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早年间,重庆城边上有个小馆子,不大不小,一间门面,几口大锅,专卖小菜便饭,供过往的挑夫、脚夫、生意人填肚子。开馆子的老板姓王,人称王老板,起初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起早贪黑,和婆娘一起守着这个小馆子,日子虽然不富贵,倒也过得去。

可这人啊,就怕一个字——贪。慢慢的,王老板看不上这点小钱了。他总觉得,生意做得累,利钱又薄,一碗饭、一碟菜,能赚几个铜板?看着别人日子过得滋润,他心里就发痒,总想着走捷径、发快财,把心思全钻到钱眼眼里去了。

从那以后,他整个人都变了。眼里只有钱,心中无半分情义,做生意只有一个法子:往死里抠,往厚里赚!客人来吃饭,他是能省一勺是一勺,能少一筷是一筷。

舀饭,浅浅一勺,压都不压,碗底都盖不住;

舀菜,瓢边抖三抖,油星子都没几滴,全是汤水;价钱还一天一个样,能多收一文,绝不少要半分。

他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我少给一口,就多赚一口;我多收一点,就多落一点。这么干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不就发大财了?

可他哪里晓得,生意场上最实在的道理:人气就是财气,厚道才是本钱。你越抠,客人越心寒;你越黑,回头客越少。

一开始,还有老主顾顾着脸面,勉强来吃两回。可几回下来,谁受得了这个气?花了钱,吃不饱,受气包一样,哪个愿意来挨宰?吃一回上当,吃两回心寒,吃三回,人家宁愿多走几步路,都不踏你这个门槛。没过多久,馆子就冷清下来了。

白天冷冷清清,晚上黑灯瞎火,有时候一天下来,连本钱都赚不回来。生意一天比一天孬,一天比一天萧条,到最后,简直要关门垮杆了。

王老板一看这架势,慌得六神无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吃不下睡不着。可他就算急疯了,也从来没反省过自己:是不是我太抠了?是不是我利太厚了?

他不想自己的问题,只想着怎么“救生意”。想破了脑壳,走投无路之下,他居然昏了头,想出一个丧尽天良的馊主意——把自己的婆娘,拿去当给别人!

他找到当地一个有钱的债主,红口白牙,当面说死:“我把我婆娘押给你,你借我一笔银子,我拿来周转生意。我们讲好:三个月死当!三个月之内,我还得起钱,人我领回去;还不起,婆娘就归你,算是正式卖掉!”

债主一看,觉得这买卖划算,当场就答应了。

王老板拿到银子,还自以为聪明,觉得自己终于找到起死回生的妙招。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很快就被老板娘知道了。

老板娘得知真相那一天,当场就瘫坐在地上,伤伤心心地大哭了一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哭得天昏地暗,哭得街坊邻居都心疼。

她越想越寒心:我嫁给你,起早摸黑,洗菜洗碗、烧火做饭、招呼客人,勤扒苦做,累死累活,从来没有半句怨言。我不图你大富大贵,不图你穿金戴银,不图你吃香喝辣,只图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对你掏心掏肺,忠心耿耿,你倒好,生意做不活,不想着好好干,反倒为了几两银子,把我当牲口一样卖掉!你对我不仁,就莫怪我对你无义!

从那天起,老板娘表面上还是照常到馆子里帮忙,不吵不闹,可心早就冷得像冰块,一肚子委屈,全变成了一股“狠劲”。

以前老板吩咐她:舀饭少舀点,舀菜抖一点,她还勉强听。现在,她偏不!她打定主意:你都把我卖了,我还帮你守财?我干脆给你往死里整,早点把你这馆子整垮杆,我也好早点解脱!

从此,老板娘对待客人,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客人一进门,她客客气气,笑脸相迎:“大哥,里面坐!”

“老乡,想吃点啥,尽管说!” 舀饭的时候,满满一大碗,压了又压,堆得冒尖尖,生怕客人吃不饱;舀菜的时候,一瓢接一瓢,分量旺实,肉菜装得满当当,油汤都要溢出来;说话和气,手脚麻利,从不克扣,从不甩脸子。

她是存心要把馆子“整黄”,把老板整垮。可说来也怪,邪门就邪门在这里——自从老板娘这么大方实在,馆子的生意,居然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以前走掉的老顾客,听说这家馆子分量足、老板大方,又一个个转回来了;新来的客人,吃一回满意,吃两回想三回,口口相传,到处都说:

“街口那个小馆子,变了!分量足,态度好,吃得巴适!”

人越聚越多,馆子天天爆满,热气腾腾,锅碗瓢盆响个不停,热闹得不得了。之前冷冷清清的门面,一下子又活了过来,红火得挡都挡不住。

王老板还蒙在鼓里,只以为是自己借来的银子起了作用,天天沾沾自喜,就等着三个月到期,翻身当老板。转眼之间,三个月期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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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主掐着日子,带着人,大大方方上门来领人,准备把老板娘接走。周围的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叹气,有人骂王老板不是东西。

王老板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把账本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一算。这一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三个月下来,馆子连本带利,翻了整整一番!不光轻轻松松还清了欠债主的本钱和利息,还剩下好大一笔现银,手头一下子宽裕得不得了。婆娘自然不用卖了,安安稳稳留在家里,谁也带不走。债主一看这情况,只能摇摇头,拿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王老板是又高兴又纳闷,百思不得其解:我以前抠得要死,精打细算,生意越做越垮;这三个月我啥也没多管,馆子反倒红红火火,这到底是撞了哪门子邪?

当天晚上,关了店门,熄了灯火,他拉着婆娘的手,诚心诚意地问:“堂客啊,你跟我说实话,这三个月,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让我们馆子起死回生?”

老板娘憋了三个月的气、委屈、伤心、恨,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她连哭带骂,眼泪鼻涕一起流,把这三个月的委屈,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都倒了出来:“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为了几个臭钱,为了你那点黑心利,连自己的婆娘都敢卖!我对你彻底寒心了!我就是故意给客人多舀饭、多舀菜,我就是想把你整垮杆,让你生意做不成,我好早点解脱!哪晓得,客人反倒越来越多,生意越做越旺,我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一番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把王老板浇得清醒通透。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哭成泪人的婆娘,望着还冒着热气的锅灶,望着满屋子的人气,再想想自己之前那副抠门、黑心、忘恩负义的样子,突然之间,恍然大悟。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壳上,长叹一声,悔得肠子都青了,对着婆娘,对着老天,说出了一句流传百年、震醒无数人的实在话:“唉!真是——一分薄利吃饱饭,三分厚利卖婆娘啊!”他终于懂了:做生意,不是靠抠,是靠厚道;不是靠短期暴利,是靠长久人气。你对人大方实在,人家才愿意捧你的场;你心黑利厚,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保不住,最后只会落得人财两空、一场空梦。

从那以后,王老板彻底改了性子,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生意。分量给足,价钱公道,待人和气,童叟无欺。小馆子生意一直红火,夫妻二人和和气气,再也没有闹过什么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