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起许广平,第一反应都是“鲁迅的妻子”,好像她这辈子就该活在鲁迅的影子里。但很少有人知道,鲁迅走后第五年,她独自扛下了怎样的酷刑和折磨。日军上门抓她,动用十几次电刑把她打变形,愣是没从她嘴里撬出半个有用的信息。
鲁迅1936年在上海去世后,给许广平留下了一大家子担子。几百万字的鲁迅手稿要保管,七岁的儿子周海婴要养,北平的老母亲和原配朱安也要按时寄钱供养。书店给的版税少得可怜,她只能靠借钱才能撑得起三地的开销。
有人劝她赶紧离开上海去大后方避难,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出来的理由特别实在,鲁迅的手稿太多太重,根本带不走。这些遗稿不是许家的私产,是全民族的文化遗产,丢了或者落入日本人手里,损失根本补不回来。
加上周海婴从小就有哮喘,经不起长途奔波折腾,她干脆就留下来了。她从原来的住所搬到霞飞坊,把鲁迅的手稿书信藏在三楼,一部分还塞进了厨房墙角的煤堆里,躲过了好几次搜查。
这个三层小楼悄悄成了进步文化人的秘密联络点,来往拜访的人不少,盯梢的日本特务也越来越多。1938年上海成孤岛之后,许广平还参与了地下出版组织复社的工作。
就是在被日伪层层监视的环境下,六百万字二十卷的《鲁迅全集》居然顺利出版了。蔡元培作序,许广平题跋,前后有一百多个文化人参与编校,这套书直到现在都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重要的出版成果之一。
她早就清楚自己随时可能被抓,提前给周海婴交代好了后事。在外人面前不能叫她妈妈,要叫阿姨,万一自己被带走了,天亮之后就按照地址去朋友家躲着。她还悄悄销毁了所有朋友的签名赠书,把可能牵连别人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慌了神才做的应急准备,是在刀尖上走了好几年练出来的本能。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第二天,日军开进上海租界,孤岛彻底不存在了。一周之后的凌晨五点,许广平家的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十几个日本宪兵带着法租界巡捕破门而入,把家里翻得底朝天。鲁迅1911年到1925年的日记全部被抄走,朋友的赠书、鲁迅的图章都被打包带走。就在他们要冲三楼搜查的时候,女工双喜拦在楼梯口,说这一层已经借给别人住了,日本人居然信了这话。
三楼存放的大量鲁迅遗物,就这么保住了。临走前日本宪兵要带许广平走,她知道此去凶多吉少,最后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床头治哮喘的药塞到儿子手里,反复叮嘱吃药的时间,才在儿子的注视下被推上了车。
十二岁的周海婴天亮之后,顺着妈妈之前指的路,独自溜出去躲去了朋友家。日本人抓许广平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上海抗日文化圈的名单。他们算盘打得特别精,觉得一个带孩子的寡妇,肯定一吓唬就松口。
许广平被关在北四川路宪兵司令部不到二十平的囚室里,挤了四十多个人,男女混押连翻身都费劲。角落放着一个敞口木桶当厕所,整个房间臭味熏天,里面有全身流脓的,有长期拉肚子的,还有个疯了的白俄女人在人堆里乱钻,稍微出点动静就是一顿木棍打过来。
一开始日本人还用软招数,连哄带骗吓唬她,说已经有人把所有事都交代了,你还替别人瞒什么,想儿子就说出来,说了马上放你回家。许广平早准备好了说辞,一口咬定自己早就不参与活动了,就是个在家带孩子的家庭妇女,什么都不知道。
日本人审了五天什么都没捞着,直接翻脸动粗。军曹上来就一巴掌接一巴掌扇,把许广平打得耳朵轰鸣眼冒金星,让她写供词她就是不动笔。手打酸了换皮靴踹,一群人轮着用皮带皮鞭抽,打到最后那张供词纸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片空白。
日本人没辙,把她转押到了人人闻之色变的76号汪伪特务机关,酷刑直接升级。他们把两个马蹄形铁圈套在许广平手腕上,接上电线通电流,电流一过,整个人从手腕到全身都像被灼烧,每根神经都在抖,胃里翻江倒海,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次次被电得昏死过去,醒过来再接着电,前后一共用了十几次电刑。熬完酷刑的许广平,脸肿得变了形,眼睛紫得像核桃,大腿上的淤血结成硬疙瘩,膝盖还被电流烧出了消不掉的凹疤,连站都站不起来。日本人还扒掉她的外衣进行人格侮辱,威胁要把她扔到南京路上示众,她心里就一个念头,要命一条,想拿信息门都没有。
整整七十六天,从1941年12月到1942年3月,许广平没有说出一个名字,没有暴露一个地址。因为她的硬气,留在上海的进步文化人没有一个被牵连,郑振铎他们平安隐蔽了四年。郑振铎后来都说,许广平是中华儿女们最圣洁的典型,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日本人耗了七十六天什么都没得到,只好同意保释。按规矩需要商人出面担保,许广平不肯连累中国商人,指名让鲁迅的日本老朋友内山完造做担保。她后来自己说,抓我的是日本人,给我担保的也是日本人,本身就是对他们最无声的反驳。
1942年元宵节,许广平终于走出了牢房的铁门。出狱后电刑留下的后遗症跟着她一辈子,膝盖的凹疤从来没有长平,她还一直被日伪监视,直到日本投降才敢正常活动。
后来她把这段76天的经历写成了《遭难前后》,文字冷静克制,一点都没有刻意卖惨,风格像极了鲁迅。之前总有人说,鲁迅是太阳,许广平只是借光的月亮,经历过这件事,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许广平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新中国成立后她担任了好几个重要职位,自己也写下了近百万字的著作,她不是谁的影子,她就是许广平。
参考资料:
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央委员会官网 《许广平在"孤岛"的日子》
中国新闻网 《日军在上海设20个集中营 许广平曾被施以电刑》
中国作家网 《周作人营救许广平?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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