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汕头博瑞医院工地已经荒废快两年，那些钢筋骨架立在那里，就像一座没有盖完的墓碑，它原本计划成为粤东地区最大的三甲医院，却在2024年9月突然停工，因为账上的钱用光了，施工队撤走了，连门卫都换了三轮。隔壁的重庆全愈肿瘤医院情况更糟，投入了30亿元资金，开业才两年半就关门了，病历堆在仓库里发霉，CT机还没拆封就被拉到二手市场卖掉了。2025年上半年，全国范围内有1247家民营医院直接注销了执照，比前一年增加了四成多，这个数字听起来冷冰冰的，但背后却是几千人失去工作、几万患者被迫转院，还有一大堆贷款压在地方小银行身上。
公立医院的情况也不理想，2020年全国有753家三级公立医院出现亏损，占到总数的将近一半，到2022年时，财政补贴从平均每年2000万元增加到4000万元，相当于政府一直在填补这个资金缺口，但2024年国家卫生支出反而下降了9.1%，这是八年来首次减少，由于地方财政紧张，医院只能自己想办法应对，于是河南洛阳第一医院和第三医院合并了，上海工会医院并入第四康复医院，杭州妇产科医院和儿童医院也进行了合并，这些措施不是出于优化考虑，而是因为形势所迫。
问题出在两件事上，一是2017年推行“药品零加成”政策后，医院卖药赚不到钱，以前靠药费支撑工资和设备更新，现在药费收入比改革前减少一半多，二是床位数被当作考核硬指标，从2018到2024年全国病床数从845万张增加到1037万张，每千人拥有7.23张床，美国只有2.8张，英国2.6张，我们多出来的不是资源而是空床，很多县医院白天开着空调晚上锁上门，护士数量超过病人。
国家看不下去了，2024年发文件让二级以下医院转做康复和护理，山东江苏搞试点，公立医院直接管社区护理站，北京成都开始补钱，把医院病床改成养老床，一张补3000块，这招挺实在，因为老人真需要，2025年65岁以上人口超2.1亿，占总人口15.4%，慢性病、瘫痪、失能的人越来越多，三甲医院门诊量反而降了3.7%，但康复中心排队排到门口，以前人生病第一反应是冲大医院，现在发现感冒发烧可以社区看，中风后遗症得练走路，癌症晚期需要安宁疗护——需求变了，医院却还按老剧本演。
民营医院容易倒闭，原因很直接，资本需要赚钱，三年看不到回报就会撤走资金，它们没有政府财政支持，医保报销流程又拖得久，一旦资金链断裂就立刻撑不下去，公立医院虽然效率低些，但至少不会突然停业，浙江在2023年尝试过回购关停的民营专科医院的设备，算是给了一个缓冲，可惜这种做法没推广开来，现在看看那些废弃的建筑、闲置的医疗设备、关闭的科室，不是管理上的问题，而是整个系统在被迫调整部件。
路过一家倒闭的私人眼科诊所，玻璃门上贴着转让告示，里面的眼镜架还摆着，验光设备却落了灰，旁边新开的社区养老站里，七八位老人围坐打牌，护工忙着递水送药，没人提起医改这个词，但变化已经发生，医院不是越多就越好，医生也不是越忙越有价值，关键要让老百姓用得上、花得起，有些地方还在批准新建医院，图纸画得挺漂亮，可附近小区的老年人连坐公交车都困难——这种事，光靠领导开会解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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