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公民权关乎的是奴隶的后代,而不是有56个孩子的中国亿万富翁。”近日,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扔出这句话,再次点燃了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的战火。而此时,距离美国最高法院就他的出生公民权行政令举行听证会,只剩不到2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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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引爆争议的话

“出生公民权关乎的是奴隶的后代,而不是有56个孩子的中国亿万富翁,他们全都‘变成’美国公民。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骗局之一。”

美国东部时间3月31日下午5点前,特朗普在他的社交平台Truth Social上写下这段话。这并非他第一次抛出类似言论——就在前一天,他已经连续发文,强调出生公民权“不是给来自中国的富人,以及世界其他地方的人”,而是“关于奴隶的后代”。

同一天,他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接受记者采访时,再次重申了这一论点:“这不是关于中国亿万富翁或其他国家的亿万富翁,他们突然有了75个孩子,或者有59个孩子,或者10个孩子变成美国公民。这是关于奴隶的。如果你仔细看,我们说的是内战时期的奴隶。”

特朗普甚至把矛头指向了所谓的“生育旅游”产业:“有人在靠这个赚大钱,把人们带进来,然后说‘恭喜,你全家都将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这不是它本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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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性一刻:坐在最高法院旁听席上的总统

特朗普这番话的背景,是美国最高法院即将审理他第二任期首日签署的出生公民权行政令。

这条行政令试图重新定义第十四修正案中“受其管辖”的含义,主张只有父母中至少一方是美国公民或合法永久居民的孩子,才能自动获得公民身份。根据移民政策研究所的数据,这意味着每年约有25万名在美国出生的孩子将失去自动公民权。

4月1日,特朗普真的出现在了最高法院的旁听席上。他坐在公共旁听席第一排,距离几位大法官不过几英尺。

据《纽约每日新闻》报道,这创下了美国历史——从未有在任总统出席过最高法院的口头辩论。特朗普在听证会进行到一半时提前离场,返回白宫。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在听证会上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是一个新世界,但宪法还是那部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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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修正案的“本来意图”

特朗普反复强调,出生公民权“本意”是为了给刚刚获得自由的奴隶及其后代公民身份。这个说法本身没错。

1868年批准的第十四修正案,第一条明确写道:“所有在美国出生或归化并受其管辖的人,都是美国公民。”这句话最直接的受益者,正是在南北战争后获得自由的黑奴及其子女。

但问题在于,特朗普试图把这条修正案的适用范围“锁死”在1868年的历史语境里,认为它不适用于今天的移民——无论合法还是非法。

然而,法律史并不支持这种窄化解读。1898年,美国最高法院在“美国诉黄金德案”(United States v. Wong Kim Ark)中,以6比2的裁决确认:一名在加州出生、父母均为中国移民的男性,有权获得美国公民身份。当时的判决明确指出,第十四修正案排除了极少数特定人群——外国入侵者的子女、外国外交官的子女,以及印第安部落成员。

特朗普政府现在主张的,恰恰是要推翻这个持续了128年的判例。

56个孩子?数字从哪来

特朗普在帖子中提到了“有56个孩子的中国亿万富翁”——这个数字听起来惊人,但他从未提供过具体指向谁或哪个案例。

这更像是他用来描绘“生育旅游”的一种夸张修辞:通过短期签证来美国生孩子的富裕外国人,利用现行法律让孩子获得美国公民身份。移民研究中心估计,每年持旅游签证赴美生子的数量在3.3万至3.6万之间。

特朗普政府认为,这是对制度的“滥用”。但反对者指出,即使存在“生育旅游”,也不构成废除百年宪法原则的理由。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CLU)等组织在起诉书中强调,第十四修正案的文本“清晰而直白”,特朗普试图用行政令改写宪法,本身就是越权。

大法官们怎么看

4月1日的听证会上,大法官们的提问透露出不少信息。

保守派大法官卡瓦诺对特朗普政府的论点提出质疑:“如果国会想不同意黄金德案的判例,本可以用不同的措辞。但国会重复了同样的语言,明知已有这样的解释。”

保守派大法官巴雷特则追问了一个现实问题:“如果一个人住在挪威,和丈夫孩子一起生活,但仍是美国公民,回到美国生下孩子后又回去——我们怎么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公民?因为父母没有留下定居的意图?”

这些提问暗示,即使是保守派大法官,也对特朗普政府试图重新定义“管辖”范围的做法持怀疑态度。

目前,最高法院预计将在7月初作出裁决。如果判决不利于特朗普,这将是他第二任期内又一次重大司法挫败——今年2月,最高法院刚刚以6比3推翻了他依据紧急权力法发布的关税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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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的后代 vs. 中国亿万富翁

特朗普用一个极具对比性的修辞,把出生公民权问题简化为两个极端形象:一边是被历史亏欠的奴隶后代,一边是“钻空子”的外国富人。

这个框架在他的支持者中很有效——它把复杂的宪法解释问题,变成了“谁才是真正配得上美国公民身份的人”的道德判断。

但批评者指出,这种二分法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根据现行法律,所有在美国出生的人,无论父母是富人还是穷人,无论来自中国还是墨西哥,都享有同等的宪法权利。而特朗普试图用行政令打破这个平等原则,实际上是在制造一个新的阶层——那些在美国出生却无法成为美国人的人

民主党议员们在提交给法庭的“法庭之友”简报中警告:如果特朗普政府胜诉,“数百万美国人可能不再被视为宪法和联邦法律意义上的公民”,从而失去投票权和申请护照的权利。

锐评:一个等待回答的问题

特朗普参加完听证会提前离场时,没有对媒体发表评论。

但他在Truth Social上留下的那句话,已经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激烈辩论。有人支持他“堵住漏洞”,也有人批评他“改写历史”。

一个基本的事实是:第十四修正案的确是为了奴隶的后代而写。但128年来,它保护了所有在美国出生的人——不管他们的祖先是被铁链锁来的,还是自己坐飞机来的。

现在,最高法院的九位大法官要回答的问题是:这段话的“本意”,到底该由1868年的历史决定,还是由2026年的政治决定?

无论答案是什么,那句“有56个孩子的中国亿万富翁”,已经成为这场宪法之争中最具争议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