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三站路外的农贸市场里按时出现了孙大妈的身影,其实,家门口就有超市,可她打听到这里的青菜每斤能便宜5分钱,要是买土豆买得多,还能让摊主送两根葱,她那双穿了5年的平底布鞋,鞋底薄得像蝉翼似的,踩在湿乎乎的石子路上,地面的凉气清清楚楚能钻到她脚心。
孙大妈今年六十六岁,老伴走了7年,她独自守着那间砖头缝里都透着冷风的老屋,3年前,墙角堆着放着的空油桶,阳台上一捆捆旧报纸整整齐齐地堆着。
儿女都有本事,在城里买了房开了车,大儿子大勇老是说,“妈,搬过去住吧,这破屋子漏风。”孙大妈,老是拍拍身上的旧背心,满脸都是皱纹地笑着说,“不去,我这身上有土腥味,别蹭黑你们的白墙,而且,住这里省钱,一个月几百块退休金我都花不完。”
其实她哪里是花不完钱,她就是不舍得花,洗脸水要留着冲厕所,那盘前天剩下的白菜帮子,热了三次,叶子都已经发黑发苦了,她却就着白开水咽下去,就只为了省下一盘新鲜菜给偶尔回来的孙子,如果咸菜疙瘩能下饭,她绝对不会去动那两块钱一斤的豆腐。
那天中午,孙大妈正弯腰去够水缸边上的塑料盆,腰眼那儿突然传来咔吧一声脆响,接着一股钻心的疼跟过电似地,顺着脊梁骨直往脑门冲,她哼都没哼出来一声,整个人就软塌塌地瘫到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等大勇和妹妹小芬赶回到家的时候,孙大妈已经在那儿趴了有两个多小时,兄妹俩手忙脚乱地把老妈抬到床上,看着满屋子的破败样子,大勇看见母亲背心上那个补了又补的窟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不是气衣服破旧,他是恨自己每个月寄那么多钱,老妈却还是把自己活成个苦行僧一样的,小芬就开始动手翻箱倒柜找换洗衣服,打算带老妈去住院。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锁在床底下、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子被拽出来。
“哥,你看这个箱子,还锁着,我妈是不是存了什么金项链、存折在里面。”小芬好奇地问着,
孙大妈躺在床上,疼得满头都是冷汗,看到那箱子被拉出来,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却疼得发不出声,只能干看着,大勇从灶台边的瓦罐里摸到钥匙,咔哒一下,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长柄锁。
箱盖一打开,一股浓浓的樟脑丸味儿就冲了过来,这超出兄妹俩的预料,里头没有什么金条,也没有存折,倒是叠得好好的塑料袋,每个袋子里都包得严严实实的。
大勇伸手撕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件大红色的重磅真丝旗袍,手感顺滑,阳光一照,上面的绣花好像活了一样,领口上的吊牌居然还在,那是二十年前大商场里最流行的款式,孙大妈当年去看了三次才舍得买。
“妈,这旗袍你什么时候买的?”大勇呆住了
孙大妈缓了一下气息,声音轻轻的就跟蚊子叫似的,“那是……那是你结婚那一年,我偷偷去百货大楼买的,两百多块钱,差不多相当于我那时候大半个月的工资,我想着你婚礼那一天穿,可又又想了想,我是个当婆婆的,万一穿得太鲜艳把新娘子的风头抢了可咋办!”
“而且,这么贵的布料,万一沾上油烟得多心疼,我就想,等你媳妇生孩子出满月那天我再穿,结果那天光忙着洗尿布了……”
从箱底,小芬又拉出一个重重的包裹,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纯羊绒大衣,像云朵一样软,能感觉出来,这是十年前的款式,大衣的内衬还透着崭新的光泽,当年去省城的汽车票存根还塞在兜里,字迹都快磨没了,“这又是什么时候买的?”小芬问。
“那是你哥带我去省城旅游前买的,”孙大妈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一滴浑浊的泪,“那天我试了又试,真的很好看,穿上就跟个老太太首长似的,可快出门我一算账,去一趟省城光车费住宿就要好几百,你们那时刚买了房,到处都是债,我哪能舍得,最后我说腰疼没去成,这大衣就压在箱底了,想着等哪一年回老家过年穿,结果那年回老家下了大雪,我怕把这么好的鞋和衣服沾上泥水,就又不舍得了。”
箱子里头还有一双从来没穿过的真皮皮鞋,因为放的时间太久了,鞋面的皮就像干裂的土地一样,轻轻一碰就掉渣。
大勇看着那一箱子宝贝,心里突然好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特别疼,他握着那件发硬的大衣,嗓子眼里好像堵着一团棉花,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酸涩的无奈低声说,“妈,你这是图个什么,现在我们日子好了,你偏要守着这些旧东西受苦,你看这鞋,皮都裂开了,款式也过时了……你这不是省钱,你这是在挖我们的心!”
被戳中了心窝子的孙大妈,扶着炕沿,忍着腰部的剧痛,突然就发出一声呼喊,“你以为我喜欢穿破的,我那是想把日子省着过,我想着等你们都安稳了,等我再瘦一点,等有个真正像样的场合我再穿,我总觉得,好东西要留给你们用,好福气要留到后面享,我怕我现在穿了、用了,就把后半辈子的福气给损耗了,我总觉得最好的日子在后面,谁知道,等等,我老了,这些衣服也旧了,连这身骨头都不中用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没声响了。孙大妈吃力地坐起来,她看见镜子里的老妇人,那头发全都白了,脊背弯得跟老虾米似的那就是她自己,她抖着手,偏要去试试那件真丝旗袍。
大勇和小芬静静地帮她穿。孙大妈憋着气,使劲收紧小腹,想要让那块丝绸裹住现在的身体,可是那丝绸在粗糙的指甲边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当年的细腰旗袍,现在连孙大妈一条腿都塞不进去,胳膊上的肉堆积着,她发现自己肩膀宽了、背厚了、胯大了,拉链卡在后腰那儿,怎么用力都拉不上。
镜子里,她看到那个圆滚滚的、上了岁数的身子,还有那件收腰的、好像还带着二十年前少女香味的旗袍,“身体的背叛感”差一点让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那时候,她才真正懂得,时间不是溜走了,而是被她亲手关进了这口箱子。
“回不去,回不去……”孙大妈拽着那件已经变得紧紧的、甚至有点脆裂的旗袍,在镜子前大哭起来,那哭声不是因为疼,而是看见一辈子被自己省掉了的绝望。
住院一个星期之后,孙大妈出院了,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躺下来休息,而是把那个旧木箱子弄空了,那些过时的、穿不上的、裂了皮的衣服,她一件都没留,全都让大勇拿去给村里收废品的,或者剪成抹布,那把生锈的长柄锁,被她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第二天,她拉着大勇和小芬去县城里最高级的商场,她推开那些做打折促销的摊位,直接走到一家卖中老年品牌服装的专柜那儿,选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那红像火一样光亮
柜员告知这件衣服要一千八百块,付钱的时候,孙大妈的手还是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盘算着这件衣服能买多少斤猪肉,不过大勇紧紧按住了她的手,她才深吸一口气,将退休金卡拍在柜台上,“就这件,现买现穿,剪了标。”
她穿着那件崭新的、暖烘烘的红色羽绒服,抬头挺胸地走出商场,她不再去计算这一件衣服能换多少斤猪肉,也不再琢磨这衣服能穿几年,她让大勇开车,载着她去了一家一直想去、却从来舍不得进的老字号酒楼。
在亮堂堂的大圆桌前,她就那样坐着,吃着冒着热气儿的招牌菜,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霓虹灯,在那件红衣裳的衬托下,脸上的皱纹竟显出几分活泼的模样,那时,她不再是某人的母亲,也不再是某人的婆婆,她仅仅就是她自己。
人这一生,最容易犯的差错就是等,等儿女长大,等房贷还完,等身体有空,等日子更好一点,可是生命自身是一个不断消逝的过程,它没有回头路。
老觉得省下来的是财富,我们却不晓得省掉的是那种再也找不回来的心情和青春,省吃俭用要是为了生活,原本没什么不对,可要是为了以后不断亏欠现在,那就是对生命最大的浪费,那些藏在衣柜深处的衣服,那些从没出发去的旅行,那些舍不得吃的美食,最后都会变成一种苍凉的遗憾。
在变老之前,先为自己活一回,往后的日子,该吃就吃,该花就花,不要再把最好的东西留给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将来,因为你最宝贵的时候,永远就是此时此刻。
你的人生,不应该仅仅是去给别人当踏脚石的,它本来就该是一朵正开放、非常艳丽的红花。
【郑重声明】这文章里面所讲的,大多是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这里面有些部分,为了让大家读起来更舒服,我也用了AI来帮忙,不过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我最后都仔细核对了好几遍,没问题之后才敢发布出去,图片都来自网上,侵权请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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