站在地头,突然觉得,这才是我该做的事。
不是在高楼大厦里谈几千万的合同。
而是在这片土地上,种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下午,我去了一趟镇上的农技站。
站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术员,姓吴,听说我要搞育苗基地,很热情。
「小樊啊,育苗这事,技术含量高。」吴站长推了推眼镜,「温度、湿度、光照、病虫害防治……都得讲究。你打算育什么苗?」
「蔬菜苗为主。」我说,「番茄、辣椒、黄瓜、茄子。另外还想试试草莓苗和蓝莓苗——这些经济价值高。」
「草莓和蓝莓……」吴站长沉吟,「技术要求更高,投入也大。你确定?」
「确定。」我点头,「吴站长,我想请您做技术指导。报酬按市场价,或者,我可以给您基地的技术股。」
吴站长眼睛亮了:「技术股?」
「对。」我拿出计划书,「基地我投三百万,您出技术,我给您5%的干股。年底分红。」
吴站长接过计划书,快速翻阅,越看越激动:「小樊,你这规划……太专业了!你要是真能做成,咱们镇上的农业水平能提一大截!」
「所以需要您帮忙。」我诚恳地说。
吴站长一拍桌子:「行!我帮你!不要钱!就当是为家乡做贡献!」
「那不行。」我笑了,「该给的必须给。这样,我先按每月五千聘您当顾问,等基地盈利了,再谈股权。」
吴站长最终同意了。
离开农技站时,天色已晚。
我走到镇信用社门口,发现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王主任还在加班,桌上堆满了文件。
「樊总!」他看到我,赶紧起身,「您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我走到他桌前,「贷款合同我看过了,没问题。明天我来签字。」
「太好了!」王主任搓着手,「樊总,您那一千万存款……能不能再多存一段时间?我们社今年的存款任务……」
「可以。」我点头,「存三年。」
王主任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樊总!太谢谢了!」
「王主任,」我看着他,「我还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您说!一定办!」
「我想在咱们镇搞个‘农业创业基金’。」我说,「我出一百万,信用社配套一百万,总共两百万,专门贷给想搞农业的年轻人。利息优惠,手续从简。」
王主任愣住了:「樊总,您这是……」
「乡村振兴,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我看向窗外,「得让更多年轻人愿意回来,愿意种地。但种地需要本钱,很多人就是卡在这一步。」
王主任沉默了几秒,重重点头:「樊总,我明白了!这事我向上级汇报,一定全力支持!」
「谢谢。」
走出信用社,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镇上街道冷清,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
我走到那家小面馆,老板正要关门。
「老板,还有面吗?」
老板回头,看到是我,笑了:「时舟啊?有!最后一碗,给你下!」
我坐下,等着。
老板一边下面一边说:「时舟,听说你在村里搞大项目了?」
「嗯,弄个育苗基地。」
「好事啊!」老板把面端过来,又多加了半勺肉臊子,「咱们镇就该多几个你这样的年轻人!老在外面打工,不是个事儿。」
我吃着面,没说话。
面还是那么咸,肉还是那么少。
但心里,踏实。
吃完面,我付了钱,准备走。
老板叫住我:「时舟,以后来镇上,常来吃面!我给你加量不加价!」
我笑了:「好。」
走回停车的地方,李律师在车上等我。
「樊总,回村吗?」
「回。」
车开上县道,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
「时舟,听说你回老家种地了?真的假的?」
我回复:「真的。」
那边很快回:「你疯了吧?公司不开了?那么多钱不赚了?」
我打字:「钱赚够了。现在,想赚点别的。」
「赚什么?」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回复了四个字:
「赚个心安。」
然后,关机。
世界彻底安静了。
09
基地的施工进度很快。
半个月后,五十亩土地平整完毕,十个智能育苗大棚的钢架结构已经立起来了。
白色的棚膜在阳光下反着光,远远看去,像一片整齐的波浪。
彭志强三兄弟已经适应了工作,每天准时上下班,跟着吴站长学技术。虽然笨手笨脚,但态度认真。
我给他们预支了第一个月工资——每人三千。
彭志强拿到钱时,手都在抖。他当天就去镇上,给老婆买了件新衣服,给孩子买了书包和文具。
彭志勇用钱还了一部分旧债——不是高利贷,是以前欠亲戚的几百几千的小钱。
彭志华带着老婆去了趟县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开了药。
改变,正在一点点发生。
这天下午,我在基地监工,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樊时舟先生吗?」一个女声,很正式。
「我是。」
「您好,我是县电视台《乡村振兴在行动》栏目的记者,我叫周悦。我们听说您在彭家坳投资建设现代化育苗基地,想对您做个采访,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我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
「县农技站吴站长推荐的。」周悦说,「他说您是返乡创业的典型,值得宣传。」
我沉吟片刻:「采访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不要提我的过去,不要提我开过公司,更不要提我有没有钱。」我说,「就说我是个普通的返乡青年,想为家乡做点事。」
周悦有些不解:「可是……您的经历本身就是很好的故事啊。」
「故事不重要。」我看着眼前在建的大棚,「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能不能成。如果基地成功了,自然有人会看到。如果失败了,再好的故事也是笑话。」
周悦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那……我们明天上午过来?」
「好。」
挂断电话,吴站长走过来:「小樊,电视台要来采访你?」
「嗯。」
「好事啊!」吴站长很兴奋,「咱们基地正需要宣传!到时候产品出来了,也好打开销路!」
我笑笑,没说话。
宣传是好事,但太早宣传,容易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尤其是,我现在还「假装破产」。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电视台的采访车开进了彭家坳。
周悦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记者,干练,拿着话筒和录音笔。摄像是个中年男人,扛着机器。
他们先拍了一圈基地的施工画面,然后采访了吴站长,采访了彭志强三兄弟,最后才找到我。
「樊先生,听说您之前在外地工作,为什么选择回老家创业?」周悦问。
「想家了。」我答得很简单。
「投资这么大,您不担心风险吗?」
「农业有风险,但也有机会。」我看着镜头,「关键是,能不能把事做踏实。」
「您对基地的未来有什么规划?」
「第一步,育好苗,让周边农户用上优质种苗。第二步,做示范种植,推广高效农业技术。第三步,如果可能,做农产品深加工,提升附加值。」
周悦点头:「很清晰的规划。那……您对咱们县乡村振兴有什么建议吗?」
我想了想,说:
「建议谈不上。但我觉得,乡村振兴,不是把农村变成城市,而是让农村成为更好的农村。让种地的人能挣到钱,让年轻人愿意回来,让老人能安心养老。就这么简单。」
采访进行了半小时。
结束时,周悦收起话筒,低声说:「樊先生,您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我什么样?」我问。
「我以为……会是个意气风发的企业家。」周悦笑了,「但您更像……一个想认真种地的人。」
「我就是在认真种地。」我说。
采访车离开后,村里又炸锅了。
「樊时舟上电视了!」
「县里都来采访,看来这项目靠谱!」
「我也想去基地干活,听说工资不低……」
彭建国找到我,表情复杂:「时舟,电视台采访,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我问。
「我……我是村支书,这种场合,我应该出面说几句……」彭建国搓着手。
「下次吧。」我拍拍他的肩,「基地还没建成,等建成那天,我请您上台剪彩。」
彭建国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他这才满意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有些人,在乎的永远是面子。
而我,只在乎里子。
又过了半个月,第一批育苗大棚建成了。
吴站长带着人调试设备——自动喷灌系统、温湿度控制器、补光灯。
彭志强三兄弟已经能独立完成播种、覆土、浇水的基本操作。
我走进大棚,里面温暖湿润,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清香。
育苗盘整齐排列,黑色的基质土已经铺好,就等种子了。
「小樊,第一批种子明天到。」吴站长说,「番茄、辣椒、黄瓜各五千盘。如果一切顺利,四十天就能出苗,正好赶上春耕。」
「销路呢?」我问。
「已经联系了周边三个乡镇的农资店。」吴站长递给我一份名单,「他们答应试销。另外,县农业局说,如果咱们的苗质量好,可以推荐给合作社和种植大户。」
我点头:「价格怎么定?」
「比市场价低10%。」吴站长说,「咱们刚起步,得先打开市场。」
「可以。」我同意,「但质量必须过硬。第一批苗,宁可不赚钱,也要把口碑做起来。」
「明白。」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李律师。
「樊总,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他语气有点严肃。
「说。」
「您表姑周秀莲,在县城到处说您坏话。」李律师顿了顿,「她说您假破产,真有钱,骗了彭建国他们的公司,还逼他们干活。现在,这话传到县里一些老板耳朵里了。」
我皱眉:「传就传吧。」
「但不止这些。」李律师说,「她还在打听您以前的公司,想挖您的黑料。我担心……」
「让她挖。」我冷笑,「我公司合法经营,依法纳税,她能挖出什么?」
「可人言可畏啊。」李律师提醒,「您现在是创业关键期,如果名声坏了,会影响后续发展。」
我沉默了几秒:「李律师,帮我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查查周秀莲的服装店。看她有没有偷税漏税、卖假货之类的。有的话,整理成材料。」
「第二呢?」
「第二,」我看着大棚里忙碌的工人,「帮我注册一个商标——‘彭家坳’。以后基地的产品,都用这个牌子。」
李律师愣了一下:「您这是……」
「她不是想坏我名声吗?」我笑了笑,「那我就把‘彭家坳’这三个字,做成金字招牌。到时候,看是她的话有分量,还是市场有分量。」
李律师笑了:「明白了,樊总。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我走出大棚。
阳光刺眼。
远处,彭志强正在跟工人一起搬设备,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
他看到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有些路,得自己走。
有些坎,得自己过。
但走着走着,你会发现——
陪你的人,越来越多了。
10
两个月后。
育苗基地的第一批菜苗出棚了。
翠绿的番茄苗、辣椒苗、黄瓜苗,整齐地排列在托盘里,叶片肥厚,茎秆粗壮。
吴站长戴着老花镜,一株一株地检查,脸上笑开了花:「好苗!都是好苗!成活率至少在95%以上!」
周边乡镇的农资店老板们开着货车来提货,大棚外排起了队。
「樊老板,你这苗真不错!比我从省城进的还好!」
「多少钱一盘?我多要点儿!」
「给我留五百盘番茄苗!明天再来拉!」
彭志强三兄弟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忙着装车、点数、收钱。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都精神十足。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其实就是一个简易板房——看着这一幕。
手机在震。
是银行短信:「您尾号8888的账户收到转账385,200.00元,备注:育苗基地第一批货款。」
三十八万五千二。
扣除成本,净利润大概八万块。
不多。
但这是开始。
「樊总,」彭建国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电视台又来了!说要做个后续报道!」
我抬头,看见县电视台的采访车又开进了基地。
周悦下车,身后跟着摄像。
「樊先生,我们又来了。」她笑着走过来,「听说第一批苗大卖?」
「还行。」我点点头,「主要是吴站长技术好。」
「您太谦虚了。」周悦示意摄像开机,「能带我们看看吗?」
我带着他们在基地转了一圈,看了育苗大棚,看了在建的中草药种植园,看了刚挖好的鱼塘。
周悦问了很多问题,我都如实回答。
采访快结束时,她突然问:「樊先生,我听说……您以前在城里开过公司,而且规模不小。为什么选择回农村从头开始?」
我看着她:「周记者,你调查我?」
周悦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只是好奇……因为很多人都说,您根本不是破产,而是带着巨款回来的。」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周记者,你觉得,一个人有没有钱,重要吗?」
周悦一愣。
「我觉得不重要。」我看向远处忙碌的工人,「重要的是,这些钱用在哪里。用在炒房炒股上,钱再多,也只是数字。用在这片土地上,哪怕只有几十万,也能让几十个人有工作,让几百亩地不再荒废。」
我顿了顿:
「我回彭家坳,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用我这些年学到的东西,为家乡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成功了,大家受益。失败了,我认。」
周悦看着我的眼睛,很久,才轻声说:「樊先生,您会成功的。」
「谢谢。」
采访结束,周悦临走前,低声说:「樊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你说。」
「您表姑周秀莲,最近在县里找了不少人,想搞垮您的基地。」周悦说,「她甚至找到我们台领导,说您基地用的农药超标,产品有问题……不过我们调查了,纯属造谣。」
我笑了:「让她闹吧。」
「您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我反问,「与其担心别人使绊子,不如把自己的事做好。苗好,自然有人买。基地好,自然有人来。这才是硬道理。」
周悦点点头,上车走了。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李律师发来的。
附件是周秀莲服装店的税务稽查报告——近三年偷税漏税共计十二万八千元。还有消费者投诉记录,说她卖假货,以次充好。
材料很全。
足够她喝一壶的。
我回复:「先放着,备用。」
然后关掉邮箱,打开另一个文件——基地二期规划。
计划再扩建五十亩,增加草莓、蓝莓育苗区,建设小型冷库和包装车间。
投资预算:两百万。
资金来源:基地利润+信用社贷款。
正看着,门被敲响了。
「进。」
彭志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时舟,这是……这个月的工资。」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我们商量了一下,这钱……先不拿。」
我抬头:「为什么?」
「基地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彭志强搓着手,「我们三家现在有活干,有饭吃,够了。工资……等基地赚钱了再发。」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拿着钢管要砸我门的堂兄,现在穿着沾满泥土的工作服,眼神诚恳,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强哥,」我拿起信封,塞回他手里,「该拿的就得拿。你们干活,我付钱,天经地义。基地再缺钱,也不差这几千块。」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拿着钱,给婶子买点好吃的,给孩子交学费。日子要往前过,不能总想着以前。」
彭志强眼眶红了。
他攥着信封,深深鞠了一躬:「时舟,谢谢。」
「去吧,好好干活。」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说:「时舟,你放心,以后谁再敢说你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笑了:「好。」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前,看着基地里忙碌的景象。
推土机还在平整土地,工人在搭建新大棚,货车进进出出。
远处,彭家坳的老房子炊烟袅袅。
更远处,青山如黛。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王主任。
「樊总!好消息!」他声音激动,「您那个‘农业创业基金’,县里批了!两百万额度,咱们信用社再配套两百万,总共四百万!专门支持农业创业!」
「太好了。」我真心实意地说。
「还有!」王主任继续说,「县里领导看了电视台对您的报道,很重视!说要把咱们镇打造成‘乡村振兴示范镇’,您的基地是重点扶持项目!」
「谢谢领导关心。」
「樊总,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县领导想见见您,跟您聊聊发展规划。」
我想了想:「下周吧。等这批苗全部出完,我过去。」
「好!我安排!」
挂断电话,我坐回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金属箱。
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那份八千七百多万的资产证明还在。
旁边,多了一份文件——《彭家坳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章程》。
法定代表人:樊时舟。
注册资本:五百万元。
股东:樊时舟(占股80%),彭家坳村集体(占股10%,以土地经营权入股),吴站长技术团队(占股10%)。
我拿起笔,在章程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合上箱子,重新锁好。
有些东西,该收起来的时候得收起来。
有些路,该往前走的时候得往前走。
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阳光洒满基地,洒在每一个忙碌的人身上。
彭志强在教新来的工人操作喷灌设备。
彭志勇在清点育苗盘。
彭志华在记录温湿度数据。
吴站长戴着草帽,在地里检查土壤。
一切都刚刚开始。
但一切,都充满希望。
我走到地头,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
土很松软,带着湿润的气息。
我握紧,又松开。
泥土从指缝间漏下,落回大地。
就像有些东西,终究要回归它该在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最后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银行客户经理发来的月度简报。
那个不记名账户里的数字,又涨了。
但我没细看。
直接按了删除。
然后,把手机关机,塞回口袋。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向最近的一个大棚。
那里,新一批种子刚刚播下。
再过四十天,又会有一片新绿破土而出。
而我,会在这里等着。
等着它们长大。
等着这片土地,
重新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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