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明孝宗朱祐樘,是中国大一统王朝中,唯一真正实践了一夫一妻制的皇帝。其后宫之中别无妃嫔,只有皇后张氏一人。听上去很美好,但张皇后恃宠而骄,纵容两个兄弟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为非作歹,颇受官员、军民的诟病。
范兆祥,明孝宗弘治年间的泾王府长史,曾借着天灾向皇帝谏言,其中事涉张皇后,惹出了不小的风波。那么身为他的直接领导,泾王朱祐橓是何许人也?是否会受到范兆祥言论的牵连?他在弘治年间又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
超勇的王府官
朱祐橓,生于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三月十六日,明宪宗朱见深第十二子,生母恭妃杨氏。这里我们提一句,在《宪宗实录》中,朱祐橓被记录为“皇第九子”,是因为宪宗长子(万贵妃所生)、次子悼恭皇太子朱祐极,以及第十子均早夭,可以不计入伦序。
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八月,太保兼太子太傅、新宁伯谭祐(靖难元勋后裔)充正使,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徐溥为副使,持节册封朱祐橓为泾王。
范兆祥,江西丰城人,七岁的时候就因为一首“登尧山诗”,被称为神童。弘治九年(公元1496年)会试第三甲第四十名,当年十月授翰林院检讨,随侍泾王讲读。不要觉得这个名次低,在这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中,总共取中的进士人数也不过只有三百名。
弘治十年(公元1497年),由于连续的天灾和地震,孝宗下诏广开言路,让群臣积极谏言。不过谁也没想到,范兆祥的陈言,却让文武百官惊掉了下巴。除了建议裁撤团营(原由名臣于谦创建,后被宪宗朱见深改编),调整通州仓漕运粮运输制度以外,范兆祥还对张皇后进行了炮轰。
随侍泾王、翰林院检讨范兆祥因灾异陈言,内谓君、后分主阴阳,且引纪伯姬、叔姬事以讽。—《明孝宗实录卷一百二十五》
纪伯姬、纪叔姬,都是春秋时代鲁惠公的女儿,结果纪伯姬守礼而死,纪叔姬则因失德被弃。范兆祥以此作为例子,显然是暗讽孝宗和张氏之间是君后失序,后宫干政。在皇帝独宠皇后的前提下,范兆祥此举真可谓是胆大包天。
孝宗大怒,认为范兆祥所言“事涉宫闱”,并非臣子所当言,下旨将其打入锦衣卫大牢以后“赎杖还职”,即通过缴纳赎金来免除杖刑,然后再官复原职。
笔者其实很好奇,泾王殿下在听说自己的侍读这么勇以后,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感到后怕?不过孝宗显然既没有追究弟弟的领导责任,也没有再为难范兆祥。
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九月,泾王府教读官张显、范兆祥分别升任左、右长史。中书舍人郭旵、范仲温出任审理正、副。待诏杨敬等人出任纪善、伴读。在明代亲王府中,左、右长史总管政务,审理正、副维护王府秩序,纪善则兼有监察职能。
沂州泾王府
弘治十年(公元1497年)十二月,经过礼部的会议,朱祐橓的封国被定为沂州(今山东临沂)。为了让地方官安心督修王府,朝廷还特地让兖州府(沂州属兖州府管辖)所属州、县的正官,不必来京朝觐。
不过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八月的时候,都御史何鉴奏称修建泾王府“费用不訾”,但山东地面连年灾害,百姓疲惫不堪,府库空虚无比,即所谓的“人无空丁,库无余积”,希望朝廷能够予以赞助。
巡抚山东都御史何鉴奏:“近年以来山东地方灾伤。兹者沂州建泾王府第费用不訾,而军民凋瘵未复,工役迭兴。人无空丁,库无余积。乞取各项在官财物以助修府之用。”—《明孝宗实录卷一百四十》
泾王殿下之国在即,不能到了沂州以后让他先租房吧?户部和工部连夜开会,提出了一系列的解决方案:
其一、占用临清州税课局自本年十月起,至弘治十三年(公元1500年)十二月止,额办银四万两。
其二、占用山东运司盐银一千五百两,变卖开卖未尽盐一十六万一千三百余引(约合二十万两白银),山东修河余银六万两。
其三、兖州府境内的各色人匠,以及直隶邳州、徐州、海州(今江苏连云港)等处夫匠一万人,悉数征调用来修建王府。
泾王府位于沂州城东面,今兰山区人民医院一带(考棚街西段)。朱祐橓去世后,因其无嗣,王府就此荒废,其砖瓦木石被用来重修沂州孔庙大成殿。
泾王之国风波
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十月,泾王朱祐橓“出府”,即离开皇宫入住京师诸王馆,为之国沂州做准备。
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九月,孝宗赐泾王两淮余盐一万引(合白银一万二千两),让弟弟用于婚礼开销。弘治十三年(公元1500年)三月,遂安伯陈韶充正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谢迁充副使,持节册封东城兵马指挥曹铉之女曹氏为泾王妃。
弘治十五年(公元1502年)三月,朱祐橓的两个舅舅:锦衣卫千户杨谨升任指挥佥事,杨谦则封所镇抚。
当年四月初二日,泾王前往天寿山,向历代先帝陵寝:太宗长陵、仁宗献陵、宣宗景陵、英宗裕陵和宪宗茂陵进行辞别。当月十一日,朱祐橓来到奉天门,向刚结束早朝的兄长朱祐樘行陛辞礼,正式启程前往沂州。
- 天津惊变
除了王妃家眷、本府官员,以及随侍校尉以外,朝廷还派了御用监太监金辅、杨雄、樊清一路护送兼监视。
根据史书的记载,泾王府长史张显、范兆祥,承奉韦瑢、张贤等人“沿途多有征索”,以至于驿站官吏不胜其扰,甚至有人因而自尽。
一行人抵达天津后,矛盾集中爆发。张显、韦瑢等人,不但私自增加拖曳行船的人夫,还对这些人进行拷掠索贿,以至于竟然有两人被活活打死,于是受害者家属找到金辅告状。金太监本就和张显这群人有矛盾,立刻召集人证讯问,查出来行凶者是内使李顺,于是将其捉拿杖责。
仪卫正(掌王府侍卫仪仗管理)张播闻讯大怒,面见朱祐橓后请出泾王令旨,准备对金辅的手下进行报复。眼见得冲突愈演愈烈,天津三卫的指挥贺勇等人不敢干涉,干脆闭城不出,连泾王也不去朝见。
经此一乱,朱祐橓乘坐的黄船在天津逗留了六日,宵小之辈趁机上岸抢劫居民财物,金辅则大摇大摆“鼓吹先行”,引发了泾王殿下的极度不满,双方由此各自向朝廷上奏,大打口水官司。
瑢等以辅受赂专制拨夫,谮于王。王与辅由是遂有言。辅奏显瑢等贪暴,王惑其言不可禁。王亦奏辅始至府,即由中门入读诏。踞慢在途,专擅欺侮。前后各数疏。—《明孝宗实录卷一百九十》
由于兹事体大,孝宗先是命东厂缉事者对此暗中调查,坐实确实“系死役夫之事”,于是将李顺等人抓回京师“拷治”。
工科右给事中周玺、刑部郎中毛实随即南下,对金辅、张显等人进行堪问。经过二人的努力,金辅的罪名有两项:“取鱼不献,鼓吹先行”,但张显、范兆祥、韦瑢、张贤的罪状却要多得多。
对于由于擅增船夫引发的天津之乱,周玺、毛实先是为朱祐橓开脱,称泾王殿下只是要求“如例”,足以体现其“节用爱人之心”,只是由于张显等人“掩饰蒙蔽”,这才导致事态恶化。接着火力全开,对张显、韦瑢展开炮轰,称他们不但阻止金辅朝见亲王,还在朱祐橓面前放肆无礼,对泾王不称“殿下”而直呼为“尔”,必须“重治其罪”。
命锦衣卫逮系瑢等至京鞫治之。辅等俟至京日,令司礼监奏请处治。指挥贺勇等二十八人、仓州吏目韩天爵等三一人,及军余十八人俱连逮,罪坐有差。—《明孝宗实录卷一百九十》
最终泾王府高层官员几乎团灭,连带着天津卫指挥贺勇也受到牵连。据《南昌府志》的记载,范兆祥被打入诏狱后,最终谪戍永州。不过基于对宦官的厌恶,史书上对范兆祥的罪行一字不提,仅仅说他因为“忤中官”而被罢官。至于孝宗对范兆祥的处置有没有夹带着私人恩怨,我们不好妄自揣测。
结语:这一场就藩途中的风波,对朱祐橓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孝宗一面重新选配王府官员,一面又赐弟弟山东济宁州一半的税课以聊作补偿。
至于泾王本人,显然也低调内敛了很多,他在沂州境内兴修水利,捐修佛寺,在百姓之中口碑甚好。不过此乃后话,我们放到以后的文章中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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