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的那年78岁,是2023年的深冬,鲁西南的天寒得刺骨,西北风卷着雪沫子,拍在堂屋的窗户上哗哗响。他躺在里屋的土炕上,已经熬了快半个月,肺癌晚期,连喝口水都费劲,眼睛早就看不清东西了,可手里却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那是一张1976年的黑白全家福,爷爷奶奶坐在中间,四个孩子站在身后。最左边的是大伯,那年19岁,个子最高,穿着爷爷的旧中山装,一脸严肃;挨着他的是我爸,17岁,刚从镇上的中学毕业,笑得一脸青涩;再往右是三姑,15岁,扎着两条麻花辫,头微微低着,很腼腆;最右边的是小姑,才10岁,扎着红头绳,扒着奶奶的肩膀,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爸走的前一天,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几个词,“哥”“三姐”“小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我们兄妹几个站在炕边,心里又酸又堵,谁都没说话。我们都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疙瘩,就是这一母同胞的三个姊妹兄弟,可直到他闭眼,这疙瘩也没解开。

四个兄弟姐妹,从三十多岁闹掰,到一个个先后离世,四十多年里,别说坐在一起吃顿饭了,就算在村里的街上迎面碰上,都跟见了仇人一样,头一扭就走,连个眼神交汇都没有。谁家孩子结婚、老人过寿,从来互不通知;谁家有了红白事,也从来互不登门,连个花圈、一句问候都没有,真的比陌生人还要生分。

我小时候总问我妈,我爸和大伯、姑姑们,到底是有多大的仇,能闹到这个地步?我妈总是叹口气,坐在缝纫机前,一边给我们缝衣服,一边跟我说,哪有什么血海深仇,不过是些分家的房子、养老的闲话、拆迁的那点补偿款,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就是这些事,把一母同胞的情分,磨得一干二净。

我爷爷是村里的老木匠,手巧,十里八乡谁家打家具、做寿材,都愿意找他,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奶奶是个家庭主妇,一辈子围着锅台和孩子转,性子强势,又偏心,一辈子最疼的是长子大伯,最娇的是老幺小姑,夹在中间的我爸和三姑,从小就像是多余的。

四个孩子里,大伯是长子,从小跟着爷爷学木匠手艺,是爷爷的接班人,在家里说一不二;我爸性子闷,不爱说话,不爱争,18岁那年去当了兵,在部队待了五年,退伍回来的时候,爷爷已经走了。三姑是家里的二女儿,性子软,胆子小,19岁就嫁去了邻县的农村,男人是村里的小学老师,日子过得不富裕,却也安稳;小姑是老幺,比我爸小了七岁,从小被奶奶宠坏了,骄纵任性,最后嫁在了本村,男人是村里的种地能手,守着十几亩地,日子过得也算红火。

他们姊妹四个的裂痕,是从1989年爷爷走后的分家开始的。

爷爷走得突然,上山砍木头的时候摔了一跤,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一句话都没留下,更别说什么遗嘱。那时候奶奶还在,身体硬朗,家里的大小事,全是她拿主意。分家那天,把本家的长辈、村支书都请到了家里,堂屋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四个兄弟姐妹,还有各自的媳妇、男人,都站在旁边。

我们家在村东头有个大院子,五间正房的砖瓦房,还有两间偏房,是爷爷亲手盖起来的,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房子。除此之外,还有爷爷攒下的三千块钱积蓄,还有一屋子的木匠工具、木料。

奶奶坐在炕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张口就定了调子:“老大是长子,要撑门户,正房靠东的三间,归老大;老幺是闺女,嫁在本村,以后要给我养老送终,正房靠西的两间,归老幺。老二当兵出去这些年,没在家伺候过我,老三嫁出去了,是别人家的人,院子里的两间偏房,还有他爹那套旧木匠工具,归老二;老三是闺女,嫁出去了,就不分家里的东西了,给她打一套新衣柜,算是陪嫁的添头。”

这话一出,整个堂屋都安静了。本家的长辈都面面相觑,村支书也皱起了眉,谁都知道,这分得太偏心了。正房的砖瓦房,在那时候一间就能值两千多块,而偏房是土坯房,漏风漏雨,根本不值钱。爷爷的三千块积蓄,奶奶更是提都没提,全自己攥在了手里。

我妈当时就急了,往前站了一步,刚想说话,就被我爸一把拉住了。我爸性子闷,不爱争,他总觉得都是一母同胞,没必要为了房子闹得难看。可我妈咽不下这口气,我爸在部队五年,每个月的津贴,大半都寄回了家里,给奶奶买药,给小姑交学费,怎么到了分家,就成了“没在家伺候过”,连一间正房都分不到?

我妈跟大伯母吵了起来,两个女人越吵越凶,大伯母叉着腰,说长嫂如母,家里的事就是该大伯说了算;我妈说分家要公平,不能这么偏心眼。吵到最后,大伯一拍桌子,指着我爸的鼻子骂:“老二,你媳妇在这闹什么?咱妈都定好的事,你有什么不服气的?这房子是我爹留给我的,你想要,有本事自己盖去!”

我爸看着大伯,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哥,房子我可以不要,但是咱爹的积蓄,是不是该四个孩子都分一分?”

这话刚说完,奶奶就从炕沿上站了起来,指着我爸的鼻子就骂:“你个不孝子!你爹的钱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爹刚走,你就想着分家产,你良心被狗吃了?我白养你这么大!”

三姑站在旁边,看着我爸被骂,小声说了一句:“娘,二哥说得也没错,都是爹的孩子,多少该分一点。”

结果奶奶转头就把火撒到了三姑身上,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你个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赶紧给我滚回你婆家去,少在这添乱!”

三姑性子软,被奶奶骂得眼圈通红,低着头,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那天的分家,最后闹得不欢而散。我爸最终还是没争,带着我妈,搬进了那两间漏雨的偏房,只拉走了爷爷那套旧木匠工具。大伯占了三间正房,小姑占了两间,奶奶跟着大伯一起住,手里攥着爷爷的积蓄,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爸和大伯、小姑之间,就有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以前过年过节,四个兄弟姐妹还能坐在一起吃顿饭,从那之后,就算在路上碰见,也只是点点头,很少说话了。

真正让他们彻底撕破脸的,是奶奶的养老。

1997年的冬天,奶奶去井边打水,脚下一滑摔了下去,虽然保住了命,却摔断了胯骨,从此瘫痪在床,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

村支书又把四个兄弟姐妹叫到了一起,商量怎么给奶奶养老。那时候奶奶手里的积蓄,早就被大伯和小姑哄着花光了,连看病的钱,都是我爸先垫上的。

大伯先开了口,说自己家里三个孩子,两个儿子要上学、娶媳妇,天天在外面做木匠活,忙得脚不沾地,媳妇要照顾三个孩子,实在抽不出时间伺候老人,只能每个月出一百块钱,不出力。

小姑紧接着说,自己家里十几亩地,男人天天在地里忙活,她要带孙子,还要喂猪养鸡,也没时间伺候,每个月也出五十块钱。

三姑嫁在邻县,来回一趟要坐两个小时的汽车,家里还有瘫痪的公公要伺候,实在是走不开,只能农闲的时候过来看看,伺候几天。

算来算去,伺候奶奶的担子,最后全落到了我爸妈身上。

我妈当时就不愿意了,说:“当年分家的时候,好处全让老大和老幺占了,现在老人瘫了,要伺候了,就全推给我们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大伯母当时就翻了脸:“老二媳妇,你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婆婆,你伺候不是应该的吗?我们出钱了,还想怎么样?”

就在两家人又要吵起来的时候,我爸摆了摆手,拦住了我妈。他看着炕上躺着的奶奶,眼圈红了,说了一句:“都别说了,娘我来伺候,你们愿意出钱就出,不愿意出,也没关系。她生了我养了我,我该伺候她。”

就因为这句话,我妈跟我爸生了半个月的气,可气归气,最后还是跟着我爸,一起伺候起了瘫痪的奶奶。

这一伺候,就是整整五年。

那五年里,我妈天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给奶奶擦脸、刷牙,端屎端尿,换干净的褥子,一日三餐,把饭熬得烂烂的,一勺一勺喂到奶奶嘴里。奶奶瘫痪在床,最怕长褥疮,我爸每天晚上都要给奶奶翻三次身,用热水给她擦身子,按摩腿,五年里,奶奶身上从来没长过一块褥疮,屋里干干净净的,一点异味都没有。

可就算是这样,奶奶心里还是只装着大伯和小姑。大伯每个月月底,才会拎着一斤水果来看一眼,放下一百块钱,坐不到十分钟就走,奶奶拉着他的手,舍不得让他走,嘴里念叨着大儿子辛苦了;小姑一个月都来不了一次,偶尔来一趟,放下五十块钱,坐一会就走,奶奶就把偷偷攒下来的鸡蛋、挂面,全塞给小姑,让她带回家给孙子吃。

对天天伺候她的我爸和我妈,她却从来没一句好话。稍微有点不顺心,就骂我妈伺候得不好,不给她饭吃;大伯和小姑来看她的时候,她就拉着他们告状,说我妈天天给她脸色看,饿她肚子,不给她换干净衣服。

有一次,大伯听了奶奶的告状,当场就跟我爸翻了脸,推了我爸一把,骂他不孝,连娘都伺候不好。我爸那一次是真的火了,跟大伯吵了起来,把五年里的委屈、辛苦,全说了出来。可奶奶躺在炕上,依旧护着大伯,骂我爸翅膀硬了,敢跟大哥顶嘴了,是个白眼狼。

2002年的秋天,奶奶还是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拉着大伯和小姑的手,嘴里念叨着让他们好好的,到最后,都没看站在旁边的我爸一眼。

奶奶的葬礼,成了四个兄弟姐妹彻底决裂的导火索。

灵堂刚搭起来,大伯和小姑就跳了出来,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爸妈伺候奶奶这五年,贪了奶奶的养老钱,说奶奶手里肯定还有钱,全被我爸妈拿走了,非要让我爸妈把钱拿出来,不然就不让奶奶下葬。

我爸当时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这五年里,大伯和小姑每个月给的那点钱,连给奶奶买药都不够,奶奶的吃喝拉撒,全是我爸妈贴的钱,前前后后贴进去快两万块,从来没跟他们提过一句。现在奶奶刚走,他们就倒打一耙,说他贪了钱。

那天在灵堂前,我爸和大伯彻底打了起来,两个人滚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亲戚们拉都拉不开。小姑站在旁边,帮着大伯骂我爸,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三姑站在灵堂门口,看着这一幕,捂着嘴哭,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最后还是村支书和本家的长辈出面,才把他们拉开。奶奶的葬礼,办得鸡飞狗跳,四个兄弟姐妹,在亲娘的灵前,彻底撕破了脸,断了最后一点情分。

奶奶下葬之后,我爸就把那两间偏房卖了,在村西头新批了宅基地,盖了三间新瓦房,带着我们搬了过去,从此再也没踏足过村东头的老院子一步,跟大伯、小姑,也彻底断了来往。

三姑因为当年分家、养老的事,心里也憋着气,跟大伯和小姑也翻了脸,除了奶奶葬礼那天,之后再也没回过这个村子,跟我爸,也只是偶尔打个电话,一年也见不上一次面。

四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从此就像四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如同陌生人。

大伯家的堂哥结婚,没通知我爸和两个姑姑;我哥结婚,我爸也没通知大伯和两个姑姑;三姑家的表哥娶媳妇,只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没告诉大伯和小姑;小姑家的表弟生了孩子,只在本村摆了酒,连提都没提另外三个姊妹兄弟。

村里的人都说,老陈家这四个孩子,真是奇了,一母同胞的亲姊妹,能闹到这个地步,跟仇人一样,真是少见。

我小时候不懂,总觉得我爸太犟了,不就是几句话的事,低个头,认个错,姊妹兄弟不就和好了吗?直到我长大了,成家了,才明白,我爸心里的疙瘩,从来不是那几间房子,那点钱,是奶奶一辈子的偏心,是大伯和小姑的理所当然,是他掏心掏肺的付出,最后换来的却是指责和污蔑,是寒了的心,再也暖不回来了。

日子一年年过去,他们四个也一年年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最先走的是三姑,2015年的春天,查出来肺癌晚期,从查出来到走,也就三个月的时间。

三姑走之前,托她村里的人给我爸带话,说想再见二哥一面,有话想跟他说。

我爸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地里浇麦子,手里的水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顺着垄沟流了一地。他蹲在田埂上,抽了整整半包烟,最后还是骑上家里的摩托车,带着我妈,去了邻县的三姑家。

三姑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躺在床上,看见我爸进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我爸的手,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嘴里反反复复地说:“二哥,这辈子……姊妹四个,走到这一步……不值当啊……”

我爸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三姑的手背上。

三姑走的时候,才69岁。她的葬礼,我爸去了,在灵前守了三天,给她磕了三个头。可大伯和小姑,自始至终都没露面,连个花圈都没送,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三姑走了之后,我爸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话更少了,天天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张老照片,一坐就是一下午。

第二个走的是大伯,2018年的冬天,凌晨心梗发作,走得很突然,享年71岁。

堂哥给我爸打了电话,电话里哭着说:“二叔,我爸走了,你要是愿意,就来送他最后一程吧。”

我爸拿着电话,手一直在抖,电话贴在耳边,半天没说话。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炕沿上,又拿出了那张老照片,看了很久。我哥跟他说:“爸,想去就去吧,毕竟是你亲大哥。”

我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不去了。当年在你奶奶灵前,我就跟他断了,这辈子,兄弟情分早就尽了。去了,也没话说,反而让他走得不安生。”

大伯的葬礼,我爸最终还是没去,只让我哥去送了个花圈,随了礼。小姑也没去,四个兄弟姐妹,走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依旧老死不相往来。

第三个走的是小姑,2021年的冬天,在自己家里煤气中毒,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享年65岁。

小姑家的表弟给我爸打电话的时候,我爸正在院子里晒玉米,听完电话,他沉默了很久,手里的玉米棒掉在了地上。最后,他还是没去,只是让我去送了个花圈,随了一千块钱的礼。

他跟我说:“四个兄弟姐妹,就剩我一个了。去了,看着她的灵堂,我心里更难受。当年闹成那样,现在人走了,说什么都晚了。”

小姑走了之后,那张全家福上,四个兄弟姐妹,就只剩下我爸一个人了。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咳嗽得越来越厉害,去医院一查,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

从医院回来,我爸就很少出门了,天天躺在炕上,手里攥着那张老照片,嘴里念叨着大哥、三姐、小妹。有时候清醒了,就跟我们说,当年分家的时候,他要是不争那口气,是不是就不会闹成这样;奶奶走的时候,他要是不跟大伯打架,是不是姊妹四个,还能坐在一起吃顿饭。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2023年深冬,我爸还是走了,走的时候,手里依旧攥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眼睛闭着,眉头却还皱着,像是还有没解开的疙瘩。

我爸的葬礼,大伯家的堂哥、三姑家的表哥、小姑家的表弟,都来了。四个表兄弟,站在我爸的灵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互相递了烟,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说了一下午的话。

他们聊起了小时候,大伯带着我爸去河里摸鱼,三姑和小姑在河边给他们看衣服;聊起了爷爷教他们做木匠活,四个孩子围着爷爷,抢着拿刨子;聊起了当年分家、养老、拆迁的那些事,都叹了口气,说上一辈的恩怨,说到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

堂哥端起酒杯,跟我哥碰了一下,红着眼说:“弟,上一辈的事,是他们糊涂,闹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解开疙瘩。咱们这一辈,都是一个爷爷的孙子,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能再像他们那样了。”

我哥点了点头,把酒一饮而尽,说了一句:“哥,说得对,上一辈的恩怨,到咱们这一辈,就了了。”

那天晚上,四个表兄弟,在我爸的灵前,喝了一夜的酒,说了一夜的话,像是要把这四十多年断了的情分,重新接起来。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雪,又想起了我爸和他的三个姊妹兄弟。四个一母同胞的孩子,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吃一个娘的奶,盖同一床被子,最后却因为几间房子、几句闲话、一点钱,闹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来往,如同陌生人。

他们到死都没明白,一母同胞的姊妹兄弟,这辈子能做一家人,是多大的缘分。那些房子、钱、面子,在血脉亲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为了这点身外之物,丢了最珍贵的情分,闹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到最后,连对方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真的不值当。

可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多少兄弟姐妹,最后都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不是因为有多大的仇,只是因为一点点的误会,一点点的利益,一点点的偏心,就把一辈子的情分,磨得一干二净。

我爸走了之后,那张老照片,被我哥装在了相框里,摆在了堂屋的桌子上。照片里的四个年轻人,笑得一脸灿烂,永远停留在了1976年的那个夏天,也永远留在了我们这一辈人的心里,提醒着我们,血脉亲情,从来都不是几句闲话、一点利益就能割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