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前后,光伏圈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无锡尚德宣布破产重整。这家曾经全球最大的太阳能电池板制造商,欠下了几十亿美元的债务。创始人施正荣,曾经在纽交所敲过钟,被英国《卫报》列入"拯救地球50人"名单。结果呢?公司说没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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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德倒下,只是冰山一角。

那几年美国对中国光伏电池以及组件发起了"双反"调查,反倾销税往死里加。欧盟也跟着下手。当时欧洲市场占全球光伏装机的大头,美国也吃掉一成左右。两扇大门同时关上,中国光伏企业几乎无路可走。

出口断崖式下跌。库存堆成山。银行追着要钱。工厂一个接一个停工。很多人下了判断——中国光伏这回彻底完了。

但后来的事情,打了所有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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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头去看,光伏行业当年的困境,说到底就是钱的问题。海外市场被堵死,需求蒸发,企业眼看着资金链就要断。纯粹靠市场那套逻辑,破产就是唯一的路。但中国走了另一条道——中央层面出手协调大型商业银行,组成银团给光伏企业输血。银行扛了一段时间的风险,目的就一个:保住产业链,别让生产能力散掉。

这步棋很关键,它给行业争取到了最稀缺的东西——时间。

有了时间,转向就来了。2012年之前,中国光伏企业基本都靠欧洲市场养活,国内装机量小得可怜。2012年之后政策方向变了,国内市场被激活。光伏板开始铺进荒漠、山区以及贫困地区。到了2010年代中期,脱贫攻坚全面铺开。贫困地区最大的难题就是没有资本愿意去,回报太慢、风险太高。国家出资在这些地方建光伏电站,资产归村集体,发电收益分给贫困户。企业拿到了订单,贫困户拿到了收入,能源结构也在悄悄优化。产业跟扶贫绑到了一块,互相成全。

与此同时技术也在拼命往前跑。光伏发电高效晶体硅电池、钙钛矿电池等技术不断创新,转换效率多次刷新世界纪录。规模上去之后成本疯狂往下掉,十几年间光伏度电成本的降幅让人不敢相信。

到了2025年,局面已经完全翻转。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风电光伏发电装机历史性超过火电装机容量。我们细品一下这件事——十几年前被判了"死刑"的行业,如今装机量反超了火电。新型储能装机也突破了新的里程碑,占全球总装机比例稳居世界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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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光伏产业链上的多晶硅、硅片、电池片、组件,中国的产能占比都在绝对主导地位。全球排名靠前的光伏组件供应商中,大多数是中国公司。这种集中度在全球制造业里极其罕见。

不过,美欧的围堵从未真正停下。

2025年4月,美国再次动手。美国商务部对从马来西亚、泰国、柬埔寨以及越南进口的太阳能电池板与组件敲定了新关税。这次的数字堪称离谱——对柬埔寨部分光伏企业征收的关税高达数千个百分点。美国从这四个国家进口的太阳能设备占其组件进口量的大头。摆明了就是要把中国企业通过东南亚"曲线出口"的通道彻底封死。

结果呢?高关税挤压了美国自己的新能源开发商,加剧了本就摇摆不定的可再生能源领域的不确定性。想把中国光伏排除在外,自己的装机进度也拖了后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这个。

再看欧洲这边。2026年初中东局势骤然升级,剧情更加戏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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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德莱恩在欧洲议会指出,冲突爆发后短短十来天,欧洲天然气价格猛涨了一半,石油也涨了近三成,额外多花了几十亿欧元买化石燃料。卡塔尔液化天然气设施遭受袭击,卡塔尔能源公司的掌门人警告称修复工作可能需要好几年。天然气价格飙到了三年来的高点,一个月内累计涨幅接近翻倍。

电费暴涨,欧洲老百姓的账单直接炸了。

这时候一个扎心的现实浮出水面——中东的石油以及俄罗斯的天然气,都没有中国的太阳能板与电池靠谱。

于是欧洲市场上演了一场抢购潮。欧洲太阳能采购平台的数据显示,2026年2月的光伏采购经理人指数冲到了高景气区间,超过半数买家计划在春季项目启动前增加采购、提前囤货。储能产品的交付周期拉长到四五个月,头部品牌的相关产品被抢订一空。

中国光伏企业密集签单。隆基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展会期间与欧洲核心伙伴达成战略合作。晶科能源跟西班牙以及德国客户签了高效光伏组件的供货协议。阳光电源宣布在波兰建设欧洲首座工厂。创维光伏与意大利本土企业成立合资公司,在意大利搞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通威也跟欧洲合作方签下了多年期的合作备忘录。荷兰、英国、意大利、波兰、西班牙、法国……订单像撒豆子一样遍地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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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头两个月,中国光伏逆变器出口金额同比增长超过五成,其中2月单月同比增幅更大。

几年前欧洲还在讨论要不要限制中国光伏,现在呢?能源危机一来,那些讨论全成了废纸。谁手里有便宜又稳定的清洁能源装备,谁就有话语权。市场比政客诚实得多。

当然我们也不能只说好的,光伏行业自身的问题同样严峻。产能扩张太猛了,全行业名义产能远远超出全球实际装机需求,供需严重失衡。价格战打得头破血流。通威股份预计经营性亏损数十亿元。龙头都在亏钱,二三线企业就更不用提了。行业兼并重组正在加速,2026年初已经出现了多起重大并购事件。

洗牌期来了。但话说回来,制造业哪一个不是这么过来的?扩张完了必然调整。淘汰掉跟不上的,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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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内部也有几百家机构公开发声,反对任何针对太阳能行业的贸易保护措施。布鲁盖尔智库的分析更直白——对欧洲而言,加速太阳能部署比发展自身制造能力更为紧迫。翻译成人话就是:先解决用电问题吧,别纠结板子是谁产的。

从2013年尚德破产,到国内市场被撬动,再到全球份额占据绝对主导——这条路走了二十来年。外部围堵反倒逼出了内部调整,国内市场扩张撑起了规模优势,金融体系在关键时刻垫了一把,扶贫项目与产业需求拧成了一股绳。中国为全球提供了绝大多数的光伏组件以及大量的风电装备,有力拉低了全球风电与光伏发电成本。

我们写了这么多年的国际时政,见过无数产业沉浮。但像中国光伏这种剧本——被两个最强经济体联手绞杀到几乎窒息,然后硬生生翻盘站到了全球产业链的最中心——这种故事真不多见。

这份变化不是靠喊口号喊出来的。它写在装机容量里,写在每一块发往欧洲屋顶、中东沙漠的太阳能板上,也写在2026年初那些焦头烂额的欧洲买家急切下单的采购合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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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