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 虞尔湖
出品 | 潮起网「于见专栏」
在乳制品行业,“新鲜”是一个极具号召力的标签。新希望乳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乳业”)正是凭借“鲜战略”在竞争激烈的乳业市场中杀出重围,一度成为资本市场追捧的“黑马”。
然而,当光环逐渐褪去,新乳业面临的困境却愈发清晰:食品安全投诉频发、激进扩张后遗症凸显、资本游戏难以为继,这三大困局如同三条锁链,将这家曾被视为“新希望”的企业牢牢束缚。
消费者的信任正在流失
食品安全是乳制品企业的生命线,也是消费者选择品牌的核心考量。然而,新乳业在这条生命线上的表现,却令人担忧。截至2026年3月,黑猫投诉平台上针对“新希望”的投诉已超过1100条,涉及“变质”“异物”“售后推诿”等问题的投诉为数甚多。
这些投诉并非空穴来风。2026年1月30日一天之内,新乳业在12315公示平台新增4件消费者投诉公示,全部涉及食品安全问题。其中,陈姓消费者购买的巴氏杀菌乳“无法达成调解协议”;李姓消费者购买的发酵乳,“一方无故不参加调解,或被投诉人明确拒绝调解”。这种对待消费者投诉的态度,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更令人震惊的是具体案例。2026年2月,一位消费者在拼多多购买新希望琴牌奶皮子酸奶,商品瓶身明确标注贮存条件为2℃-6℃冷藏保存,属于必须冷链运输的短保食品。然而,商家使用泡沫箱加冰袋常温运输,在广东20多度的天气下,消费者收货时冰袋已完全融化,冷链完全断裂。拆开检查发现,“奶皮融化、乳清大量析出、酸味异常,明显变质”。面对确凿的证据,商家却“完全不承认变质”,还以拆开为由拒绝全部退货退款。
类似的问题并非个例。2026年1月,一位消费者购买新希望雪兰脱脂牛奶,按照产品说明常温保存,喝到嘴里时却发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包装显示尚在保质期内。消费者饮用后出现腹部不适、拉肚子等症状,商家仅同意退款,却拒绝更多赔偿。2025年4月,另一位消费者购买新希望芋泥厚乳牛奶,从冰箱取出后发现出现絮状变质,客服回电称“可能是因为脱温了才会这样”,面对消费者“从冰箱拿出来十几分钟就脱温了?”的反问,客服并不承认质量问题。
这些案例暴露出新乳业在质量管控和售后服务方面的系统性问题。作为一家以“新鲜”为核心卖点的企业,如果连基本的产品质量和冷链保障都无法做到,又如何让消费者相信其“鲜战略”的承诺?
更令人担忧的是,面对消费者的合理诉求,新乳业的售后态度往往是推诿、拒绝、不作为,这种“店大欺客”的做派,正在一点点侵蚀消费者的信任。
激进扩张的后遗症
新乳业的崛起,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激进的并购战略。自2019年上市以来,公司通过一系列收购,快速扩张版图,构建起覆盖西南、华东、西北等区域的乳业帝国。然而,这种“买买买”的模式,在带来规模增长的同时,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最典型的案例是“一只酸奶牛”的收购。2021年,新乳业斥资2.31亿元收购重庆新牛瀚虹60%股权,高调进军现制酸奶赛道。彼时,新乳业豪言“三年开店3000家”,对未来充满信心。
然而,现实却给了新乳业一记响亮的耳光。重庆新牛瀚虹在2022年、2023年前三季度连续亏损,触发了对赌协议。2023年底,新乳业不得不将45%股权转手给刘永好控制的草根知本,持股降至15%, essentially承认这次并购的失败。
“一只酸奶牛”的失败,不仅是一次投资失利,更暴露出新乳业在并购决策和投后管理方面的短板。一家以低温乳制品为主业的企业,贸然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现制饮品赛道,本身就存在战略误判的风险。
更何况,新乳业在收购后并未能有效整合被收购企业的资源,导致业绩持续恶化。这种“重收购、轻整合”的模式,正在成为新乳业的阿喀琉斯之踵。
更深层的问题是商誉高企带来的减值风险。截至2024年底,新乳业账面上的商誉接近10亿元,这些商誉主要来源于历次并购。一旦收购企业业绩不佳,商誉减值将直接冲击公司利润。
事实上,这种风险已经显现。2024年12月,新乳业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四川监管局下发的《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原因正是公司在2023年半年报披露前已明确知悉重庆瀚虹无法实现承诺业绩,但未在2023年6月30日对重庆瀚虹的商誉进行减值测试,导致《2023年半年度报告》披露的信息不完整、不准确。
这次处罚不仅是一次合规层面的警告,更折射出新乳业在公司治理方面的漏洞。董事长席刚、财务总监等高管同时收到警示函,说明问题并非个别人的疏忽,而是系统性管理缺陷。对于一家上市公司而言,这种低级错误实在不应该发生。
与此同时,新乳业的负债压力也在持续累积。2022年至2024年,公司资产负债率分别为71.91%、70.47%、64.61%,长期处于70%左右的警戒线附近。
尽管2025年有所回落至56.51%,但较行业平均水平仍处高位。高负债意味着高财务风险,一旦经营出现波动,公司将面临巨大的偿债压力。在2024年乳业整体收缩的大背景下,新乳业的这种财务结构无疑是危险的。
从A股到港股的无奈选择
2026年3月11日晚,新乳业发布公告,拟发行H股并在香港联交所上市,冲刺国内乳企首家“A+H”双平台。消息一出,市场反应冷淡。公告次日,新乳业A股股价大跌9.21%,盘中一度跌停。
这种“用脚投票”的行为,反映出资本市场对新乳业此次资本运作的担忧。
市场担忧的核心在于:新乳业为何要在此时选择赴港上市?根据公告,公司称此举旨在“推进国际化战略,打造国际化资本运作平台,进一步提升公司资本实力”。然而,业内分析认为,新乳业更可能是在A股再融资遇阻的情况下,被迫寻求港股这一“备胎”渠道。
香颂资本执行董事沈萌指出,A股上市公司赴港上市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为了支持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建设,主要是A股的头部大型上市公司;另一种情况是A股受限于行业属性,再融资难度较大,所以通过发行H股适度融资。“新乳业更可能是因为第二个原因。
但从目前来看,H股市场对乳企并不是非常热衷,融资成本和发行价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事实上,港股对乳业的冷淡已有先例。蒙牛、飞鹤、优然牧业、现代牧业等乳企早已登陆港股,但估值普遍偏低,流动性也不尽如人意。新乳业此时选择赴港上市,不仅要面对低迷的市场环境,还要与这些先行者竞争有限的资金。
更重要的是,新乳业的“国际化战略”能否落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东南亚市场是新乳业出海的主要目标。公司管理层表示,正谋求在东南亚市场发展,瞄准当地风味奶市场的差异化增长机会。
然而,东南亚市场的挑战不容小觑:当地奶源基础薄弱,岛屿众多、基础设施落后,冷链成本高、损耗大。这与新乳业“短半径、高时效”的供应链优势完全相反。如果新乳业要在海外布局低温奶市场,必然面临投资大、时间长、难度大的困境。
更值得关注的是,在新乳业宣布赴港上市前不久,公司控股股东新希望投资集团刚刚抛出了减持计划。2025年6月,新乳业发布公告,控股股东Universal Dairy Limited计划减持不超过2582.03万股,占总股本的3%。
这是新乳业2019年上市以来,控股股东的首次减持。在市场看来,这种“一边减持、一边融资”的操作,难免让人质疑公司的真实意图。
控股股东减持的背后,是新希望集团整体战略的调整。近年来,新希望集团持续推进“瘦身”,剥离非核心资产,将资源集中于“农牧+食品”赛道。新乳业作为集团旗下的乳业平台,其战略地位正在发生变化。在这种背景下,新乳业的港股上市计划,更像是一次“自救”而非“扩张”。
结语
新乳业的困境,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长期战略失衡的必然结果。在追求规模扩张的过程中,公司忽视了质量管控这一立身之本,在热衷并购整合的同时,公司低估了投后管理的难度。在拥抱资本市场的过程中,公司过度依赖融资而非内生增长。这三大困局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新乳业当前的艰难处境。
2024年,中国乳业市场整体收缩。尼尔森IQ数据显示,全年乳品全渠道销售额同比下滑2.7%。伊利、蒙牛、光明等巨头普遍遭遇营收下滑,行业竞争进入白热化阶段。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新乳业的“鲜战略”本应成为差异化竞争的利器,但质量问题、并购后遗症、资本困境却让这个战略大打折扣。
对于新乳业而言,赴港上市或许能够缓解短期的资金压力,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重建消费者的信任?如何消化近10亿元商誉的减值风险?如何降低仍然偏高的负债率?如何让并购来的区域品牌真正产生协同效应?这些问题的答案,决定了新乳业能否走出当前的困境,重新找回“新希望”。
乳制品行业是一个需要长期主义精神的行业。消费者对品牌的信任,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积累;而失去这种信任,可能只需要一次食品安全事件。
新乳业的案例再次证明,在资本热潮中保持清醒,在扩张冲动中守住底线,在规模追求中不忘品质,这才是乳制品企业能够行稳致远的真正“内功”。否则,再多的并购、再高的估值、再宏大的战略,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天眼查显示】新希望乳业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专注于乳制品及含乳饮料研发、生产和销售的民营上市企业。公司以'鲜战略'为核心价值,着重发展低温乳制品业务,通过区域化布局辐射全国市场,构建城市型乳企联合舰队。其产品涵盖低温鲜牛奶、酸奶、调制乳等九大品类,聚焦新鲜、优质的消费体验。在技术层面,公司持续投入研发创新,拥有多项核心技术专利;在资本运作上,通过战略投资整合产业链资源,强化市场竞争力。作为中国优质乳工程的重要参与者,公司建立了覆盖研发到销售的全链条质量控制体系,致力于推动行业标准化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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