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太平天国的忠王李秀成率太平军击溃了江南大营,解除了对天京的三年包围。为了筹集粮饷和兵源,同时扩大根据地,李秀成向江苏、浙江进攻,沿长江南岸东下,迅速攻占常州、无锡、苏州,并于1860年6月进抵上海近郊。1861年,李秀成挥师南下,重点进攻浙江。同年9月,太平军攻占杭州,随后控制浙江大部分地区,设立“苏福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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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与浙北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在当时提供的税收却占了清廷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丢失江浙对于清廷来说,是完全无法承受的损失。咸丰皇帝,下至地方官员,都一致要求曾国藩立即率湘军援救江南,曾国藩却不予理睬。

他在干嘛呢?围攻安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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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不仅不听咸丰的话去打李秀成,甚至还将一支偏师摆在皖南的祁门,防止李秀成的江苏兵团过来干扰。所有湘军主力一直待在安庆周边,纹丝不动,目标就是要彻底拿下这座皖南重镇!与此同时,曾国藩还接连给皇帝上书,力陈进攻安庆的重要性,实际上要求咸丰放弃江南,全力支持他打安庆。

安庆城位于长江北岸,处于皖河与长江交汇处,自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便作为上游重镇被翼王石达开、英王陈玉成等将领视作拱卫天京的锁钥。安庆也是当时安徽省的首府,安徽的安字就来源于“安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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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的重要性,曾国藩在咸丰九年(1859年)的奏折里说得明白:“安庆古皖城,控江淮之交,为南北必争之地。若皖省不保,江北必危,金陵(天京)亦失所恃。”彼时,太平军虽在天京外围多次击败清军,却始终未能突破湘军对安庆的包围网。湘军采取的是“长壕围死”战术,曾国荃率吉字营在安庆城北挖两条深壕,一条围城,一条阻援;李续宜、多隆阿等部则在周围筑垒,切断太平军从桐城、潜山方向的补给线。

安庆守将叶芸来是陈玉成的心腹,一个矮个广西汉子,坚定的拜上帝教会员,最老资格的金田起义中的一员。麾下有万余太平军精锐,加上城内数万百姓协助,每日从长江以小船运粮,趁清军不备冲进城内,勉强维持生计。湘军则不急不缓,先攻克了安庆东北方向的粮饷交通要道枞阳镇。带头的是投降了清军的太平天国名将韦俊,韦昌辉的亲弟弟。他带兵一举将枞阳镇攻克。此后,韦俊率7000人在此固守,杨载福率湘军水师随时给予支援。同时,曾国藩、胡林翼派出了多隆阿率领一万余名湘军进抵桐城附近的挂车河,将安庆彻底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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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十一年(1861年)春,局势急转直下。陈玉成率十万大军从庐州(今合肥)南下救援,却在集贤关被湘军多隆阿部击溃。这一战,太平军精锐尽丧,安庆彻底成了孤城。

烽烟滚滚的安庆城头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搏杀。成群结队的湘军攀着云梯,冒着枪林弹雨向着城头进攻。城上的太平军拼死抵抗,双方伤亡惨重,城上城下横尸累累……围城期间,城内粮荒逐渐恶化。安庆城门紧闭,偶尔有饿殍从城墙上被抛下,百姓面有菜色,儿童哭声不绝。城中逐渐粮尽,太平军以草根树皮充饥,开始发生易子而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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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一日(1861年9月5日),湘军以地雷轰塌安庆北门城墙。最先入城的是曾国荃的吉字营。这支以“勇猛善战”著称的部队,在攻城前已因缺粮减员近半,此刻见城破,部分士兵开始劫掠。吉字营入城后,兵勇抢掠民财,妇女号哭,老弱被践踏者无数。有兵丁持刀索银,稍有不从即砍杀。城内残余的太平军并未完全放下武器。一些未及撤退的太平军士兵换上民服,试图混在百姓中逃生,却被湘军士兵视为“潜伏之贼”,遭当场格杀。

鲍超的霆军负责封锁城南。这支以“剽悍”闻名的部队纪律更差。霆军士兵见人即杀,无论老幼,甚至有孕妇躲于柜中,被搜出后乱刀劈死。城西的水西门一带,原本是百姓逃生的主要通道,却因霆军把守,挤入的居民被践踏踩死数百人。城内外被杀者约二万人,妇女被掳者千余,城郭为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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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陷落后,曾国藩并未立即安抚百姓。他开始主持清查逆产,搜捕剩余的太平军。所谓“清查逆产”,实则将城中大部分房产土地认定为“贼产”,收归湘军或地方官所有。许多百姓刚从战火中逃生,便因“曾居贼屋”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城内的商业完全停滞。原本是长江码头繁华之地的江边,此刻停满了湘军的运粮船,商店铺面被烧毁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街市寂然,不见人烟,唯见野狗争食腐尸,乌鸦群集屋顶。安庆所属六邑,人口较战前减少十之七八,田亩荒废殆尽。

安庆失陷后,陈玉成只好停止战斗,收兵退出了集贤关。湘军乘势进攻,陈玉成的部队士气丧尽,一路连败。湘军9月7日占领桐城,9月11日占领舒城,还占领庐江、宿松、蕲州、池州、铜陵等地,陈玉成在安徽的根据地土崩瓦解。安庆之战,标志着太平天国西线防线的彻底崩溃。失去安庆后,天京失去了长江上游的屏障,两年后便被湘军攻破。这场战役也让湘军的“嗜杀”之名更盛。但曾国藩却在奏折中强调“秋毫无犯”,并为此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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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安徽省会,安庆的人口、经济、文化积累在战火中付之一炬。直到光绪年间,城内仍能看到“战骨累累,白骨露于野”的景象。安庆方言作为江淮官话的重要分支,在战前以“清脆婉转、用词古雅”著称。这些人操着统一的“怀宁话”,语音、词汇、语法高度一致,甚至能通过口音分辨出是南门还是北门的居民。同治五年(1866年),湖北、江西的商贩因长江航运恢复,陆续来安庆摆摊谋生,带来了西南官话和赣语。

同治六年(1867年)曾国藩设立了“安庆内军械所”,引来大量技术工人,也有湖南、湖北的湘军旧部。此时的“安庆话”已不是单纯的土著方言,而是融合了湘语、赣语、官话元素的混合体。跟江淮片的怀宁话相去甚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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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庆话里,“妹仉”(妹妹)来自湘语,“堂客”(妻子)来自西南官话,“落雨”(下雨)保留了古语,三者并存。战前怀宁话有独立的入声韵,如“十”读“shì”、“百”读“bà”,战后受湘语影响(湘语无入声,入声派入其他声调),年轻一代逐渐将这些字读成短促的去声或阳平。语法上也出现变化,比如判断句从“这是书”变成“这是个书”,受赣语影响增加了量词“个”。出生于安庆的作家张恨水,其小说《金粉世家》《啼笑因缘》里的对话,既有老舍式的京味,又夹杂着“莫慌”“管乎”等江淮土语。

安庆,因为一场屠杀,改变了一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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