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在古代属于重要的军用物资，所以历代统治者在全国各地开设牧场牧养马匹。而自诩为“骑射定天下”的清朝对马匹牧养的重视有增无减，早在政权建立初期，就把发展马政事业列为重中之重。
《清史稿·卷一四一》：天聪时，征服察哈尔，其地宜牧，马蕃息。顺治初，大库口外设种马厂，隶兵部。康熙九年，改牧厂属太仆寺，分左翼右翼二厂，均在口外。
《清史稿》
乾隆二十年至二十四年，清朝平定北疆准噶尔汗国及南疆大小和卓叛乱之后，开始在新疆大兴屯政，而新疆在兵火之余，畜牧业也受到了极大的破坏，清廷为了重振新疆畜牧业，清廷一度下令从四川、陕西、甘肃等征购马匹，但这些地区也因为战争缘故存者寥寥无几，但新疆的驻军、台站急需用马的问题迫在眉睫，清廷遂决定在新疆宜牧处设立马厂，“必须设立牧厂，孳生牲只，方为久远之计”。下面就来说说，清廷在新疆养马业。
《清高宗实录》
清代在新疆设立的马厂。
- 伊犁马厂
从乾隆二十五年（1760）起，清廷先后在伊犁、乌鲁木齐、巴里坤、塔尔巴哈台等地设立牧厂，调购马匹，放牧孳生。其马匹根据功能分为两类，一类为孳生马，即官方牧场或民间代养方式培养的马匹。另外一类是备差马，官方培养，用于运输、差遣、通信等非战斗任务的马匹。
清代新疆马厂分布
其中设立最早的是伊犁牧厂。该牧厂设立于乾隆二十五年，由于其作为准噶尔汗国的核心区，放牧条件自然全疆之最，“每际伏暑，卓账千行，牧群集，蕃衍称盛焉”，所以清朝由阿克苏、乌鲁木齐以及张家口外的达里岗爱牧厂调运孳生马共14033匹，又购买孳生马3526匹，进行牧养，至乾隆五十八年（1793），孳生马匹为28596匹，效果十分惊人，伊犁的孳生马从其马种来看，大部分无疑是蒙古马的后代。
《钦定新疆识略》
而其备差马的来源则是哈萨克马，自乾隆二十三年（1758）起，清朝和哈萨克开始马匹贸易，根据乾隆二十八年（1763）上谕云，光是乌鲁木齐一地，在当年的九月至十二月，在与哈萨克的贸易中，“已得四千二百匹”，可见贸易量之大。而根据《钦定新疆识略》记载，伊犁备差厂对哈萨克马的依赖性也比较大，根据资料显示，清廷自乾隆二十五年至三十八年（1773），逐渐放开了对骟马、骒马的购买入备差厂牧养，而哈萨克历年向地方官员进贡的马匹以及每百匹收取一匹的租马亦入备差厂，其数量高达17738匹。在嘉庆年间，伊犁马厂孳生马加备差马的数量为46334匹。这个数据在新疆各牧厂已经是遥遥领先。
《钦定新疆识略》
但这并非是伊犁牧厂的巅峰，据《清宣宗》实录记载，道光六年（1826），“伊犁牧厂现有孳生马五万余匹”，加上备差马，总数极有可能高达7万余匹。
《清宣宗实录》
- 乌鲁木齐马厂之废
乌鲁木齐马厂与伊犁牧厂虽然同时设立，但不久即将乌鲁木齐之马匹解送塔尔巴哈台放牧。乾隆三十七年（1772）八月，伊犁移驻乌鲁木齐厄鲁特蒙古一千户放牧，有马2800匹。至乾隆四十二年（1777），共有孳生马6760匹、幼马99匹、孳生牛1140只、孳生羊66863只，于当年移往塔尔巴哈台之斋尔地方放牧。
《乌鲁木齐政略》
- 巴里坤马厂
巴里坤马厂设于乾隆二十六年（1761），将安西、凉州、肃州等处剩马1500余匹解往巴里坤，设立巴里坤东厂。三十四年（1769），将东厂匀出的马匹和塔尔巴哈台的马匹合为一处，共5000余匹，在古城放牧，设立古城西厂。乾隆四十年（1775），由于马匹繁衍，东西二厂牧地有限，又设立木垒厂放牧。而随着马匹不断增殖，三地的牧厂又开始空间局促，“木垒河地势卑狭，渐至不能容”，于是在嘉庆十年（1805），设厂于济木薩、玛纳斯两地，同年巴里坤马厂的马匹已经高达31000匹，已经是除伊犁之外的新疆第二大马厂。
《三州辑略》
- 塔尔巴哈台牧厂
塔尔巴哈台的牧厂设于乾隆三十九年（1774），牧厂地名斋尔。其马种一开始由哈萨克购买，“内挑出儿骒马六百匹，牤乳牛二百只，公母羊三千只”，其后由乌鲁木齐迁徙厄鲁特人携马6760匹加入，经过繁衍，孳生厂存大马9670匹，马驹371匹，备差厂存马4367匹，塔尔巴哈台共马匹14408匹。
《塔尔巴哈台事宜》
牧厂的组织
清代新疆的牧厂分为两个系统，一个是绿营牧厂系统，另外一个是八旗牧厂系统。其绿营牧厂系统总统于陕甘总督；八旗牧厂系统总统于伊犁将军。
其中属于绿营牧厂为巴里坤镇牧厂，每一个牧厂设游击一员统率办理；每厂分为五群，每群分千总、把总为牧长，外委一人为牧副，下辖兵丁10人为牧人。
《乌鲁木齐事宜》
而八旗牧厂有伊犁牧厂、塔尔巴哈台牧厂，虽冠以“八旗”二字，但并非满、蒙八旗放牧，而是由携眷驻防的厄鲁特蒙古和察哈尔蒙古来牧养。值得一提的是，本来马厂应该是索伦、锡伯、厄鲁特、察哈尔四营共同放牧，但由于索伦、锡伯不善于牧养，于是被乾隆帝在三十年、三十八年先后停止了索伦、锡伯营经营马厂，专业的事还的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蒙、哈以善牧闻”，于是责成察哈尔蒙古和厄鲁特蒙古经营牧厂。
厄鲁特、察哈尔二营皆按八旗建制，营设领队大臣、总管等总领八旗，各旗设佐领、骁骑校分领各旗兵丁。在马匹牧养上，厄鲁特营的牧地按上三旗、下五旗来划分，察哈尔营按左翼四旗和右翼四旗来划分，无论是孳生马厂和备差马厂皆是如此，以下是伊犁孳生马的放牧组织。
《钦定新疆识略》：察哈尔左翼牧放五千七百四十三匹，右翼牧放马匹五千七百五十九匹；厄鲁特上三旗牧放马匹七千二百一十匹，下五旗牧放马匹九千八百五十七匹。
《钦定新疆识略》
均齐考成制度和挑变制度。
- 均齐考成制度
不管是八旗还是绿营马厂，都要实行均齐考成制度，每三年均齐一次，按三马取孳生马一匹为定额计算总数，如三年后超过定额或不足定额，则要进行赏罚，是谓均齐考成。此制行于顺治初年，“骒马群每三年均齐时，比原额孳生多者议赏，孳生少及缺额者议罚。骟马群均齐时，倒毙少者议赏，倒毙多者议罚”。
《清会典事例》
如绿营的巴里坤牧厂，三年后超过原额，则给予奖励。
多孳生一匹至一百七十六匹者，千总、把总加一级，外委纪录二次，兵丁赏银一两。
多孳生一百七十七匹至三百九十二匹者，千总、把总加二级，外委加二级，兵丁赏银二两。
多孳生三百九十三匹以上者，千总、把总、外委应升之缺即用（某官员本属应升人选，当其对应的职位出现空缺时，可立即补用，无需等待常规铨选班次），兵丁赏银三两。
但如果不足数，那处罚也随之而至。
少孳生二十匹以下者，千总、把总罚马五匹，外委、兵丁各责四十棍。
少孳生四十匹以下者，千总、把总罚马七匹，外委、兵丁各责五十棍。
少孳生八十匹以下者，千总、把总罚马九匹，外委、兵丁各责六十棍。
如果孳生马不仅没有增长，反而在原来的数量少，千总、把总罚马、斥革，外委革职，责八十棍，兵丁亦责八十棍。
《三州辑略》
这套制度真正落实起来非常严厉，既加强了官兵的主观能动性，也让官兵们压力山大，与官兵的前途、生活都是利益相关。道光四年三月，巴里坤镇总兵张拱辰就因为亏马太多，无力赔补，“于本年正月二十七日，在客店内自缢身亡”。
《清宣宗实录》
而八旗马厂相对于绿营马厂标准则不同，并不是以孳生马匹为赏罚标准，而是以马匹是否肥壮为赏罚标准，如伊犁地区，就由将军本人亲自于牧厂验看，视察马匹是否肥壮，并做出赏罚。
《钦定新疆识略》：若马匹膘壮，驼牛肥好，倒毙不逾定额，将该营领队大臣及放牧官员奏叙，给予纪录，牧放兵丁于挑选处记名。若马匹驼牛膘弱倒毙溢额，将额外倒毙牲畜着落该管厂官员分赔，仍参奏议罪，牧放兵丁从重责惩。
《钦定新疆识略》
- 挑变制度
清代牧厂还有挑变制度，定期查验一次，将老弱不堪的马匹挑选出来，卖出变价。变价之马也分为四等：头等马每匹作价银4两，二等马每匹作价银3两，三等马每匹作价银2两，四等马亦作价银2两。
《清会典事例》
为了防止官员徇私舞弊，挑变制度都有固定的时限和马匹比例，如巴里坤牧厂，就是要在两次三年均齐，即间隔六年才能实行挑变，在“实存马数内，每百匹不得挑变过六匹”，意即不得过6%，“定为成额”。
《清会典事例》
新疆马政的繁荣和作用
清代在新疆的马政成就极其斐然，根据《钦定八旗通志》记载，清代在各牧场放牧的马匹高达20余万匹，又八旗官马、直省牧马、营马数亦为20余万匹。《钦定八旗通志》的数据取自《清会典则例》，而《清会典则例》的修订时间为乾隆十二年至二十九年，此时段应该是新疆马政初起之日，新疆马厂马匹数量极少。
《钦定八旗通志》
经过长期发展，新疆的马匹数量非常惊人，上文提到过，伊犁马厂巅峰时期的马匹高达7万匹，巴里坤马厂的马匹数量高达31000匹，塔尔巴哈台有14408匹，共计115408匹。即便常值也有9万余匹。注意，此数据仅仅是各马厂的马匹数，如果加入各军的营马数量更加庞大。根据嘉庆朝《大清会典》罗列新疆驻防马匹如下：
巴里坤官马163匹，兵丁马2544匹；吐鲁番官马95匹，兵丁马1332匹；古城官马163匹，兵丁马2544匹；乌鲁木齐官马489匹，兵丁马7992匹；伊犁惠远城官马788匹，兵丁马9840匹；伊犁惠宁城官马320匹，兵丁马5088匹，共计31358匹。
嘉庆朝《大清会典》
由此看来新疆各牧厂马匹加上新疆各地营马高达11万多匹，巅峰时期可以达到14万多匹，这还不包括南疆数量较小的马匹。由此可得出，清代时期，新疆地区的官方牧养马匹数量占全国五分之一强，可谓是成果斐然。
在道光年间，新疆发生了张格尔之乱，而新疆的牧厂给平叛人马提供了相当好马匹保障，据《清实录》记载，平叛张格尔清军的战马大多来自新疆，“伊犁等处挑拨一万三千匹”，“巴里坤等处调拨二千三百余匹”，“塔尔巴哈台现调马五千匹”，“哈密存备拨马二百匹”，从内地调拨数量为1万匹，新疆马匹占总数67%。
《清宣宗实录》
清代在新疆马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相当成功的。但在咸丰年间随着吏治松弛，新疆马政也开始日渐松动。而在1865年，浩罕国军官阿古柏在新疆掀起动乱，给了清廷在新疆马政致命一击，几乎荡平，“全疆糜烂，官厂荡然无存”，巴里坤东厂14000匹马做为应急，亦因为饥荒为百姓宰食，存活百姓无数，“民赖以全”，在平定阿古柏之乱后，只有数百匹存留。尽管在新疆建省后，清廷试图恢复新疆马政，但再也无力达到道光以前的水平了。
引用文献：《清高宗实录》、《清宣宗实录》、《清会典事例》、嘉庆朝《大清会典》、《钦定八旗通志》、《新疆图志》、《钦定新疆识略》、《清史稿》、《三州辑略》、《塔尔巴哈台事宜》、《乌鲁木齐事宜》、《乌鲁木齐政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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