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太老了,老得没有人知道它的年纪。它的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是褐色的,裂着深深的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从树干上垂下来无数的气根,细细的,褐色的,像老人的胡子,密密地垂着,垂到了地上。垂到地上的胡子不闲着——它们钻进土里,扎了根,又长出新的枝来。新的枝是嫩绿的,细细的,往上长,长到一定高度又垂下新的胡子,胡子又扎进土里,又长出更新的枝。一棵树,就这么长成了一片林子。你站在树下,分不清哪一根是主干,哪一根是分枝,哪一根是胡子,哪一根是根。它们缠在一起,连在一起,抱在一起,像一大家子人,祖祖辈辈地挤在一起过日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亮亮的,落在地上。有人在树下摆了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老人在这里下棋,小孩在这里玩耍,狗趴在树根上打盹。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胡子轻轻地晃,整棵树都在轻轻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