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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中宪的中篇小说《野中环》以一次超市购物后的意外滞留为开端,患有重度洁癖的男主人公驾驶着“二吨”(他的车净重二吨)顺着中环高架误入城市边缘的荒野深处,被一辆抛锚的神秘黄车困住而无法回家。他戴上稻草人的帽子,与车机“二吨”对话,与野狗搏斗,拆解车辆以求生。主角经历了从逃避人群到渴望陪伴、从精确的社会时间到模糊“蛋纪元”的层层退化,最终成为被困于“野”与“中环”夹缝中的“当代鲁滨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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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系毕业的姬中宪在文学创作中一直坚持社会学视角与城市文学特质的融合。《野中环》是作者基于对现代人精神困境的犀利观察,编织的一部关于现代人自我矛盾的尖锐寓言。小说的标题《野中环》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它既是城市最核心的中环高架,又是最边缘的荒野;既在系统中,又溢出系统外。男主人公经历着荒野求生,他学习取火、捕鸟、建厕、捕猎,却从未获得有意义的反馈。这种无目的的目的性,这种无进步的努力,构成了退无可退的真正本质。读者不禁思考,“野”与“中环”的界限是否就是“自我”与“文明”的界限?

姬中宪的叙事策略充满了实验性,在小说中野外的消毒仪式、对鸡蛋的反复擦拭、与黄车的荒诞博弈,皆以极致的细节堆砌出了种种荒诞感,却又充满现实感。作者像福楼拜一样“客观而无动于衷”地描写着男主人公如何从洁癖者变成荒野求生者,他“把四个鸡蛋包装盒上下左右擦完”,又“把八十个鸡蛋挨个擦了一遍”,在病菌与清洁的对峙中,姬中宪让男主人公的荒诞获得了令人不安的现实重量。

小说中最吸引读者的便是人车关系,“二吨”车机是小说的核心意象,它既是陪伴者,也是控制者,男主人公越是孤独,越频繁地呼唤“二吨”,就越暴露对话的不可能性。姬中宪曾说:“我已经写下许多与车有关的小说。”十多年前的《单人舞》中,私家车还是作为家的外挂出现的;《紧急刹车》是一部“大车主”小说,十几辆车飞奔在高速公路上,携带着秘密一起奔赴灾难的结局;《花言》中专有“人车”一章,将车拟作孤独自闭的守夜人;而在新作《野中环》中,只有一人、一车、一荒野,极简配置下人与车迎来最后的决斗。

读完再回到《野中环》开头处的题词,柳宗元的名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姬中宪以这一题词,将古人笔下的遗世独立转化为当代的精神困境。姬中宪以这部小说证明,城市文学不仅仅是描写绚丽的霓虹或浓厚的雾霾,也可以捕捉那个在本该直行的路口却选择右拐驶入中环的一瞬间。

(姬中宪中篇小说《野中环》,刊于《江南》2026年第2期)

原标题:《姬中宪:城市高架下的“当代鲁滨逊”》

栏目主编:陆梅 文字编辑:郑周明

来源:作者:沈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