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保守派一直坚决反对使用裸盖菇素、麦角酸二乙胺等药物。如今,特朗普政府却突然大幅转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4月18日,特朗普总统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举行仪式,下令联邦机构加快研究麦角酸二乙胺、佩奥特仙人掌、亚甲二氧甲基苯丙胺等非法迷幻化合物可能具备的治疗用途。用“令人眩晕”来形容这场仪式,或许再合适不过。

眼前这一幕颇具反差:一位强调法律与秩序的共和党人、终身滴酒不沾者,开始为致幻物质背书;而在此前,一位理查德·尼克松曾将其斥为“头号公敌”。

自1970年尼克松将迷幻药物列入联邦禁令中限制最严的一类以来,他那种绝对化、“坚决说不”的路线,被一代又一代保守派政客所接受。

在他们看来,迷幻药物会败坏道德,是嬉皮士、逃避兵役者以及其他自由派堕落分子的放纵之物。“我与迷幻药物打交道已经几十年了,所以看白宫那场活动时,感觉非常魔幻。”迪米特里·穆贾尼斯说。他是一名地下从业者,曾因使用迷幻药物伊博格因非法治疗一名海洛因成瘾者而遭到联邦起诉。

特朗普试图放松联邦政府对部分非法药物立场的举动,近来不断引发震动。就在上个月,应总统要求,美国司法部也放宽了对医用大麻的限制。

不过,这一领域的专家并不完全意外。

他们指出,近年来,公众对迷幻药物的反对态度一直在缓慢减弱。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越来越多研究显示,这类药物在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症和物质滥用等顽固性心理健康问题上可能具有潜力,从而逐步削弱了污名。

不少知名人士也公开谈论过自己的迷幻体验,包括阿龙·罗杰斯、迈克·泰森、埃隆·马斯克、小罗伯特·弗朗西斯·肯尼迪,以及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

外界普遍认为,尼克松发动的“毒品战争”以失败告终,这同样推动了态度转变。

不过,归根结底,推动药物改革的人找到了一种极为有效的说服方式,甚至能打动最顽固的反毒人士:美国退伍军人。

近年来,许多退伍军人饱受战争经历困扰,自伤风险不断上升,于是纷纷前往美国境外的迷幻治疗诊所。他们在接受治疗后,从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物质滥用中“起死回生”般恢复的故事,极大削弱了共和党民选官员的怀疑态度。“在这个国家,没有人会拒绝退伍军人。”迈克尔·波伦说。他2018年出版的《如何改变你的心智》一书,曾推动迷幻药物进入主流视野。

波伦说:“拥抱退伍军人,是一次极其高明的政治操作。它抹去了迷幻药物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身上的自由派左翼标签。”

把退伍军人推到前台,是现代迷幻运动重要人物里克·多布林的主意。他是倡议与研究机构“迷幻研究多学科协会”的创始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近十年前,多布林决定把退伍军人置于推动监管改革的最前线。这个决定曾激怒不少进步派人士,尤其是在该协会接受共和党捐助人丽贝卡·默瑟100万美元捐款之后。默瑟当时明确要求,这笔钱必须用于有利于退伍军人的研究。

这一策略近年开始见效,越来越多知名保守派人士转而支持相关疗法。其中之一是里克·佩里。他在2023年接受伊博格因治疗,以缓解焦虑。最近,他还为《基督徒迷幻药物指南》一书撰写了序言。

在华盛顿,一个跨党派国会小组一直在推动放宽联邦对迷幻药物研究的限制。该小组成员中包括6名共和党人,而且全部都是退伍军人。

其中一名成员是得克萨斯州共和党联邦众议员、前海军海豹突击队员摩根·拉特雷尔。他的经历,某种程度上体现了这种政治转向。拉特雷尔长期反对娱乐性药物。2009年,他在一次直升机坠毁事故中遭受创伤性脑损伤。他说,那次事故让自己在情绪上变得十分脆弱。

在多名战友向他讲述自己的康复经历后——其中不少人只接受过一次伊博格因治疗——拉特雷尔最终前往墨西哥亲自尝试。

伊博格因提取自一种生长在中非和西非的灌木根部,被认为是目前已知效力最强的迷幻药之一。一次服用就可能带来持续24小时以上的幻觉体验。如果患者在使用前没有经过充分筛查、使用中也缺乏监测,它还可能引发致命性心律失常。

拉特雷尔形容,那次经历极其艰难。“简直像一场驱魔。”他后来这样说。他还表示,这种药物帮助自己直面那些正在损害个人关系的内心阴影。

此后,他成了伊博格因的积极宣传者,还说服妻子和兄弟也接受治疗。一次治疗费用最高可达15000美元,而且不在保险报销范围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上个月,拉特雷尔和他的兄弟马库斯站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满脸笑容。特朗普则坦言,自己对迷幻治疗并不熟悉。他甚至说不好“伊博格因”这个词,随后还开玩笑地问能不能给他来一点。

最早受邀发言的人之一,是颇具影响力的播客主持人乔·罗根。站在总统身后的他,简要回顾了华盛顿长期打压迷幻药物的历史。

罗根谈到尼克松政府时说:“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打击民权运动和反战运动,不是因为这些药物会伤害人。”

特朗普点头表示认同。

罗根出现在现场,而且就站在总统身后,也凸显了推动政府调整迷幻药物立场的另一个因素:选举政治。

随着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顾问团队担忧“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内部支持度下滑,于是一直在寻找办法,重新赢回罗根及其听众的忠诚。由于特朗普决定对伊朗开战,罗根的不少听众已对总统感到失望。

一直公开支持迷幻治疗的罗根,基本把此次放松限制归功于自己。今年,佩里做客罗根的播客节目讨论这一议题后,罗根说,他给特朗普发了短信,敦促其采取行动。

按照罗根的说法,特朗普回复说:“听起来不错。你是想要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吗?那就办。”椭圆形办公室里随即响起一阵轻笑。

从某种意义上说,时代确实变了。对特朗普这一举措的批评,主要并非来自宗教保守派,而更多来自左翼。

不少评论聚焦于迷幻药物日益加深的企业化趋势,以及人们担心,任何新疗法最终都可能贵到大多数美国人无力承担。

左翼倡议组织“迷幻论坛”在红迪网上写道:“这一举动标志着极右翼对迷幻产业兴趣的集中显现,也是在朝着寡头垄断迷幻医疗迈进一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还有一些进步派人士注意到一种明显的矛盾:政府一边大力支持迷幻治疗,一边又在拆解社会安全网,而许多专家恰恰认为,对那些面临心理健康困境的人来说,康复与疗愈离不开这些支持体系。特朗普政府提出的2027年预算中,包括削减100亿美元的药物治疗、成瘾研究和心理健康服务经费。“这些药物确实有效,但如果你一边发动战争,一边削减食品援助、摧毁社区,它们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地下从业者穆贾尼斯说。

多数倡议者对总统的行政命令表示欢迎。几天后,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又宣布,将支持3种迷幻药物的申请。这些申请将被纳入一项试点计划,以加快那些服务于国家健康优先事项药物的审批。

不过,即便是支持者,也有人对那种过于简单化的宣传方式感到不安。它几乎把这些药物说成具有魔法般的力量。在椭圆形办公室发言的人中,就有人用“一次见效”这样的说法来形容其治疗能力。

但发言者没有提到的是,依赖裸盖菇素、亚甲二氧甲基苯丙胺等迷幻药物的治疗,通常都包括给药前后长时间的心理咨询,以帮助患者消化和运用体验中获得的认识。

许多专家表示,如果淡化这部分工作,也忽视迷幻治疗并非对所有人都有效这一事实,最终只会带来失望。尤其是那些把全部希望都押在“神奇疗法”上的患者,最后很可能发现,这种期待并不会实现。

马萨诸塞总医院“迷幻神经科学中心”培训与教育主任富兰克林·金医生说:“如果忽视其中所需的大量情绪工作,这样的说法是危险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说:“这些药物可以打开一扇门,让人继续投入一个过程,并最终把生活带向更好的状态。但它绝不是打个响指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