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麦麸夫)

魏行德说到动情处,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蜿蜒而下。

牛涛连忙从一旁抽出纸巾,递给魏行德。

魏行德接过纸巾之后,冲牛涛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仔细将泪痕擦干,但是嘴唇仍旧不住地微微哆嗦着。

而魏守德早已泪流满面了。

听了魏行德的讲述之后,他不再对于父亲隐瞒前半生的经历,而耿耿于怀,反而又生出许多的敬意,么有人知道,父亲背着这个秘密,生活得有多辛苦。

牛根社看着那哭成一团的爷俩,朝牛涛使了个眼色,牛涛瞬间便明白了,牛根社的意思,然后安慰道:“大,你也嫑难过了,要不然我魏爷爷看见你难过,心里头更不好受了。”

牛根社也附和道:“就是,嫑难过了,魏叔年纪大了,太伤心了,着也对身体不好。”

说着便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魏守德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后一团疑雾,又涌上心头,既然魏行德说的这件事情,是建国初期发生的,他父亲在牛家庄落户,是五十年代末,那中间这段时间,父亲又干啥去了呢?

不过魏守德看到魏行德这个样子,话到嘴边还是硬咽了下去,魏行德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给他说的。

等魏行德的情绪缓过来之后,又继续说:

“我刚来香港的时候,那种艰难就不说了,但是好在我念过书,又懂得做生意,最终还是在香港站稳了脚跟。”

“我每天都想念着志学,也通过各种方式想跟他取得联系,但是终究都么有能够如愿。”

“后来时势好了之后,我第一时间回去了一趟,但是回到家乡之后,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了,从我三姐的口中得知,我父母么有挺过那段动荡的岁月,甚至我的姐姐和妹妹们,都因为历史复杂的问题,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她们后来的日子,都过得很辛苦。”

“而那个保安队长,也就是之前的那个土匪头领,在我离开之后的不长时间里,也被关了起来,最后还死在了监狱里头。而志学从那以后也是消失了踪影,么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

“是呀!对于别人来说,志学就是一个逃荒而来的长工,是生是死,很多人都不会关心,但是对于我来说,他就是我世界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我必须得找到他,所以我就一直找,一直找,找到后来我行动不便了,就托人找……”

随后他又很是感慨地说,“今天见到你们了,知道了志学的去处,我这一辈子的心愿也就了了。”

夜已经深了,护工再一次进来催促魏行德休息。

魏守德他们也起身,朝魏行德告别。

魏行德说:“守德,我有几句话想跟你单独说一下。”

牛根社和牛涛会意,便走出房间在院子里头等着。

魏行德拉过魏守德的手,笑着说:“根社那人不错。”

魏守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坦然地笑着点了点头,在魏行德面前隐瞒,已经么有任何意义了。

况且既然他能够说出来,证明他已经看出来了。

虽然魏行德年龄大了,但是终究还是么有糊涂。

魏行德说:“就是严肃得不苟言笑,有些让人害怕。”

魏守德连忙解释道:“根社干了半辈子的杀猪贩,所以身上难免沾染了些杀气,让人有些害怕,但是他是个很细心的人,对我也很是照顾,以前他每次杀完猪,回来后都把猪下水弄了之后,就拿给我,我大当时病着么钱,他给我借钱,平常还帮我干屋里的活,现在跟我两个在县上开早餐店……”

魏行德面带微笑,听着魏守德讲完与牛根社的经历,说:“好着呢,人生短短几十年时间,遇到一个真心爱着自己的人太不容易了,一定要好好珍惜。”

魏守德点了点头。

魏行德问:“那牛牛娃知道你俩的事情不?”

魏守德笑着说:“牛牛娃对感情的事情,有些迟钝,直到今年过年之前,才知道我俩的事情,开始娃还有些接受不了,不过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

魏守德轻描淡写地说着,但魏行德知道那个过程。绝对不可能像魏守德说的那么轻松的。

于是他很是感慨地说:“咱们这样的感情。遵从自己内心生活的话,就得付出巨大的牺牲,但是只要你认定这个人,跟他一起生活,别人说啥,也就不那么重要了,随他们说去吧!”

随后,魏行德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说,“行了,快回去休息吧!”

魏守德说:“那行,我们走的时候,再过来看看你。”

魏行德摇了摇头,说:“不用了,终究还是要分别,多一次分别,就多一次伤心。以后你们要是再来香港玩的话,可以看看我,就算在我的墓碑前……”

魏行德么有再往下说,眼泪又从眼角滚了下来。

魏守德心里头难过极了,他和护工两个人将魏行德扶上床,走的时候,和魏行德轻轻拥抱了一下,替魏行德盖好被子,关了灯之后,这才轻轻带上了门出去。

三人出了养老院之后,牛涛见魏守德的情绪不太好,于是便提议道:“大,你俩好不容易来一趟香港,要不我带你俩好好转转,感受一下这不同人生下的灯红酒绿?”

魏守德说:“不用了,咱还是直接回酒店吧!那种繁华在电视上看看就行了,咱还适应不了,只觉得吵。”

牛根社伸了个懒腰,附和道:“就是的,我跟你大都清净惯了,也不爱在外头逛,在县上那么长时间了,么事也就只去广场转转,完了之后就回去,别的地方都么太转过。”

随后牛根社又问,“牛牛娃,那你订的那个酒店远不?”

牛涛回答道:“不远,距这儿大概也就2公里左右。”

牛根社说:“那咱就走着,顺便散散心,你觉得咋样?缺德?”

牛根社说着,就自然而然地牵起了魏守德的手。

魏守德点了点头,他仍旧沉浸在,魏行德讲述的人生经历中,不能自拔。

牛根社说:“缺德,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魏守德问:“啥呀?”

牛根社说:“我发现这血缘关系好像都罢了,要是跟谁姓了,可能就会像谁多一些。”

魏守德不解地问:“哦?”

牛根社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看哈!你姓魏了,所以也就继承了魏叔的那种气质和性格,虽然我之前么见过魏叔,但是今儿个一见他,才发现你俩,好像是真父子俩,真是太像了。”

牛涛附和道:“就是的,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我那会儿,在外头的时候还在想,我爷得就是按照,我魏爷爷的那种方式,培养你的吧?你俩身上的气质太像了。”

魏守德终于从那种悲伤的情绪中,暂时抽离,然后冲牛根社挤出一丝微笑。

牛根社继续说:“还有,你看,牛牛娃跟我姓,虽然相貌上,跟你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性格上更像我一点,刚才你跟魏叔都哭成一团了,我俩硬是一滴眼泪都么流,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后来我一看牛牛娃……嗐!这才是我的亲娃么。”

牛根社说完之后,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魏守德被牛根社的这种么心么肺所感染,也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牛涛说:“可能这就是我们这些理工直男的特点,当别人讲述一件事情的时候,我不会轻易将自己代入进去,而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理性看待。”

“就拿魏爷爷讲述的人生过往来说,一方面是时间太长,过程中淡化了某些东西,又美化了一些东西;另一方面,这件事情,也只是魏爷爷一个人说,么有印证的东西,所以总觉得有些不客观。”

魏守德笑着说:“这又不是搞新闻报道,要那么客观干啥?”

牛涛依旧冷静地说:“所以中间就会有一些,无法解释的逻辑漏洞,比如说要是爷爷的感情,跟魏爷爷真的那么好的话,那为啥,爷爷不去找魏爷爷?”

牛根社说:“兴许你爷爷,不知道你魏爷爷究竟在啥地方?世界这么大,去哪儿找?”

牛涛说:“我觉得魏爷爷,要是到了香港的话,肯定会想发设法给爷爷传讯息,让爷爷知道他的情况。魏爷爷50年左右的时候离开的,而我爷爷是58年还是59年的时候,落户到咱牛家庄的,这中间大概有八九年时间,不可能收不到魏爷爷的任何信息。”

魏守德笑着问:“你咋知道那八九年的时间,你爷爷么有去找你魏爷爷呢?还有,当时的那种岁月形势,并不是现在能够想象的。牛牛娃,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做科学实验,必须有详实的数据和实验结果,才能证明感情的存在。”

“我相信你爷爷,和你魏爷爷之间的感情,是真的,要不然的话,你魏爷爷就不会找了你爷爷一辈子,而你爷爷也不会,换了你魏爷爷的姓,完了之后,又给我取这个名字。”

牛根社趁机说:“就是的,感情这种事情,就是应该用心去感受,就比如说,我跟你大两个人,我整天‘缺德、缺德’地叫着,要是让别人听了,肯定是觉得我欺负你大哩!完了之后,可以找好些事情来说明这个问题,但事实呢?我跟你大相亲相爱一辈子的了,一点也不输你魏爷爷和你爷。”

魏守德听了,顿时有些害羞地说道:“哎呀!你这老家伙,在娃跟前说这些干啥?”

牛根社顿时睁大眼睛,说:“咋了?再不说的话,以后就真的打光棍了。要我说,牛牛娃当初就是念书念得太多了,理性得过了头,都快成书呆子、机器人了,以后得改哈!要不然的话,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了,现在哪个女娃能受得了?”

牛涛一看形势不对呢,这牛根社又开始催婚了,连忙打着哈哈,将话题岔开了。

魏守德几乎一夜未眠,他从父亲和魏行德想到了他和牛根社,从而又想到了牛涛……他不禁有些担心,牛涛再这样下去的话,非得孤独终老不可!

不行,得想个办法。

魏守德又仔细思考了半天,当他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钟了。

一旁的牛根社仍旧睡得很香,魏守德实在是等不了了,于是他轻轻地戳了一下牛根社。

牛根社的鼾声顿时戛然而止,然后猛地坐起身子,准备穿好衣服,下楼蒸包子的时候,这才想起他们这会儿在香港,于是便又重新倒在了床上。

这时,只听魏守德小声在他耳边说:“相公,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牛根社么好气地说:“你个怂缺德,就是商量天大的事情,你也得等我睡醒了再说么,人都乏成马咧!”

魏守德又说:“这个对你来说,绝对是个比天还大的事情,关于牛牛娃的。”

牛根社听了这话之后,顿时睡意全无,他撑起身子,忙问:“牛牛娃咋了?出啥事了?”

魏守德说:“呸呸呸,你这乌鸦嘴,牛牛娃能出啥事?”

牛根社一听更来气了,他说:“你这怂缺德,这葫芦里头到底卖的啥药?一会儿说牛牛娃的事,一会儿又说么有事,到底有么有事?”

魏守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让牛根社产生了歧义,于是连忙小声解释道:“是这,我一晚上么睡,考虑牛牛娃的事情,他总不能这么一直单下去么?”

牛根社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嗐!你说这事,咱有啥办法?你也看到了,这娃是死活不上套么,一说到找对象的事儿,他就立马开溜,岔开话题……”

“缺德,你说咱牛牛娃,得被之前的女子伤的深了,现在还么缓过来?”

魏守德说:“有这种可能。”

牛根社说:“那咋办呀?咱又不能给帮上啥忙,但是现在这样下去的话,肯定不是个事么,你有啥办法么有?”

魏守德摇了摇头。

牛根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哎……”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魏守德这才试探着说:“你说牛牛娃一个人在外头,有个啥事,跟前也么个人商量,有啥病了痛了的,也么人经管,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么。”

牛根社略微想了一下,说:“要不然这样,咱俩就住到深圳,等他啥时候,把对象找下了,咱再回去,你看咋样?”

魏守德说:“嫑说住到深圳了,以牛牛娃的性格,就算你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他,他该不找还是不找。”

牛根社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大脑袋,说:“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说咋办呀?”

魏守德问:“你觉得苏哲这娃咋样?”

苏哲?”

牛根社的脑筋一下子么有转得过来,问,“这好端端正说牛牛娃着,你提苏哲干啥?苏哲咋样,跟咱有啥关系呢?”

魏守德干脆挑明了说:“你当真看不出来,苏哲对牛牛娃的心意?”

牛根社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再次确认道:“你说苏哲,对咱牛牛娃有意思?”

魏守德点了点头,说:“我觉得有,他看牛牛娃的眼神,就跟你看我的一样。”

牛根社连忙摆了摆手,说:“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魏守德问:“为啥不行?”

牛根社说:“那要是他俩在一块了,以后谁给我生孙子呀?”

魏守德问:“孙子真的就那么重要?”

牛根社点了点头,说:“肯定重要么,么有孙子香火就断了,以后就么有人给咱烧纸,坟上也么有人给咱添新土……”

魏守德打断牛根社的话,说:“嗐!你想那么多干啥?眼睛一闭啥也都不知道了,过好这一辈子就行了。”

牛根社说:“那也不行,咱俩偷偷摸摸几十年了,成天跟做贼一样,提心吊胆的,我可不想叫牛牛娃,重复着走咱的老路,这样太辛苦了。”

魏守德起身靠在床头,然后拉过牛根社粗糙的大手,放在手中轻轻地摩挲着,缓缓地说:“其实你担心的东西,我都已经考虑过了,之前我的想法,也跟你是一样的,但是我把咱大跟魏叔这事听了一下,又把咱俩这事情好好想了一下,我觉得还是有个伴儿,才是最重要的……”

“唉!再怎么样……两人可以相互依靠,管他是男是女,只要真心喜欢就好。咱俩既然都能走过来,我想他们也可以。”

牛根社说:“但问题是,牛牛娃能不能接受这种关系?他当初知道咱俩的事情的时候,反应有多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魏守德说:“所以我这不是才跟你商量么,咱俩达成一致了,完了之后,再问问牛牛娃的情况,顺便提点一下他,这个瓜娃,要是错过苏哲的话,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爱他的人了。”

牛根社不吭声了。

魏守德继续说:“相公,我知道一时半会儿,让你转变思想有些困难,但是你要知道,我绝对不会害牛牛娃的,他要是有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或者积极主动去相亲的话,那我绝对不会提这个事,但问题是你看牛牛娃这个样子……”

“我相信他就算再理性,估计也都察觉出苏哲的意思,但是两个人现在的状态,也只有牛牛娃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他俩才有可能在一起,要不然的话,等苏哲真的等累了,那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万万经不起不断消耗。”

牛根社终于松口了,他说:“能行,你说咋办,我听你的。”

魏守德笑了,他说:“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你就好好睡觉吧!”

牛根社说:“你把我折腾起来,说完事了,就能让我继续安心的睡去啦?那可不行!”

魏守德问:“那你想咋样?”

牛根社一脸坏笑,一把将魏守德控制住,得得意的笑着说道:“叫相公好好出一口气,你相公都着急担心了好几天了。”

魏守德连忙摁住牛根社,说:“那可不行,我一晚上都么睡了,再经不起你这老家伙的胡闹了!”

牛根社悻悻地收回心思,说:“行行行……那就算了,你好好睡一会儿吧!”

魏守德笑着说:“为了感谢你的理解和配合,我得奖励你一下。”

牛根社问:“咋奖励呢?”

魏守德么有吭声,黑暗中的他,像一只飘荡的幽灵,慢慢的把牛根社吞噬掉……

恍恍惚惚中的牛根社,仿佛置身于虚无飘渺的仙境中,缓缓飞升,直至仙气飘飘的天宫中,消失殆尽……

魏守德实施奖励后,牛根社已经在仙境中缓缓沉浮着,不一会儿,有声有色的鼾声,响了起来……

牛涛起来之后,洗漱完毕,然后敲开了魏守德他们房间的门。

“咚咚咚……”

门开了,是魏守德开的。

牛涛发现魏守德一脸疲惫,眼睛里头布满血丝,然后问:“大,你昨天晚上得是么睡好?”

牛根社坐在床边,么好气地说:“还不是你这哈怂,把你大给劳心的。”

牛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明白牛根社的意思,于是便对魏守德说:“大,你嫑操心了,等我手头上,这个项目完了之后,我就去相亲,争取赶今年年底,给你把儿媳妇带回去,咋样?”

魏守德么有回答牛涛的问题,他拉着牛涛的手在床边坐下之后,看着他的眼睛,说:“其实大不想催你,也不想让你把这事,当作一个任务来完成,但是你也老大不小了,再拖下去的话,再好的黄花菜也都凉了。”

牛涛说:“大,我明白你跟我爸的意思,但是合适的人,实在是不好找呀!”

魏守德反问道:“你在外头这么些年了,难道找一个合适的,就那么难?我才不相信呢。”

牛涛愣了一下,然后低头不再说话。

魏守德又问:“牛牛娃,我跟你爸这事,你心里头,到底咋想的?”

牛涛很是诚实地回答道:“说实话,刚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确实接受不了,但是后来我也想通了,现在从心底里,祝福你跟我爸。”

魏守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又进一步很是明确地问:“那你的意思,就是从心底里头,理解并接受这样的感情了?”

牛涛一脸认真地回答道:“理解是完全理解,你跟我爸,我爷爷跟魏爷爷,让我觉得,这样真挚的感情,也是很美好的,但是你要是我彻底接受,我觉得我还是要有一个过程的。”

魏守德追问道:“那你现在,能接受到哪种程度了?”

牛涛略微想了想,说:“现在大概也接受了……差不多百分之八九十了吧!”

魏守德终于放下了心,然后问:“那大就是大胆问你,你能不能接受这样一个的伴侣?”

牛涛听到这儿之后,不由得挠了挠头,直接挑明了问:“大,苏哲得是给你说啥了?”

魏守德和牛根社相视一笑,果然猜得么错,苏哲对牛涛的好,他并不是完全感受不到。

牛根社笑着说:“这还用苏哲说?我俩都是过来人,就只是从他看你的眼神中,我们就知道了一二三,只是不知你现在到底咋想的?”

牛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大,爸,不瞒你们说,就算我再瓜,也能够感受到苏哲的想法,但是我觉得,我还需要时间的。”

魏守德问:“需要多长时间?”

牛涛摇了摇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最后在一起的话,要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还有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那种纷纷扰扰的压力……当然不知道,苏哲能不能承受得住。”

魏守德知道牛涛这娃做事情谨慎,一件事情要是么有相当把握的话,他是不会做的。

牛根社说:“嗐!你想那么多干啥?先接受了再说,有啥困难的话,共同克服。退一万步讲,就算以后真的不能在一起,咱起码也不后悔么。”

魏守德语重心长地说:“就是,苏哲那娃实在,要是错过他的话,你会后悔的。”

牛涛笑着说:“好了,你们说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咱们先出去吃些东西,然后再带你们好好转转。”

魏守德明白,牛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所以他也就适时终止了这个话题,响应了牛涛的提议。

接下来的几天里头,牛涛带着魏守德和牛根社逛了好些地方,三人很是默契地再也不提这件事情。

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魏守德让牛涛约苏哲一块吃了个饭。

当苏哲知道,魏守德和牛根社两人,要离开的时候,便主动提出来去,送送他们,魏守德推辞了一番之后,还是接受了。

第二天早上,苏哲和牛涛,将魏守德和牛根社送到机场之后,便开车往回走。

牛涛问:“咋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

苏哲努力冲牛涛挤出一丝微笑,尽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打算下个月,辞职回西安。”

牛涛问:“哦?为啥呀?”

苏哲说:“在这边混了这么些年,也么有啥出息,所以我就想回去,其实我爸妈,老早都想叫我回去了。”

牛涛听了之后,沉默了。

苏哲安慰道:“你也嫑难过,我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现在还么下定决心辞职呢。再说了,就算我回西安了,么事的话,也可以坐飞机过来找你玩的么。”

正在这时候,从汽车音响里传来一首熟悉的旋律,触动了苏哲的心弦,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是强忍着么有流下来。

牛涛问:“这是不是黄品源的《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苏哲说:“就是的。”

牛涛又问:“是电影《蓝宇》的片尾曲?”

苏哲点了点头。

牛涛说:“这首歌挺好听的,我前天晚上把这个电影看完了,这首歌,我反反复复听了一晚上。”

苏哲说:“这首歌我也挺喜欢的。”

不过他随后马上反应过来,有些吃惊地问:“你看了《蓝宇》?”

牛涛说:“不止,还看了《春光乍泄》《断背山》《霸王别姬》……有个家伙在我身边默默守护了多年了,我本来打算向他表白的,但是他说他要回老家,你说我还应该表白不?”

苏哲终于流下了,喜悦激动的泪水。

牛涛说:“苏哲,你已经照顾了我这么多年了,以后的日子,让我照顾你吧!”

苏哲顿时不知道说啥好了,这家伙太直接了,上来就是明明白白的表白,一点也不给他准备的时间,他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笑着说:“我去!这些话,可是我忍了这么多年都没说出口的,么想到却被你这样,不假思索的抢着说出来了。”

牛涛想凑过身子,想在苏哲的脸上奖励一一下的,却连忙被他制止了,说:“去欠着吧!等回去了着我再连本带利的,把这十年欠的一次补回来,非把你欠的债收干抹净不可,现在先好好听歌。”

随后,苏哲便跟着音响里的节奏,哼了起来……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就走,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没有感动过……”

虽然是五音粗犷不够细腻,但是牛涛却听得落了泪,这是他听到过的最好听的情歌。

飞机起飞之前,魏守德终于收到了牛涛发来的信息,他们终究打开了心扉在一起了,他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此时的魏守德,看着窗外的云海,还有天尽头那轮火红的太阳,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他突然想起,以前父亲在世的时候,常常望着东南方向出神……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原因。

相比较而言,自己就幸运许多,虽然生活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不管是顺流逆境,还是困难挫折,牛根社一直都陪在他身边,而这一切,也将会风轻云淡的继续下去。

当魏守德收回目光的时候,却发现牛根社正盯着自己看,他连忙问:“咋了?”

牛根社微微一笑,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么有啥,就是喜欢静静的看着你,咋样都看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咱俩还在一起,行不?”

魏守德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会心的笑着,点了点头,说:“么嘛哒……”

(全文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